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藤）心》青森月

10、十

　　回家后没多久，藤真听说了牧的父亲升任行长，藤真的父亲决定在周末举家去祝贺。两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父亲们在聊事业，母亲们在互相恭维保养之术与孩子的出息。藤真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牧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听见。
　　饭后，牧说要回房间找之前藤真借给他的几本书，藤真在等他的时候，第一次很认真地看了看牧的房间，果然和南烈的房间大不相同，藤真忽然觉得，这样家庭的女主人不正应该是幸子小姐那样的人吗？可是偏偏幸子会喜欢南烈，这个世界不是太奇怪了吗？人心不是太难以捉摸了吗？还是，人天生喜欢和自己不同的人或东西，尽管被拒绝会痛苦也甘之如饴。
　　冬假开始以后，南烈所在的建筑系组织去奈良，一走就是一个月。这段日子，藤真发现自己常常走神，思绪不由自主就飘向了那个人，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候，场景渐渐被淡化，最后只剩下他和南烈，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来打扰他们，那是一种非常温馨甜美的感觉，这是不是就是爱情了呢？
　　南烈回来以后，藤真却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无论南烈对他有多好，他也无法欺骗自己南烈对他的感情和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相同的。也就是说，他明白南烈只是将他当作一个朋友，也许更好一点，一个挚友。他感觉到了恐惧，他看到过被南烈拒绝的幸子，那么自己会怎么样呢？藤真绝不是一个怯弱的人，如果是在学业上或者赛场上，他绝对是一个毫不畏惧，直面挑战的人，但是，如果是面对另一个人，那么他也会害怕，也会没有把握。他不知道要如何把心意告诉南烈，也害怕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被南烈看出端倪。
　　这种恐惧让藤真开始害怕见到南烈，可是随着南烈结束交换回大阪的时间一天天逼近，他也越发焦急，恐惧和焦急混杂在一起，让他无法从容地面对南烈，他开始躲着他了，就像尽管知道要考试了，还是无法逼迫自己去努力学习，而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等候着最后的残酷判决。
　　结果，他们还是在图书馆里遇到了，南烈搬来一大堆书还，他已经在为回大阪做准备了。藤真觉得指尖一阵冰凉。
　　“藤真，一起去吃饭吧。”
　　“我还要读会儿书……”
　　“没关系，我等你。”
　　藤真很想干脆地回绝，然后马上离开，可是他又做不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剩下多少呢？
　　“等我回大阪以后，就要很长时间吃不到“涡”的东西了啊。不过，说到吃的，还是大阪的东西更好，京都也还不错，真是便宜了仙道那个家伙。”
　　大概是想到不久能见到仙道，南烈的语气还微微带着点开怀。可是在藤真听起来却无比刺耳，回去，仙道，那么我呢？你有想过我吗？藤真在心里默默地问。他觉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下去了，起身快步走掉了。
　　“藤真！”
　　他听见南烈在喊他，他却反而跑起来了，心脏那个位置在咚咚咚地猛跳。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南烈打来过电话，都被藤真含糊地推掉了。南烈终于也不再找他了，连篮球队的训练两人也没有说话。
　　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藤真独自吃饭的时候碰到了牧，两个人就一起从商业街走回学校，路过广场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雪，广场上的年轻人们欢呼起来，还有情侣拥吻在了一起。藤真用手掌接住雪花，可是雪花一落入手掌就化成了水，藤真想起在南烈家度过的那个雨夜，有没有机会和南烈一起坐在院子前面看雪景呢？
　　忽然手上一阵温暖，牧握住了藤真的手，牧的手那么温暖，差一点让藤真产生了幻觉，可是下一秒，藤真就发现那不是幻觉，真实的南烈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牧不动声色地放开了藤真的手。他们看着南烈走过来。
　　“南，这么巧啊。”
　　“是啊。”
　　“难得遇上，一起去喝一杯吧。”
　　“不了，我还有点事。”
　　“哦，回大阪的时间定了吗？”
　　“嗯，月底就走。”
　　“到时候我们去送你。”
　　“不用麻烦了。”
　　南烈和牧寒暄几句就走了，藤真没有说话，南烈也没有看他一眼，当南烈转身的时候，藤真差一点就要伸出手去拉他。那种不顾一切想要伸手去抓住的感觉，那种，独占南烈的感觉。
　　回到宿舍后，藤真翻出了啤酒，舍友在考试结束后就回家了，藤真想到，这样即使喝醉了说出什么话也不要紧。
　　接下来的几天，藤真都窝在宿舍里看书，足不出户。直到月底前一天，南烈终于发来了一条短信：
　　藤真，我明天回大阪，今晚一起吃饭吧。
　　泪水终于忍不住地涌出了眼眶。藤真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还是在“涡”吃饭，老板听说南烈要走了，额外送了好多东西。南烈开始还说了几句话，藤真却一直一言不发，南烈也就不再说话了。两人默默的吃完饭，一起往学校走去。
　　“再去那个地方走走吧。”
　　藤真知道南烈说的那个地方，那是学校里南烈最喜欢的一个角落，几乎没有人会涉足的，只有好几棵大树矗立在那里，南烈最喜欢树了。
　　他们在那里的长椅上坐下，
　　“藤真，这段时间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呢？如果是的话，请你告诉我，无论如何，我……我都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啊。”
　　“……”得罪我了吗？真讽刺啊，藤真想。
　　“我们以后还能联系吗？”
　　藤真闭上眼睛，他现在才体会到向别人告白竟然需要这么大的勇气，如果你爱他，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的话。他才体会到牧那天晚上有多么不容易。藤真猛地睁开眼睛，
　　“南，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南烈震惊的表情倒映在藤真的眼睛里，各种想法和感觉涌入南烈的脑子里，他一下子站起来，
　　“藤真……”
　　藤真也站起来，强迫自己直视着南烈。
　　南烈迅速转身走掉了，留下藤真一个人站在黑暗的长椅旁，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了。看来，是没有机会和南烈并肩坐着看雪景了，如果刚才自己晚一点告白的话，也许这辈子还有一次机会，藤真想。
　　南烈回大阪了。
　　藤真也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那种等待判决的日子太难过了，虽然现在是被判了死刑，藤真也觉得要好过一些。他甚至天真地想，只要他心里不放弃南烈，只要他一直想着他，那么南烈就永远是属于他的，任何人也夺不走，就好像南烈一直在他身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