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雪盛会 ...
-
每年初雪后的第二个晚上便是横枝城特有的节日——初雪盛典。这天晚上,全城的男女老少都会走上街头,除了常见的对对联、猜灯谜、放孔明灯等寻常游艺活动外,各种用梅花做成的食物和装饰品也会在这一天集中贩卖。参加初雪盛典的单身男女更会在头上或腰间别上一枝梅花以觅知音。
韩墨第一次参加初雪盛典已是三年之前,那一年她15岁,第一次踏出韩府看到那么多的人和新鲜玩意,一时激动,甩开白娘独自跑远。于是乎,那年的初雪盛典就演变成了韩府几十家奴混迹于人群中,疯狂寻找韩墨的闹剧。之后的两年,一年是因为横枝城无雪,另一年则是韩墨自己摔伤了腿行动不便。今年已是第三个年头,韩墨终于能重返初雪盛典,这让她激动的彻夜难眠,却可怜了千梅与暖珠这对姐妹,被韩墨拽着在府里东跑西颠。
千梅与暖珠是一对孪生姐妹,同当年的寒蝉一样,也是白娘为了韩墨买进府里的丫鬟。韩墨五岁那年整天哭闹着要跟她一边高的女孩子陪她玩儿,白娘便带了八岁的寒蝉近府做韩墨的陪读丫鬟。寒蝉是个苦命的孤儿,大了韩墨三岁却与韩墨一般高,韩墨第一次有了年龄相仿的朋友,跟寒蝉脾气秉性又极为相合,对寒蝉很是依赖,每日无论吃饭、洗澡、睡觉都坚决要跟寒蝉一起,否则就不停的哭闹反抗,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了十年。
韩墨长到八岁,韩泰坤带回了一个全身是伤,奄奄一息的瘦弱少年,说此少年天生是练武的坯子,便留在府里培养成护卫,而这个少年便是奕孤风。虽然奕孤风大韩墨六岁,但毕竟还是孩子模样,正是顽皮岁数的韩墨整天拉着寒蝉去“欺负”奕孤风,不是让奕孤风上树掏鸟蛋,就是让他偷溜出府替她买新鲜玩意儿。奕孤风视韩泰坤为恩人,对韩墨有求必应,即使会因此受罚也从没说过半个“不”字。
韩墨的童年吵吵闹闹的到了十岁,千梅与暖珠近府。这一次韩墨终于有了比自己小的朋友,虽然千梅与暖珠是韩墨的丫鬟,但韩墨却从来都把她们两姐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千梅与暖珠是双胞胎,却只是长相相似,性格大相径庭。暖珠性子温和内敛,喜好女红,笑起来会有甜甜的酒窝;千梅性子张扬活泼,一进韩府就迷上了护卫队舞刀弄剑的事儿,像个假小子。暖珠千梅一文一武,守在韩墨身边像亲姐妹一般一起长大。
初雪盛典当日的午后,韩墨穿着一席淡粉色的衣裙,在府内花园里荡秋千,园中梅花树连成一片,如同粉色的花海,花上的积雪就像花海中的白色浪花。韩墨的秋千越荡越高,放佛一片在空中飞舞的梅花花瓣。
“千梅、暖珠,再用力一点!我要飞到天上去拉!哈哈哈”韩墨铜铃般的笑声,让本该肃然淡雅的雪中梅景变得绚烂可爱。
“小姐,再荡十下就停下来,我们约好了,可不能反悔。”千梅一边推着秋千一边左顾右盼。
“哎呀知道啦,就属暖珠你最唠叨,就算摔下来,还有千梅保护我呢,她武功那么高强,你还怕摔到我不成?哈哈”
暖珠虽比韩墨小两岁,却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熟,看着韩墨在秋千上傻笑,暖珠也甜甜的笑了,只有笑的时候才会露出的两个小酒窝,让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变得可爱许多。
“小姐你就知道说!若是白娘看到我们让你玩儿这么危险的游戏,还不知道要怎么唠叨我和我姐呢!”千梅伶牙俐齿,行事利索。话没说完已经停了手上的力道,抖开手中抱着的衣服,准备给韩墨披上。
“哼!千梅千梅,怪不得你要长虎牙呢!因为你厉害的像个母老虎,以后一定没有男人要你!哈哈哈”韩墨从秋千上跳下来,抓了一个雪球扔向千梅。
千梅也不示弱,马上回击,韩墨藏在暖珠的身后嬉皮笑脸。午后阳光照在洁白的雪地上,闪着星星亮点,三个女孩,就这样在雪地里跑着、笑着、闹着......许久,玩儿累了,韩墨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小姐,坐在秋千上吧,你若不起来,我便脱了披风铺在地上让你坐可好?”说着便要解下自己的紫色披风。
