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颜）浮生再叙》嗣宗

2、中章

　　张子房又在做那个梦。

　　漫天飞舞的火星，充斥整个视野的火舌，炙热的温度，窒息的感觉。他走在火光冲天的废墟中，好像在寻找什么。当他终于发现一个隐没于断壁残垣的衣角，他欣喜地跑过去，甚至没有感到自己的衣服沾上了火星，已经有了淡淡的一缕黑烟。

　　怎么是他。

　　这是张子房的第一反应。

　　那是和颜无繇有着相同面孔的人，或者说，就是他。他双目紧闭，脸上沾着发黑的鲜血，沾染燃尘混杂血液的长发披散了一地。子房诧异地跪坐在他旁边，颤抖地用手抚摸他的脸颊，触及的地方没有体温，冰冷似铁。

　　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想说什么，可是嘴唇颤抖地就是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用衣角擦去他脸上的污血，如同小时候他经常对他的那样。他握住他指骨分明的手，那双曾经把手叫他习字的手，想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这双冰冷的手，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温暖传递到对方身上。

　　他意识到他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再也不能看到他淡淡地朝自己微笑，他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了。

　　他捂着脸，崩溃地哭了出来，声音划破被火光照得通明的天空。

　　“子房，子房，你怎么了！”

　　无繇着急地摇醒子房，他在隔壁整理考古拷贝件，刚整理到墓志铭拓本这块，突然听到在草席上睡觉的子房哭了，这真是让他给吓死了。

　　子房猛地睁开双眼，视线慢慢地定焦，上方转动的石灰色电风扇从一片混沌中逐渐化开，当面前那个人的面孔慢慢地清晰起来，他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如释重负的感觉，也不管直接把颜无繇死死地搂入怀中，好像劫后余生那般。

　　太好了，太好了，他还在。他蹭着无繇有着淡淡茶香的碎发，却不想撒手了。

　　“子…子房？”无繇奇怪地问，挪动手臂想挣脱这个怀抱，却发现对方越抱越紧，他只好放弃挣/扎，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我做了噩梦。”他的声音带着闷声。“梦见你死了。”

　　无繇愣了一下，继而用手抚摸他的脊背，像给家猫顺毛一样，“没事，我不现在还活着吗。”

　　“你晚上还要去考古局。”他说。

　　“好吧，我不去了，总行吧。”

　　话都出口了可是对方还是不肯撒手。

　　电风扇的嘎吱嘎吱声回荡在屋内，外面高大的香樟树已经有了鸣蝉，一阵阵身嘶力竭的声音从窗缝透了进来，混杂在翻腾着躁动的空气中。

　　子房在无繇的脖子上落下淡淡一吻，淡得如同他今早泡的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