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涯杀（中） 三 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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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定和十五年，信陵涯刚在大西行完加冠礼，关南就与大西开战了。他一下子从名义上的客人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政治囚犯，被软禁于夕照宫中。起先的半个月还准许人探望，到了后来为了便于看管，索性锁死了宫门，任其自生自灭。
那段时间，明月几乎天天都去看他。隔着朱漆暗淡的宫门，她的焦虑与担忧仍然清晰的传到了夕照宫内。眼看和谈一步步崩溃，信陵涯的内心也渐渐被绝望侵占。急躁，恐惧，暴怒，隐忍，这种时候活着比死去更幸苦。
“阿涯，若是再谈不和，你真的会被杀死的。”
“我若死了，你可不要轻易把我忘了。”
“说什么傻话，你不是要逃出去吗？阿涯，你不可以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明月几乎是哽咽着说完了这句话。
几天后，夕照宫的宫门忽然被打开，沉重的大门发出危险的吱呀声，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将明月那瘦小的身影压垮一般。
那一日下着大雨，明月却没有撑伞。她湿漉漉的站在雨中，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只落水的兔子。
“又被人欺负了？”信陵涯替她撑起伞，又解下外衣替她披上。
轻轻的闭上双眼，明月摇了摇头，“我再也不会被他们欺负了。”
信陵涯皱起眉头，隐隐感到不太对劲。他皱起眉头，锐利的目光一遍一遍扫过她低垂的面庞。
明月不自然的别过头去，用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说道，“我要出嫁了。”
“喀拉”。
竹制的伞柄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尖锐的声响划过信陵涯的腑脏，留下绵长而钝痛的伤痕。
她不敢抬眼看他，狠着心开口，“直阁将军关晋卿，英武不凡，忠勇有加，我早就有意与他。”她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艰难的塞入信陵涯紧握的右拳中，“今日一别，我们泾渭分明，再无瓜葛。”
他看着玉牌愣了两秒，突然笑了起来。起先只发出了低低的笑声，随着声音加大，很快变成了放肆的大笑，“明月啊明月，你何苦如此！关晋卿出入宫廷的令牌岂是这样容易得到的？为了一个废物买卖自己的婚姻？早知我害你至此，还不如让我早些死去！”
“殿下说笑了，明月与晋卿两情相悦，何来买卖之说？”明月抬起头，眸子里面都是决绝的寒光，“自作多情，不自量力，你到说说我凭什么喜欢你？”
雨下的很大，信陵涯却似听不到一般。耳边嗡嗡的轰鸣几乎要碾碎他的理智。
你到说说我凭什么喜欢你？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最终只是沉默不语。
明月淡淡地看了一眼雨中那个失魂落魄的男子，露出悲凉的苦笑。
“我们不会再相见了。”
转身的一刹那，她哭了出来。
四
信陵涯逃回关南大军已是两个月后的事了。当时关南几个皇子相继战死，他的回归无疑使关南军士气大振。然而奇怪的是，这位回归的王子并没有指点千军的意图。他将自己关在营帐中整整三日，待到他出帐之时，俨然似变了个人一般。
黑衣黑甲黑色肃穆的神情。比之从前，多了几分摄人的气魄。
既加冠，逃归，人不敢与忤视。
“打万州。”他下令。
一夜之间，蛰伏许久的关南突然发难，夜行百里，直破万州。在讲究“礼义之兵，成列而鼓”的当时，这样靠奇袭得来的胜利招来了诸多非议。然而势微的关南正是凭借一次次奇攻巧攻才得以在大西严密的防线下杀出一条血路。
可关南毕竟是长途远征，军至东川，兵力已经难以为继了。东川本就是战略要低，依凭山险，易守难攻。关南的将领们都劝信陵涯适可而止退兵谈和，他却仿佛没听到似的，指着大西军营上飘扬的旗帜，问，“东川可是关氏的地盘？”
“关原足疾复发，如今守东川的是他儿子直阁将军关晋卿。”
数月以来一直寒着一张脸的信陵涯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提剑上马，扬声道，“十日之内我必取此地。”
夜袭东川，信陵涯反用山险克之。他一面命人诱敌，且战且退，一面布置兵力，翻山越岭，准备从后方偷袭。待到东川军队全力迎敌军营空虚之时，奇兵攻入敌军大营，前后夹击之下，大西只得溃败。
信陵涯杀在军阵最前面，左突右奔锐不可当，最后更是生擒了对方的主将。他站在万军之前，俯视着被五花大绑的关晋卿，一双黑眸中映照这跳动的火光。
明明灭灭，他眼中的杀意汹涌的溢出，又迅速的散去。
沉默良久，他才下令，“放了吧。”
那样疲惫又无奈的声音，为关南第一次远征划下了休止的符号。
夜空晴朗，明月高悬，信陵涯独立在如霜地夜色之下。他忽然想起从前再夕照宫中明月曾背给他的那首诗，不免悲从中来。
旧时横塘明月路，少年郎，不知愁，白马春衫足风流。
到如今形单影只，心似寒秋，故地怎重游。
他没有做过白马春衫的少年，东川也不是游乐过的故地。然而在他的剑犹豫着是否斩下关晋卿首级的那一刻，那种孤身一人的痛苦似洪水猛兽般袭来，令他几近窒息。
关晋卿终究是明月的丈夫，而他信陵涯只不过是个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涯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