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蜀山》风之习习

3、贰 跟着这个浑

　　跟着这个浑身黑衣的看门人踏进龙渊剑的院子，入眼是一条极长的回廊，地砖不知是用何种石材铺成，在阳光下紫光闪闪，极端华丽。
　　林采赋打量这个黑衣人，刚才只是略略扫到一眼，已经可以看出俊朗轮廓，应该才二十左右，不过因为冷漠而显得有些老成。

　　拉着他手的楚念慈示意他低头，靠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吴骋，是六师叔的大弟子，不过我不喜欢他，总是摆一张臭脸。”
　　采赋低声附和：“我也不喜欢，好像别人欠他钱一样。”
　　吴骋离他们只有几步距离，把两个孩子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冷眼扫过去，两人立刻靠在一起噤声。

　　暗骂自己跟小孩呆久了变得迟钝，居然在人家地盘上说别人不是。不过林采赋有些小孩心性，加上古代的孩子都比较早熟，有些思想比他还成熟，勾通也还不算困难。
　　七拐八绕，穿过一道半月形拱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浅蓝色湖泊。崖上风大，湖水时常被掀起白色浪花，与天上未散的雾气连接，仙气缥缈。纵使在蜀山呆了两年，林采赋还是为大自然造物神奇而惊叹不已。
　　低头发现小小的楚念慈竟也看呆了，奇道：“难道念慈妹妹没有来过六师叔这？”
　　楚念慈嘟起小嘴奶声奶气回答：“六师叔不喜欢小孩子，娘不让我过来。”

　　吴骋受他师傅影响，对小孩子没什么好感，说话态度也冷冷淡淡：“师傅每天早上练剑结束后要先沐浴更衣，才用早餐，一会儿到了冷泉池那边不许说话，布完菜就离开。师傅一向不见陌生人，一会儿出了什么事我可保不住你们。”
　　他深知自己师傅的性子，对陌生人向来是一股剑气就能逼死对方，这两个小孩一个是干将莫邪的女儿，一个是过世师尊交代要好生照顾的前守山童子，师傅伤了其中一个都会落人口实。
　　想了又想，还是不能让这两个小孩过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龙渊剑出鞘，师傅决不可能手下留情。况且师傅从来不用大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是侍妾们在小厨房里准备的饭菜。
　　思虑再三，对男孩道：“把食盒给我，你们回去。”

　　林采赋觉得这个吴骋师兄无礼致极，早就后悔过来送早餐了，立刻把东西交出去，作揖道：“麻烦吴骋师兄了。”
　　楚念慈也早就不想留在这里，她长在追风崖上，听过不少关于这个古怪六师叔分骇人传言，心里隐隐害怕，紧紧拉住林采赋的袖子。

　　正转身要走，湖那那却传来女子的呼声：“是吴骋吗，尊上吩咐让那林采赋把食盒送来。”用的竟然是千里传音。
　　那女子称傅惊晨尊上，便不是这蜀山弟子，林采赋猜测她是傅惊晨身边的宠妾或者贴身侍女，才会有如此不凡的内力修为。
　　不过这个傅惊晨为何知道是他来送早饭？他不知道，从踏进龙渊地界就已经有人告知主人那里了。

　　吴骋也不惊讶，只对林采赋交待：“一会儿见了师傅，他问你什么便老老实实回答，没问的一句也不可多说，还有不许随便抬头。”说完又问他：“你御风术练至几成？”
　　林采赋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愣道：“第二成。”
　　谁知吴骋讥讽一笑，道：“没想到做了干将莫邪两年入室弟子，竟然才修至御风术第二成。”

　　这话说得露骨，饶是林采赋这样不易生气的人，也又气又尴尬。他气的倒不是自己被嘲笑了，只是现代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妈！
　　在二十一世纪时，他的父母早年出车祸去世，靠一个姐姐照顾他。姐姐身兼父职，却不兼母职（毕竟是男人婆），好不容易穿越了碰着个温柔美丽的师娘，又对他视如己出，关爱备至，好歹也算半个妈。
　　立刻发作：“吴骋师兄，我敬你是长辈一直容忍你，要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士可忍，孰不可忍！忍不可忍，无需再忍……”
　　话还没说完，猛听噌的一声，眼前寒光诈作。
　　“那你到底忍还是不忍？”

