《执念——千年虐恋》鹿慕溪

3、暖珠之死

　　终于回到闺房，韩墨发现千梅与暖珠竟还没有回来，只觉两腿酸疼，躺在榻上细细端详起奕孤风送的簪子。
　　“哎，这个笨蛋孤风，想让我叫他哥哥就直说嘛，还送礼物，礼物…礼物？！糟了！忘记给爹爹买礼物！”韩墨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从买来的东西里东翻西找。
　　“陀螺不行…梅花腰铃当然也不行…梅花酥….额…不行…啊！有了有了，街角云吞面的试吃牌，就送这个好了，嘿嘿”
　　韩墨拿着“精心”挑好的礼物来到了韩泰坤的书房，刚要推门，只听花瓶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竟是韩泰坤勃然大怒的吼声。
　　“好一个连云派！好一个林萧落！抢我银车不说，现在竟敢盗我密室！”
　　韩墨从没见过韩泰坤如此动怒，呆立在门口手足无措。
　　“老爷息怒，此次探查，疑点重重。银车被劫、密室被盗，能了解我们至此程度，怕是府内出了内鬼。”是奕孤风的声音。
　　“去查，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漏过这个内鬼。你怀疑的人杀无赦，不用上报。”
　　“是，孤风遵命。”
　　听到这里，韩墨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才不至于惊呼出声音，她心中慈祥善良的爹怎会如此随意让孤风杀人？像哥哥一样总是任由他随意欺负的奕孤风又怎么理所应当的接受命令？！
　　“奕儿，听说你胳膊受了剑上，可严重？”
　　“只是皮外伤，烦老爷费心了。”
　　“恩，退下吧”门外的韩墨匆忙转身离开。
　　失魂落魄的跑回闺房，千梅和暖珠还没有回来。韩墨脑子一片混乱，府里发生了什么事？爹和孤风为何如此杀人如麻？孤风又为何向她隐瞒受伤？他又是怎么受的伤？连云派是什么？林萧落是谁？韩墨想了很久，脑子越来越乱，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阴霾的早晨，没有阳光的照耀，再美的雪景也逊色不少，一两只麻雀在雪地上觅食。
　　“小姐，小姐！”韩墨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揉揉酸疼的腰，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趴在桌子上睡觉。
　　“啪”房门被千梅推开，只见千梅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污迹，眼下阴影重重。“小姐，出事了。”嗓子竟无比沙哑。
　　韩墨猛然站起，昨晚偷听到的对话通通涌出脑海，此刻千梅的样子，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暖珠…暖珠失踪了！”一向强势的千梅此刻竟语带哽咽，双眼含泪。
　　“昨晚我一直没找到暖珠，去沈府问了小六儿，他说暖珠失约没有见他。我找了整整一夜，翻遍了横枝城…”千梅说不下去，哭了起来。
　　“你别急，我去找孤风，让所有家丁都帮忙找暖珠，一定能找到，不会有事的。”从小到大，只要有事，韩墨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奕孤风。
　　“我找过了，他们说奕护卫突然有事，连夜出城去了。”千梅哭着回答。
　　不详的预感几乎要把韩墨压倒在地。“昨晚的对话，奕孤风应该会留在府里找所谓的内奸，怎么会突然出城？暖珠又怎会突然消失？难道是孤风带走了暖珠？没理由啊…”韩墨毫无头绪之时，一名家丁慌张跑来。
　　“禀…禀告小姐…丫鬟暖珠…暖珠她…”
　　“暖珠她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千梅着急的催促，韩墨也是急的冒火。
　　“后院废井发现了暖珠的…暖珠的尸身！”韩墨听闻全身一震，惊讶的几乎无法站稳。
　　“你胡说！暖珠怎么会死！你胡说！”千梅疯了似的冲家丁大喊，转身往后院狂奔而去。

　　“去查，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漏过这个内鬼。你怀疑的人直接杀，不用上报。”
　　“是，孤风遵命。”

　　韩泰坤和亦孤风的对话，不停在韩墨耳边回响，她只觉得胸口似堵了一块巨石，大脑无法思考，几乎不能呼吸。
　　韩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后院的，正在融雪的冬天，北风刺骨的冷，后院长年背阴，遮光蔽日，更是如冰窟一般。暖珠的尸体已从井里捞出，不知是尸体僵硬了还是遇水结了冰，即使有白布覆盖，也能看出暖珠的尸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覆盖在白布之下。
　　千梅抱着暖珠，呆坐在冰凉的地上，眼泪不停的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座没有呼吸的冰雕，目光呆滞，任凭别人如何拉扯，想扶她站起来，她都毫无反应，只是紧紧的抱着暖珠的尸体，死死的盯着那口废井，如同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一般。
　　年过半百的白娘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勉强站住，泣不成声。
　　韩墨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如噩梦一般，毫无半点真实感。不顾家丁的阻止，踉踉跄跄的走到暖珠身旁，刺眼的白布吸光了韩墨的力气，腿一软，便硬生生的跪在了碎石地上。千梅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的抱着暖珠，泪流不止。韩墨无法相信白布下的人是暖珠，颤抖着轻轻掀开白布，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映入眼帘。
　　“暖珠，你怎么睡在这里呢？平日里你不是最怕冷了吗？”韩墨想用袖子帮暖珠擦去脸上的污迹，触及到暖珠的面庞，却是陌生的冰冷和僵硬。
　　“暖珠，你是不是太冷了？我帮你暖暖，快点醒过来，好不好？”韩墨使劲揉搓自己的手然后捂在暖珠的脸上，把自己的脸贴在暖珠的脸上。
　　“暖珠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你醒醒啊，你醒过来教我做女红好吗，我保证每天都乖乖练习。”韩墨的泪一滴一滴落在暖珠的脸上。
　　因为韩墨的摇动，暖珠本掩在白布下的手滑落，“叮铃铃”是清脆的铜铃声。韩墨低头一看，暖珠手里竟还紧紧握着一白一紫两枚铜铃。
　　白色送给像白雪一样圣洁美丽的寒蝉姐，刻上单字“蝉”。
　　紫色送给四姐妹里最有淑女气质的暖珠，刻上单字“暖”。
　　“小姐，你一定要一直幸福哦”
　　“小姐，你一定要一直幸福哦”