韩墨拗不过怕她着凉,只好乖乖坐在秋千上,一双绣花鞋在雪地上来回画圈:“暖珠、千梅,我们去找寒蝉姐姐一起去初雪盛典吧,我们四个人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
千梅坐在韩墨身边,小脸红扑扑的:“这两年寒蝉姐自愿陪夫人吃斋念佛,性子与以前大不相同,况且奕护卫这次也要同行,她怕是不会出来的。”
寒蝉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不愿与人交往,府内都疯传是因为三年前她向奕孤风告白遭拒导致。韩墨问过奕孤风,却没得到什么明确的解释。有一段时间韩墨有点讨厌奕孤风,把寒蝉疏远众人的罪过怪在他的头上。渐渐长大,她懵懵懂懂的明白这事也不是奕孤风的错,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能让她最爱的寒蝉姐颓废至此。
“哎......”韩墨撅着嘴,闷闷不乐。
“小姐,晚上初雪盛典上,我们精心为寒蝉姐姐选份礼物可好?”暖珠知道,哪怕能为寒蝉做上任何一点小事,韩墨也会变得开心。
果然,韩墨听了马上来了精神。“好呀!那我要回去好好想想买什么!还要去找爹多要些银两!啊,对了对了,千梅明天一定要说服白娘不要跟着...她老人家一唠叨我就困!”
“是~奴婢遵命”千梅甜甜的笑着,小虎牙露出来显得古灵精怪。
终于熬到了晚上,暖珠为韩墨精心梳了飞仙髻,简单点缀了几簇盛开的白梅花,千梅拿出韩墨最爱的红色繁花抹胸长裙,外披同色纱衣,本想再略施粉黛,无奈韩墨却再也耐不住性子,吵着要上街,不顾千梅、暖珠二人好不容易为她打造的淑女形象,拎着裙子冲到庭院,满世界的大喊:“笨蛋奕孤风!笨蛋奕孤风!你快点来啊!!!”
不多久,奕孤风便风尘仆仆的赶来,尽管换了干净的衣衫,略显凌乱的发丝还是透露了他的疲惫。被初雪盛典迷住心智的韩墨无心观察,见奕孤风出现了,一溜烟儿的跑出了韩府。
初雪盛典比韩墨记忆里还要热闹,漫天的孔明灯把街道照的如同白昼,街两边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位,好吃的玲琅满目,韩墨一个接一个的品尝,怕占了肚子,每种都只吃两口。千梅和暖珠跟在后面满脸无奈,十七八岁的女子正是爱美的年纪,为什么她们的韩大小姐却只对吃感兴趣呢。
奕孤风跟在韩墨身后倒是悠然自得,韩墨在前面吃,他在后面付钱。偶尔不着痕迹的替韩墨藏去嘴角的食物残渣...韩墨吃饱之后开始挑选要送给寒蝉的礼物,挑挑拣拣觉得什么都配不上在她心中像仙女一样漂亮的寒蝉姐,渐渐开始垂头丧气。
这时,一阵风刮过,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韩墨顺着声音望去,街角不起眼的地方有个小摊,卖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铃铛。五颜六色的铃铛挂在绳子上随风轻轻摇曳,仿佛会唱歌的彩虹一般吸引着她的视线,于是立刻拽着千梅暖珠跑了过去。只见这些小铃铛上都精细的镌刻着梅花图案,有的通体洁白如珍珠一般,有的则是翡翠碧绿像个玉球儿,腰铃小巧精致,拿在手中轻轻一晃,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聒噪。韩墨看千梅暖珠对这小腰铃也甚是喜欢,便决定买下四个不同颜色的腰铃,让店家分别刻上她们的名字。
白色送给像白雪一样圣洁美丽的寒蝉姐,刻上单字“蝉”。
紫色送给四姐妹里最有淑女气质的暖珠,刻上单字“暖”。
绿色送给整天活力四射上蹿下跳的千梅,刻上单字“千”。
红色韩墨当然是要留给最爱大红的自己,刻上单字“墨”。
腰铃一刻好,韩墨便迫不及待往腰上系,因为怕丢结果系来系去,成了非常难看的死结。暖珠心细,重新帮韩墨解开死结,系了漂亮的团锦结,轻轻抚摸着韩墨腰间的红色腰铃道:“小姐,你一定要一直幸福哦”抬起头与韩墨二人相视一笑。
“好啦!这腰铃刻了字,以后就是我们四姐妹的信物啦!谁若是把腰铃丢了,就…就罚她一个月不许说话!”韩墨无比认真的想了一个自认为最严厉的惩罚。
