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寻访》井彡

4、第 4 章

　　天悬星河，月满霄汉。一颗颗好似陨星的银白色烟火由卿武山头划出，丝丝缕缕的银光如雨般密集的的没入夜空，原来这便是任之说要送给自己的礼物，一场似陨星雨般的烟火。世间奇珍见过不少，这别出生面的一场似雨烟花却生生落进了顾洛心里。活得千般计较，若得此人也是不错。
　　今夜细风朗月，这卿武山下一片静谧，身旁人着紫色锦衣，墨发如段。一身的沉稳和威严，比高坐明堂的皇上更多几分慑人的冷漠，只是那映着烟火的孤寂眼眸中总有吸引着自己走近的魔力。即便明知他的真心难见且这一步步兴许不过是其登天云梯。可视若注定是这一用途，给旁人还不如给他。至少，自己是喜欢见他一展欢颜的。
　　赵逸看着自己准备的这礼物，划过夜空的烟火好似在暗夜中映出一张张过往旧梦中的脸，想起那些骑马踏尽斜阳的边塞生活，想起战场上的浴血拼杀，想起的那夜的悲苦，绚烂阵阵绽放，喜乐声声入耳…..
　　回神后只见顾洛那见证这一场美丽的如漆般的眸子里映着自己，不禁抬头望向天边，他赵逸此时无法看着这样的眼睛去谋划那些个扔进暗夜里都觉得再藏躲着的所谓计谋。他是不忍心欺骗眼前的人的，就算明明那么迫切的想除了他顾家，他仍不愿让所有都在阴暗下进行，只是除此之外再无他路可走……
　　赵逸百般彷徨间却听见那翠如珠玉撞响的声音自身旁发出“任之，我，你可想要？”
　　赵逸不知顾洛是以怎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的确，自己做到此番，虽未说出口但表意实在明显，只是此时却不知怎么答话。忽而又见那人抬头，望着夜的另一边：“或者说，那位置，你可想要？”
　　这顾小公子不是庸人，也许，这朝堂之上的几多看客和父皇同他一般，认为自己只是想要这天下吧？是啊，没那皇权，没这天下，他还有什么？赵逸站在顾洛身前，看着眼前人，坚定的吐出：“想要，于飞，你可愿同我一起？”
　　“自是愿意的。”明白逃不了宿命，可至少能走得如意些，这人从记忆中的模样到现在的在身旁，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好，自己一直不知需要付出多少的温度和心血才能换得那些眷顾，可就算不计将来，此刻他是愿意付尽身心换任之一路相陪的。
　　过往幕幕皆上心头，不更事时，皇上对自己的喜爱和百般纵容，爹爹的宠溺爱护，当真认顾小公子此生无忧了；却慢慢发现这一切不过是皇上的爱屋及乌，爹爹也多是愧疚心疼。与其被小心翼翼的对待，他倒是宁可像哥哥那样夺功名，入朝堂，潇洒肆意。可偏偏谁都想看到他在这处处阴谋中活得天真自在，那他只能活得自在。
　　赵逸拥住顾洛，难以名状的感情阵阵涌出，仿似赢了一场征战，又仿似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从未想过自己除了溺在仇恨里，还能有其它的波动，年少初见是的那一身天水碧蓝和眼前月白锦衣的人影重合，他向来讨厌他的高高在上和自在肆意，而在这一刻拥住这人时竟也觉得他一身琉璃清辉，值得那样的供养。
　　赵逸在顾洛耳边亲启双唇，耳语声声尽入心头：“曾听说，顾小公子护短得紧，后来我便想：于飞你要是也护着我多好？”
　　京中人说他护短骄纵这顾洛是知道的，他的确不愿让身边人受着半点委屈，也因着皇上和爹爹，他一向瞧不上那些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不好与之来往应酬，只是没想到这也叫做骄纵。而今听着任之说起这样的话，居然是带着暖意的。
　　忆起少时的大殿中，在看看此时拥住自己的人，顾洛灿然一笑，声声珠玉击脆：“我向来护短，自会护着你。”他会好好护着这个人，一开始便是这样想的，在他独立于麟德殿时便想护住他的；后来，更想像皇上庇护爹爹那样护着他。
　　陛下用尽其力，如今更不计皇位只为爹爹，那份深情纵使曾有伤害，也该是令人动容的，只是爹爹沉在过去走不出来，一直责备愧疚，他不知怎样让爹爹走出，也许自己一世安乐便解了爹爹的愁吧。
　　只是宫苑深深，不知道任之会不会也护着他。几经岁月，故人故事无故提时，赵逸梦里常常出现着这个声音，然后又是半夜惊醒，一宿难眠。
　　星月璀璨，两人均是不知，这走下去的将是怎样一条路，满目计较与欺骗下又不知会开出怎样的一朵花。
　　福顺看着走进太和殿中的顾小公子，感叹这孩子给陛下的安慰，望陛下如愿以偿。这小公子和陛下中意都大皇子，只是这大皇子兴许是个好君王，却怎么看也非良人，虽说皇家向来多有痴情者，只是不知这大皇子的痴情是赋予谁的。
　　“陛下可还满意于飞今日带来的茶点？”
　　“满意，满意，于飞你带来的吃食朕哪次是不满意的？近来家中可好？”
　　“陛下怕是想问爹爹好不好吧？”顾洛看着眼前眉目顺和的皇上，实在想不出这人当初痛不欲生，怨怒起来时的模样，照理说陛下他垂涎爹爹又娶了姑姑，自己应是不喜欢他的。可是却也觉得那些过错实在是可以原谅的，比起爹爹的事事敛于心中，他倒是喜欢皇上的果敢。
　　“聪明是聪明，不过这也太不给朕面子了吧？”
　　“陛下说的哪里话？顾家上下可给足了陛下面子啊，姑姑如今常劝爹爹进宫，我又和陛下私下里打着小算盘，这我爹爹知道得多伤心啊。”
　　“行了，行了，得意楼管得久了，于飞你倒是越来越精了，朕可是整整一个皇子都送给你了。”
　　“陛下啊，我也只差将我爹爹双手奉上了。”
　　“你若安乐，安远他兴许会开怀些，只是不知你为何会喜欢大皇子？不过数面罢了......”
　　“数面已是太多，更何况于飞自小便识得大皇子。”
　　赵宇细想，方明白于飞说的“自小便识得”。轻轻一笑，也是，这世上的真心哪问的出什么缘故？“你倒是不像你爹爹，也不像你母亲，这模样脾性，若不是自小看你到大，我实在想不出你是安远的孩子啊！不过安远有你，真是福分。”现在他倒也感谢谢婉如给安远留下的这个孩子。
　　安远性子清泠，一生沉稳，这孩子却活泼的紧，十分招人疼爱，觉得给了他千般好都是不为过的，原来不敢显露的全借由这孩子给了安远。如今难得他喜欢着他的皇儿，只盼这大皇子懂得珍惜。
　　顾洛也觉得现在这帝王不同于任之，任之那一身气质更像爹爹和哥哥，只是却有着不同的气势，陛下说他有些日子杀伐果断和如狼虎一般恨决，也许任之身上与之最为相像的也就这点吧！那一身自边关来、踏血而归的杀伐之气却莫名的让他安心和疼惜。他想用自己去温暖那人，也盼着那人能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