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吴二白]浮沙》嗣宗

2、中章

　　时间像流沙一样从指缝流下，初中时的倔强反叛，高考后醉醺醺的脸庞，接手店铺后浓浓的黑眼圈，父亲火化后惆怅的神情，终有一天这些过往都会清零，化作浮沙隐没于他的人生。

　　“那个人出现了。”老三对我说。“那个叫张起灵的男人出现了。”
　　我坐在百宝嵌官帽椅上，烦躁地用食指敲打榆木条桌的桌面，打蜡的表面被我的指甲划得面目全非。伙计想为我续上一支檀香，我摆手让他退下。

　　需要有一个局，一个完美的局。

　　我的手下打探了陈皮阿四的动向，我知道他一直在打云顶天宫的注意，又把相关人物的地址以匿名信方式透露给警/方。裘德考的地下联系人也是我，我知道这个可悲的男人一直在求死。七星鲁王宫和西沙古墓的墓道清扫工程已经完工，该留的还是得留下来，金丝帛书是我托人在尼泊尔订做的。
　　吴三省掐准了时机，张起灵与吴邪错身而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他承受得住吗？”解连环问我。“毕竟他只是一个古董店的小老板。”
　　我抿了一口碧螺春，“如果连这些都无法过，他怎样面对他的命运。”入口的茶水微涩，涩得人心都要麻木了。这茶泡得不好，我皱眉，冷脸吩咐手下解雇泡茶的伙计。
　　“但他是你的侄子。”
　　“原来前解家当家也会心软，当初抛弃亲生儿子杀人替换对抗组织的决绝到哪里去了。”我一笑，他冷冷地望着我，那么多年，他对吴邪也是有感情的。我笑得肯定很难看吧。

　　解子扬的出现在我意料之外。收到邮件的那一刻我差点摔碎了手中的上等羊脂白玉，疑惑为什么眼线没有传来消息，待到解子扬的照片通过传真机传过来，捏着那张薄纸，我冷笑一声。
　　这人已经死了。
　　解连环洞悉他家族所有成员，所以，这人一定死了。他几年前折在斗里，死是件很快的事，留给物质化的时间都没有。就算他死了，他的复制品留存的时间也不长。青铜神树的资料，父亲留给我很多。
　　但他可以为吴邪所用，拥有一个物质化能力者可以抵抗组织和“它”。而且他也应该知道，他的父亲是为什么死的。

　　“幸会，鄙人吴二白。”我望着面前年轻的男女，不，是母子，嘴角扬起一条弧度。“有些事需阁下出山。”
　　“为了什么？”解子扬警惕地盯着我，用手臂护着他身后年轻的母亲。

　　“为了我是吴邪的二叔。”
　　********************************
　　对张家古楼的调查已经结束，我坐在高脚楼中的藤椅上，伙计在我的青瓷茶杯里放了冰块，但我还是觉得内心烦躁。巴乃的空气中夹杂着植物的潮气和动物的臊气，在绿林的深处隐藏着一个贯穿历史长河的秘密。这个秘密与吴邪有关，因为这样才让我真真感觉到害怕。
　　那张发黄的老照片存放在保鲜袋里，他出来后我随时可以给他，里面的大人物愚忠得让人悲悯。会不会今后在他看来，我的付出也是悲悯的。
　　我有些担心他会死在里面，死在冰冷的水下，我一生都寻找不到他的尸体，在他出生前的愧怍又重新填满了我的内心。下一秒，他都有可能死，而我还在这里淡定地喝茶。
　　“二爷，人出来了。”一个手下附耳对我说。
　　我站起身，茶杯跌碎在地上，碎片杂乱无章地散在地上，皮鞋踩在上面却没有感觉。

　　我看着他拉着那二人出来，他浑身是伤，伤口一直向外渗血，但他看似浑然不知，眼神坚定得骇人。很多年后，我在沙海的远方看着他，他也是这种眼神。
　　知其不可而为之。
　　我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他曾经稚嫩的脸庞像浮沙一样散去。他长大了。
　　“各位，他将是我们吴家的当家。”我对周围的亲戚说。“在此之前，希望各位能认真做好吩咐的事情，吴某不甚感激。”

　　“小邪，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我说完了之前准备的最后一句话，我的暗示到此结束，对现在的他已足矣，这也是保护他的最大限度。知道太多对他是极其危险的，而放任他满足好奇心更危险。在这点方面，我十分了解他，就像很久之前我本不想教授他奇门遁甲，他冒险去吴三省盘口的手下寻求指教。
　　“二叔，我不明白。”他的脸上写满了困倦，却又强打精神，披着我的外套，胡渣没来得及剃掉，比之前憔悴了不少。他从口袋里抽出烟，颓废地抽着，云雾中我看不清他的眼。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小邪。”我对他说。“你也会明白我为你做的所有事。”

　　*******************************************
　　秋末的西湖，绿道上布满了干枯的残叶，像藤黄色的丝绒大地毯。我踩在落叶上，听着碾碎残叶的清脆声音。一个手下走过来，我观察到他的脚步有些踌躇。有不好的事情。
　　“二爷，三爷死了。”
　　我扶着一旁的冬青树，西湖带着湿润水汽的风拍打在我脸上，指甲在粗糙的树皮上划下刻痕。
　　我唯一的弟弟死在渺无人烟的蛇沼，而我不能表露出一丝悲伤。“它”，正在看着我。我还得坚持下去。
　　“把这件事瞒下去，不得走漏风声。”我竭力克制出声音的颤抖。“去打探吴邪的消息。”
　　这是我能为老三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去见他，他见到我肯定会心虚。我能清楚地辨别吴三省和解连环，自然也能迅速地认出他。
　　解家霍家的眼线传来的消息，我很快地看完了。我吩咐伙计换上沉香，捻了捻眉心。如果说前些日子大闹新月饭店只是小孩子的胡闹，那么现在小三爷假扮三爷就是成年人的冒险。其实他可以找我帮忙，不过我肯定会搬出一堆道理跟他明说，他认为我肯定会拒绝。拿他的命打赌换别人的命，不值得，我也不允许他做。
　　而我现在无能为力。
　　张起灵。我看着这个名字，觉得格外刺眼。

　　他很快打我电话，问的是老三宅子的事情，这在我意料之内。潘子死了，悲痛萦绕着他很多天，霍仙姑也死了，霍家血液大更换，解雨臣重伤，解家势力衰弱，组织的注意力都被他们吸引去了。虽然一些事没有出现在我构想的局中，但事态还是朝着最初预计好的结果发展。
　　解连环偷偷去看他的儿子，我没有拦，这大概是他唯一有人性的地方。但他没有意料到，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吴邪对吴三省宅下的地下室展开探索。这差点破坏了我的局，也不符合解家严谨的门风。
　　他似乎也不满我没有提醒他。他还惊讶于我对吴邪意图切手指威逼的泰然，我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绝望时会这么做，不过解连环肯定会阻止。

　　这也是我的局一部分，是时候该接触真相了。

　　棺材的烈火熊熊燃烧，燃尽了二十多年的酸楚，冲天的黑烟阻挡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未来。此时此刻，我的局彻底崩盘，那些局中的因素像浮沙一样散去，只有后来的有心人才能发觉，一切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