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理》宥熙

3、（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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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栗士在图书馆外的长阶上坐下时，喷泉边已经开始变得熙熙攘攘。巨大的人造彩灯为整座学院岛照耀上落日的色彩。美学院的情侣们牵手站在池边，在水雾的氤氲下安静地接吻。

　　这些当然都与不栗士无关。距离图书馆晚间开馆时间尚有一定距离，他将不久前借来的书放在膝间，和他同样姿势的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理学院学生，他们的手在白纸上飞速地演算着，从不栗士的角度看过去那上面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字母与符号。

　　他不带感情地嗤笑一声。撕开了手中晚餐的包装——这大概是学院岛上最廉价的食品，家中并没有多少钱能支付起他高昂的生活费，甚至他的学费中的一部分都是长老在暗中帮忙。但是不栗士并不在意，尽管他已瘦弱到隔着透明的皮肤便能看到青色的浅淡的血管，对他而言，饥饿已经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然而他似乎连享受一顿安静的晚餐的机会都很难得到。

　　“呦~大圣贤。”

　　“伟大的研究员大人。”不栗士毫不留情地回嘴讽刺。

　　他早就意识到今天不应该如此宁静，但约灵翰的出现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对方毫不介意地紧挨着他坐下，不栗士露出厌烦的表情与他拉开一定距离，手中寒酸的食物已来不及收起。约灵翰却毫无芥蒂地笑了笑，像是熟稔的朋友般从他的手中夺过一半面包放进嘴里。

　　“昨天在大厅你没有理会我的邀请。”年轻的物化专家脸上的笑容天真而又无辜。

　　那是因为我宁可和武学院的无趣的武士接吻也不想和一群理学院的混蛋们坐在一起。不栗士恶狠狠地想，同时不安地发现四周理学院的学生已经开始渐渐将注意力向这边转移。

　　约灵翰满不在乎地冲自己的朋友们挥挥手，再次向面色极差的不栗士身边蹭了蹭。

　　“喂…大圣贤，我再给你个机会。”

　　少年温热的鼻息吐在颈边令人心猿意马，约灵翰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伏在不栗士的耳边悄声说。“今天晚上九点整，211研究楼，我的实验室，你知道的，不见不散。”

　　蹦蹦跳跳的身影极快地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书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不栗士左手缓缓攥成拳头，冰冷的钥匙硌的骨骼生疼。

　　他盯着手中剩下一半的面包，脸上涌现出极淡极淡的嫌弃的表情。

　　半晌之后，他将自己的晚餐塞入口中，悉数咽下。

　　>>2.

　　“你那愚蠢的大脑难道就不能想出一些更加…唔。”

　　被人强迫堵塞呼吸的滋味很不好受，生性敏感的望君乡人同样很抵触他人的触碰。但是约灵翰丝毫没有理会不栗士的剧烈反抗，他用自己有力的手臂径直将不栗士拖进了实验桌下，空间的过分狭小使两人的身体不得不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你他妈费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蓄意谋杀我么。在约灵翰松手的刹那不栗士想到的唯一的事情便是破口大骂，然而对方却在他能发出声音之前伸出手指挡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要破坏气流流动。”约灵翰一脸严肃地告诫，难得认真的表情甚至让不栗士将即将脱口的抱怨咽回了肚子。

　　为什么就像我和这个家伙在约会一样。当两个人并肩坐在实验桌下，屏息等待着某个或许很愚蠢的事情发生时，不栗士自我厌弃地想。而事实也正像如此，四周光线昏暗，视线所及只有盛装着不同化学药品的试剂瓶反射在玻璃窗上的光晕，他们离的实在太近了，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织缠绕在一起。

　　就在不栗士的耐心将被漫长的等待消磨殆尽时，约灵翰抬手止住他起身的动作。

　　“嘘…就要出现了。你瞧。”

　　不栗士翻着白眼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却仿佛在顷刻间被夺走了所有的呼吸。

　　刚开始只是微弱的光芒，渐渐的光芒在空气中扩大，并加速了流动幻化成长长的光带。

　　身旁的约灵翰打了个响指：“改变空气中粒子的原子结构从而创造出新物质。虽然不能得到真正的早已消失的萤火虫，但仿真的效果看起来不错。”

　　“真是将科研经费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的白痴。”不栗士瞪大眼睛看着空气中漂流的光带，脸上却再也无法凝聚出一个嘲讽的神色。

　　窗外的人造月光朦胧柔和，斑驳的树影印在实验室的玻璃窗上，萤火在空气中安静地漂浮着，像极了早就消失在历史中的望君乡曾经的每一个夜晚，月洒深林，暗夜流萤。

　　不栗士用自己栗色的眼眸望向高出他半头的约灵翰：“你为什么要让我来看这些？”

　　“为了感谢你的晚饭分我一半啊。”

　　“拙劣的谎话。你究竟为什么要让我来看这些？”

　　年轻有为的物化专家侧过头笑了笑，他伸手将落在不栗士马尾上的荧光抖落。

　　“因为我——希望你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