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这喜欢》夏窒岚

7、雨雾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五个小时……六个小时……
　　夕阳西下，此时走廊中没有什么路人，空荡荡的，寂静无比。
　　由于站得太久，楚诗翼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发麻。她已经第n+n次在心里不停地诅咒着，“陵澈曦，我诅咒你接下来的考试不及格！我诅咒你接下来的日子身无分文！我诅咒你……陵澈曦，我诅咒你接下来的考试不及格！我诅咒你接下来的日子身无分文！我诅咒你……陵澈曦，我诅咒你接下来的考试不及格！我诅咒你接下来的日子身无分文！我诅咒你……”不要误会，她并不是白痴，知道陵澈家族有钱而且他也成绩优异，还这样诅咒陵澈曦。而是因为她的腿实在……太痛了，她只是急需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而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楚诗翼对陵澈曦实在是毫无了解，根本不知道哪里是他的薄弱环节，说不定又诅咒个更不现实的，还不如按原版的来。这样，保不准能铁杵磨成针呢。她正暗自盘算着，唇角扬起一抹阴笑。
　　突然，楚诗翼感觉背后的要穴被人猛地点了几下。由于毫无防备，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前倾。站得太久，双腿已麻木，她根本无法挪动步子。眼看就要摔成狗吃屎的摸样，一双白皙有力的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轻轻地将她锁在胸前。
　　她的心头忽的莫名间跳得飞快，比刚刚要跌倒时还要快。
　　为何这心跳这感觉有种别样的熟悉感？楚诗翼细长的眉微微皱起。
　　那双白皙有力手纤细修长的手，将楚诗翼扶到平地处，让她靠墙站稳便松开了。
　　她急急地抬眼转头，对上了一对深灰色的眸子。那是怎样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啊？眼眸中就像腾着湿嗒嗒的雾气，迷茫而空洞，惘然而清冷。
　　“不用谢我！”那男子身型略显单薄随意地撑着白衬衫，有种传说中的骨感美和懒散之意。他的刘海有些长，发丝略略遮住那双迷离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睛。但这并没有折煞那双眼眸的美感，相反让这双特别的眼眸变得更加神秘而醉心。话语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启唇。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关上了那在他眼里淡淡的惘然和迷茫伴着水气慢慢凝成的淡淡的忧伤，缓缓前行。
　　楚诗翼不禁将眉锁得更紧，为什么连这哀伤都这么的熟悉……到底是在哪里……
　　夕阳穿过绿树，透过玻璃，静静地将那抹斑驳投在他明丽的白衣之上。一个厚重的画板倚在他的背上，让原本浅淡的身影更显静谧。
　　楚诗翼的目光追随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就在他肩角的一抹亮白的斑驳射在她眼中的一瞬间，她的眼前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夏雪山头，远远的有星星点点的白在慢慢移动，混在缓缓升腾的蒲公英中，若不仔细看，很难察觉那是个单薄的纯白背影。
　　“蒲……公……英……”她的眼睛噙着泪水，难以置信地睁大闪动着瑟瑟秋水的明眸，唇细微地动了两下，发出了沉沉的喃喃声。
　　“请等一下！”顾不得腿上传来的酸麻疼痛之感，楚诗翼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急急地拉住了男孩的胳膊，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男孩似乎很讨厌别人的碰触，清秀的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深灰色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楚诗翼拉着他白衬衫的手。
　　楚诗翼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死死地抓住人家白衬衫的手，了然地松开了。
　　男孩这才缓缓地将迷茫的眼神转向楚诗翼。
　　“你会画蒲公英吗？”她的眼里满是热切。虽然是疑问，却有着五分的笃定。
　　“嗯。”男孩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是不是常常在夏雪画蒲公英？”一滴晶莹溅在楚诗翼的手背上，她的唇角扬起了灿然的弧度。
　　“是。”他的声音如一阵清风，淡淡而薄凉。
　　“是你！真的是你！”小美，我真的找到他了，我真的找到通往过去的钥匙了。她噙着热泪的眸子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喜悦。
　　“……”他浅淡的眉又轻轻皱了起来，迷茫的眼中困惑更甚。
　　“你不记得我吗？你仔细想想，七年之前，或是还要早的时候，我们一定遇见过。”望着楚诗翼笃定确定及肯定的神情，男孩并无言语。
　　“……”他似乎欲言又止。
　　“哦，你给过我这个……”楚诗翼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大事，匆匆翻着书包。“在七年之前，或是更早的时候，你给过我这个。”她急急地从书包里翻出了那幅被她精心保管的蒲公英。
　　“对不起，我不记得过去的事了。”深灰色的眸子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那幅蒲公英。
　　“怎么会？这个并不难想的，你仔细看一看，一定会有印象的。”她的眸光仍然满是热切，唇角扯出的弧线仍然夹着浓浓的期许。
　　“我失忆了！”他别过脸去，不再看楚诗翼。“就在七年前。”深灰色的眸子幽幽地看着远方。他的声音低沉轻缓，但句句都似重锤砸在楚诗翼的心间。
　　“怎么可能！”楚诗翼瞪大晶亮的双眼，冲着男孩大吼一声。
　　“你骗人……呵呵……你骗我对不对……”随即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扯住了他的衣袖，就像一个落水的人死死拉住，直视着男孩的眼中的晶莹并未减少，那里有着期许及一闪而过的紧张。
　　“……”男孩目光淡淡的扫过她并没有言语。
　　“你怎么可以忘记？”她又歇斯底里地冲着男孩大喊一声。“你怎么可以失忆！”声音已经带着沙哑的哭腔，衬衫上紧紧抓着的地方显出蹂躏地痕迹。“若是连你都忘记了，那谁来告诉我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证明我的过去不是一片空白？谁来告诉我我的过去到底在哪里？”楚诗翼眼神空洞，收回了已毫无力道的手，身子也颓然跌坐在地。“你怎么可以忘记！”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喃喃自语。
　　“对不起！”他迷茫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光，就是一只萤火虫在努力驱散弥漫的雾气。可那雾气太浓，那抹渺茫的微光最终消逝，只剩下原本空洞的迷茫。
　　男孩最终还是绕过了楚诗翼，缓缓地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明明已经走了好远，他却停下来脚步。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意，他刚刚将脚步声放到最低，一直在倾听着身后的动静。
　　然而直到现在，背后却还是仿佛万物都死了般的沉寂。一向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就连为这个女孩解开穴道都是因为陵澈曦一通电话的他，今日却第一次破了戒，回过头。雾气弥漫的双眼看着静静地愣愣地坐在原地、抱着膝低着头的女孩。
　　“看这幅画的画风，是我的没错。”不知何时，男孩已经辙了回来，手上是她的那幅早已散落在地的蒲公英。半蹲着的他，语速不急不缓，声音低沉好听。
　　“……”楚诗翼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一双白皙修长的双手，这是传说中钢琴家的手。那手伸到她的面前，像在邀请。
　　“竟然我们都忘记了，那就一起找回来吧！”楚诗翼直视着男孩的眼睛，还是那双大雾弥漫的双眼，不同的是大雾之中多了几只萤火虫，几分蛊惑几分迷人。他的眸子原来也是晶亮的，她想。
　　“……”那双手并不温暖，让人想起夏雪的温度，那淡淡的薄凉。她将手轻轻搭在那双钢琴家的手上，像是所有浪漫故事的开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