　　剑鞘并为拔开，不知何时抵到林采赋小小的肩膀上，林采赋被唬得浑身僵硬，滴下一滴冷汗，屏住呼吸，结巴道：“忍、忍，当然忍……这个玩意儿很危险，儿童不宜……”伸手想把剑挡开。
　　只看见剑柄，就能体会到被这么快的剑割进脖子的痛楚。
　　乖乖，这山上怎么都是危险份子，一个不顺眼就拿剑说话。
　　又是噌的一声，剑已被抱回臂间，看一眼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人，不由讥笑：“明明胆子小得很，逞什么强。”
　　说完转头看湖面一眼，林采赋趁机擦一把冷汗……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林采赋今天就忍了。

　　只练至第二成的御风术肯定不能飞过这么宽的湖，吴骋一手持剑，一手把垂头丧气的小孩童抱起来夹在腋下，对战战兢兢的楚念慈说：“你先回去，过了那个拱门会有人在，叫他们送你回去。”
　　楚念慈看小师兄几眼，虽然害怕，也露出坚决不走的样子。她年纪虽小，可常年跟在一对厉害父母身边，又乖巧机灵，对危险很是敏感，说什么都不走。
　　林采赋招招手叫她过来，小声道：“念慈不要怕，你先回去帮采赋哥哥搬救兵。”
　　救兵是一回事，必须让师娘的心肝宝贝安全回去，当然通风报信也是必要的。

　　他们想的太过严重，吴骋已在心里想，这个小师弟倒是挺照顾小师妹，等下若惹师傅不高兴，还是要出手相救。
　　蜀山各名剑之间表面一团和气，暗里较劲，从两年前施耀仁师尊西去后，这种平衡更加微妙。若是这个时候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跟干将莫邪撕破颜面，平衡被破坏，邪魔必定蠢蠢欲动。况且这个小子还是师尊交代要好生照顾的前守山童子，只怕他在龙渊地界受点小伤也有人要跳出来指责龙渊一脉，这对师傅日后争夺师尊之位大大不利。

　　林采赋被夹得难受，万万想不到他此刻身系维持蜀山名剑平衡的职责，只想换个舒服的姿势，抬头，正好碰到吴骋古怪的眼神，其中饱含权衡之意。
　　“刚才我交代的可都记住了？”吴骋冷冷问他。
　　被这语气唬得没有提出换姿势的勇气，愣愣回答：“记住了。”
　　吴骋点点头，首次对他和颜悦色：“只要你不惹麻烦，我就保你安全。”

　　说完把手中剑往前方湖面一抛，霎时风浪作响，形成一股白色气流，吴骋把腋下的小人儿夹得更紧，随在剑后飞跃出去，踏着那股气流，大步流星往对岸而去。
　　耳旁风声呼呼卷进耳朵，林采赋只觉得眼花缭乱，除了一片白色雾气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小声嘀咕：“哼……，再厉害也不过只会御风术，还以为你会御剑术呢……”

　　他内力修为浅薄，自然不能在这强大的剑气中听清、看清，吴骋功力高出他许多，自然把他自以为很小声的抱怨听在耳里，低头看这个小子，道：“白痴，这么短的距离怎能用御剑术，御剑可日行千里，又极耗真气，你难道这点道理都不懂？”
　　被问得噤身，林采赋的确不知道，脸上一红，哼哼两声，算是替自己掩饰。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单纯到极点，蜀山像他这么大的弟子已是十分争强好胜，那肯坦白承认自己无知，吴骋倒是有点喜欢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了。手下把他抱得更紧。

　　两人各怀心思，转眼就到湖对面，刚才招呼他们的女子就站在岸边，浅笑莺莺，看一眼林采赋手中的食盒，道：“小家伙，你的任务可搞砸了。”
　　林采赋低头打开食盒一看，里边的饭菜果然都洒出来了，顿时小脸皱成包子，反复道：“怎么办怎么办……”
　　吴骋把他拉起来，转头对那女子道：“莫春姑娘就不要吓他了，反正师傅早就用过早点了，师傅不是说这让弟子从大厨房送饭过来的规矩早该取消了吗。”

　　这位莫春姑娘本是西域索德贾纳家的二小姐，金发蓝眼，美貌与武功修为自然是上层。自从三年前与龙渊剑傅惊晨在西湖边有一面之缘后，便放弃第二继承人的尊贵地位，甘愿到傅惊晨身边做一名侍妾。
　　她现在乃是傅惊晨身边最受宠的侍妾之一，对这位颇受傅惊晨重视的大弟子吴骋冷漠的个性很是了解，此刻张大嘴，看怪物一样盯着吴骋，又看看被他牵着的一脸疑惑的林采赋，掩袖咯咯笑起来：“呵呵，没想到腾空剑吴骋竟然对一个平平凡凡的小男孩动心，我可要告诉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