　　往日回忆喷涌而出，暖珠带着酒窝的浅笑，脸红的样子，和千梅打闹的样子，帮她带上腰铃的样子，让她一定要幸福的样子...
　　取出暖珠手里的两枚铃铛，看着已蒙上一层薄薄冰霜的紫色铃铛，韩墨再也控制不住的痛哭起来。

　　幽暗的韩府佛堂之中。寒蝉身着夜行衣，跪在韩府夫人洛睿颜的面前。
　　“夫人，我已经按您说的杀了暖珠，下一步该怎么做？”
　　洛睿颜借着烛光玩弄着手中的佛珠幽幽说道：“连云派需要一个发难的借口，我们就替他们造一个。你说千梅那丫头若知道暖珠是被连云派的人害死，以她的性格会怎么做？”
　　“夫人英明，千梅一定会去杀了连云派的人。”寒蝉低头跪在地上，回答的不假思索。
　　洛睿颜的美丽樱唇上扬出危险的弧线。
　　“寒蝉立刻着手去办。”寒蝉起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佛堂。
　　洛睿颜用尖长的指甲轻佻着烛火，昏暗的烛光下，毫无血色、不施粉黛的脸上却是妖艳的笑容，显得越发病态、扭曲。

　　“暖珠...暖珠不要走...暖珠....暖珠！”韩墨惊叫着从梦中惊醒，猛然坐了起来。白娘闻声立刻歇开帷帐。
　　“暖珠呢？暖珠！千梅！”韩墨光着脚冲下床，紫色和白色的小铃铛从床榻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到铃声，韩墨呆立在原地，良久...屋内死静，眼泪落地的声音提醒着韩墨，暖珠已经离开了。
　　韩墨轻轻捡起两枚铃铛，如同对待这世间最名贵的珍珠一般小心擦拭，让人找来大小合适的檀木盒子，小心将紫色铃铛放好。
　　“千梅在哪儿？”韩墨问。
　　“回小姐，夫人叫千梅去了佛堂，教她为暖珠念往生咒。”丫鬟回答。
　　“更衣，我要去佛堂。”韩墨手里捧着檀木盒子和另一枚白色腰铃。
　　来到佛堂门口，寒蝉正送千梅出门。望着一身素衣的寒蝉，韩墨突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陌生感。
　　将手中装着暖珠紫色腰铃的盒子交给疲惫不堪的千梅，“这是暖珠的腰铃，你收着吧。”
　　千梅的样子憔悴不堪，接过木盒抱在怀中，蹲在地上哭泣不止。
　　“寒蝉姐，这枚白色腰铃，本是我们三个要送给你的礼物，暖珠走的时候紧紧握在手里……”喉咙酸痛，韩墨忍住哽咽，将腰铃递给寒蝉。
　　寒蝉淡然收下那枚小小的白色腰铃，道了一声“我佛慈悲”便转身离去，对韩墨没有一个字的问候，连眼神的交流都不曾出现。在韩墨看来现在的寒蝉真的很像一尊石菩萨，冰冷而遥远。
　　不过韩墨很感谢寒蝉和那个主动教千梅诵经的人，即使这个人是自己几乎不曾谋面的娘亲，愿那往生经能让暖珠在那个世界过的幸福，让留在这里的千梅少些忧伤。
　　韩墨陪着千梅在佛堂门口的石阶上哭了很久，金黄色的夕阳照在还没融化干净的白雪上，像是金沙一般。两个人的影子顺着石阶变得弯弯曲曲，千梅哭累了，抚摸着手里的檀木盒子发呆。
　　“小姐，你知道吗？我姐还有很多心愿没有了结。她有心爱的小六儿，有整日闯祸的我，还有我们姐妹四人的约定...她不是自尽，她是被奸人害死的！”韩墨也知道暖珠绝不是突然会自尽的人。前夜韩泰坤与奕孤风的对话再次回荡在耳边，林箫落、连云派、内鬼、杀无赦...韩墨理不出头绪。
　　“来人，去找个可靠的人传信给奕孤风，就说我心郁成疾，突患恶疾，让他速速回府。”韩墨扶着千梅站起来，如今要弄清这一切，只有让奕孤风一字一句的说清楚，而不管奕孤风到底接受了爹的什么指令，只有这个谎言能让他最快的赶回来。
　　“小姐，倘若有一天我也离开你，你可会怨我？”千梅盯着就快下山的太阳，韩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的。再过两年，我便让爹爹替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只要你过的幸福，你离开韩府，我也会替你高兴的。”
　　“只要我幸福，小姐就不会怪我吗？”千梅依旧看着远方，没有转过头。
　　“恩！千梅时候不早了，你哭了那么久继续坐在这里会着凉的。今晚在我屋里睡吧”韩墨扶着千梅站了起来。
　　“不了，小姐，我想一个人静静。”千梅勉强自己给了韩墨一个笑容，转身离开。
　　直到很多年后，韩墨都无法忘记如血的夕阳之中，千梅独自前行的孤单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