“不能说话可不行,我姐还要去跟沈府的小六子谈心呢!”千梅挤眉弄眼的冲韩墨使眼色。
“啊?!暖珠有心上人的事儿是真的啊?!暖珠!你竟然不告诉我。”韩墨一时激动,嗓门大到行人纷纷侧目。
暖珠的小脸顿时红的像苹果一般,“小姐别听千梅乱讲,我…我还要替白娘买东西,你们闲逛吧。”说着便害羞的跑走了。剩下韩墨跟千梅在原地笑的直不起腰。
笑够了,韩墨才想起来一会儿回府要送给寒蝉姐的白色腰铃还在暖珠手里,本想让一旁一直无聊发呆的奕孤风去找暖珠取,又怕这木头扰了暖珠和小六子的幽会,便差了千梅去。
初雪盛会已经逛的差不多,看时间还早,韩墨不想回府,突然想起来上次从假山跌下的时候,奕孤风“飞”来救她的事。
“笨蛋孤风,你带我飞到屋顶上吧”话说完,不等奕孤风回应,韩墨已经开始努力往他的背上爬了。
“屋顶上冷,会着凉的,累了我背你回府吧”奕孤风看着个子还不到自己肩头的小丫头,甚是无奈。
“不行!我这一年才能出来一次,你就答应我吧”韩墨可怜巴巴的望着奕孤风。
奕孤风无奈,揽住韩墨的腰,纵身一跃,跳上一幢小阁楼的屋顶,小心放下韩墨,脱下自己的袍子铺在瓦片上好让她坐的舒服一些。
韩墨心满意足的看看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又看看漫天繁星和孔明灯,许久没有说话。
“孤风,你为什么不喜欢寒蝉姐姐?”韩墨竟突然问了奕孤风这样的问题,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韩墨继续自顾自的说着:“你知道吗?以前寒蝉姐姐对我特别好,那种好跟别人不一样。千梅、暖珠、白娘她们万事都顺着我、哄着我,只有寒蝉姐姐,在我任性调皮的时候会训斥我;我不好好吃饭,寒蝉姐会变着法做我喜欢吃的东西;她还教我要善待身边每一个人,无论善恶;寒蝉姐还说她很羡慕我有爹爹的疼爱,如果能让她体验一天,哪怕死都愿意;我们还约好要一起出嫁呢。可是后来…寒蝉姐突然就变了,她不愿与我多说话,甚至住进佛堂躲着我,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奕孤风低头抚着手中的剑柄,依旧不说话,一张终日没有表情的脸,难以捉摸。
“笨蛋孤风,你为什么不喜欢寒蝉姐姐呢?她那么美…”奕孤风依旧不语。
韩墨看着天空中一只孔明灯幻做几片火花瓣,渐渐消失在夜空之中。
“啊,对了!笨蛋孤风,让我看看你的手。”韩墨想起了自己昨天咬人的残暴行径。抓过奕孤风的手想要看看是否还有印记,不料奕孤风却猛然抽出手,站起身来。
“小姐,回府吧,盛会已经结束了。”韩墨觉得奕孤风有点莫名其妙,从他被爹领进韩府做护卫,韩墨已经欺负他整整十年了,如今倒是学会反抗了。
“奕孤风!让我看看你的手嘛!”韩墨也跟着站起来,不顾自己正站在房顶上,上前拽奕孤风的手。奕孤风无奈,一把揽住韩墨跳下了房顶。
待俩人站稳,奕孤风从怀中透出一枚红白玉相间的鸡血簪子,红玉齐整的汇集在簪子头部,霎是好看。
“雪上梅。”一向波澜不惊的奕孤风此时竟有些尴尬,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韩墨,说话也没了往日的严谨,无头无尾的抛给韩墨三个字。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横枝城女子十八要由哥哥送簪吗?你送簪子给我,还不是想我以后不能直呼你的名字。”韩墨一边嘴硬,却是一边接过簪子喜滋滋的左右端详。
“孤风不敢,此簪并非贵重之物,只是小姐今年已芳龄十八,该是戴簪画鬓,寻觅郎君的时候了。”奕孤风看韩墨七扭八歪的把簪子往头发里插,宠溺的帮她扶正。
“说来说去,我看你就是想让我赶紧离开韩府,以后就不能欺负你了呗。”韩墨笑嘻嘻的继续逗奕孤风。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往韩府走去。全然不知远处暗巷有一双眼睛看着她们亲密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