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蜀山》风之习习

2、壹 “小锅子，

　　“小锅子，你把我裤子还来！”一声孩童叫骂，打破清晨安宁，一个光着下身的小男童追着前面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这个孩子星眉剑目，单看那眉眼就知道再过十年必长成江湖儿少女痴心的模样。而抓着他裤子跑的男孩，同样机灵可爱，肌肤如玉，完全是美少年坯子。
　　小锅子本不叫小锅子，他姓郭名牧，只是一次在厨房烧火烧砸了一口锅，就被后面追他那个骆祥奇嘲笑为小锅子，还在同辈的蜀山弟子中叫开了花，不知还有几人记得他叫郭牧。
　　所以免不了成天找骆祥奇的麻烦。

　　小院里被这两个冤家闹开锅，窗户一扇扇打开。
　　虞香儿是这个院子最大的孩子，已经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十四岁已经有美人之姿，左边眼角下一颗泪痔称出几分妖媚，听见窗外吵吵闹闹，不成体统，拿着梳子的玉手轻轻一挥，一道极细的剑气直冲二人过去，一路代起白光，如烟花般在两人中间炸开。
　　顿时天下安静，窗户又一扇扇关回去。

　　虞香儿施施然步出房门，看躺在地上衣服被剑气烧焦的两只，冷哼一声：“大清早不好好梳理自己，出来追追打打，被其他院的师兄师妹们听见了丢不丢脸！亏你们俩还住一个房间，成天闹也不嫌烦！”
　　教训完两个师弟，转头换上一副温柔表情，对对面的那间房柔声唤道：“采赋起来了吗？”
　　“起了，香儿姐，等我把头发梳好就出来。”一把十来岁的男童声回应，清脆入耳，如山泉叮咚。
　　“好，也不用急，我先去厨房看看早饭好没有，你弄好再过去吧。”

　　等到凶人的师姐离开，躺在地上扮死尸的两人迅速跳起来，刚才争夺的裤子已经化成灰，那个香儿师姐真不愧是这一代中资质优异的弟子，十三岁就把剑气使得熟门熟路，衣服虽然被剑气烧了几个洞，皮肉却没碰到半点。
　　郭牧几个越步到林采赋窗前，一手推开窗坐到窗台上，对屋内的采赋笑道：“你这家伙，连香儿师姐也骗，说什么正在梳头，现在才穿裤子，看我告发你！”
　　“就是就是，只会在师姐面前装乖孩子。”骆祥奇跟着附和，这两人打打闹闹，默契却是顶好的，一起声讨林采赋。

　　他们记得，林采赋本是蜀山禁地玉指峰的守山小童子。守山童子身份金贵，由掌门师尊挑选可爱灵气的小男孩送上玉指峰，镇守玉指峰上的秘密。
　　只是守山童子必须遵守五条规矩——
　　不可习武；
　　不可杀生；
　　不可食荤；
　　不可破童子身；
　　终生不可离开玉指峰。
　　所以身份再金贵也让人可怜，只是表面羡慕，顶着个好听名声一辈子守在玉指峰上，还不如快意江湖。
　　林采赋却是个另类。

　　两年前掌门师尊遭血魔分身偷袭魂飞魄散，却在衣服上留下血书说要善待这个叫林采赋的孩子，让他离开玉指峰习武。干将莫邪夫妻见这孩子可怜便收他为弟子，所以才成为郭牧骆祥奇二人的师弟。
　　这是他另类的地方之一。

　　其二是，天下人皆知蜀山弟子貌若天人，女子倾国倾城，男子倾城倾国，守山童子更是精心挑选，自然更是貌美。他们当初顶着好奇帽子偷偷去看昏睡的林采赋，唯一的反应是——平平无奇。
　　如果在山下那些地方，这张脸还算不错，可惜到了蜀山，只能用不起眼来形容，让人大失所望。

　　最后一点就是，这个家伙因为血魔的血腥毒气侵蚀大脑，丧失记忆。

　　所以被从云端摔下来的灰姑娘自然让同辈的弟子们欺负。
　　本以为林采赋会哭着去告状，可是不管别人怎么恶整他戏弄他，都激不起他的恨意，用一副看小孩子的无奈表情叹气。
　　最后连郭牧这个恶作剧大王都看不过去，把林采赋收为自己小弟，看有谁还敢欺负他。谁知这个家伙才是真正恶劣，表面任他们欺负，却用一副懂事乖巧的模样赢得师傅师母和师姐们的疼爱，根本就不需要他保护。

　　林采赋迅速穿好衣服，在用方巾扎好头发，将就冷水洗过脸，对窗上坐着的两个朋友眨眨眼：“要不是我讨好香儿师姐，前两天你们捉迷藏打破她的那个青瓷花瓶能蹲半天马步就算了吗？”
　　其实他不是刻意讨好虞香儿，只是他本来就该是懂得哄女孩子的年纪，在二十一世纪的学校里有不错的女人缘，加上高考前不知背过几多诗词，在这时空交错的古代当然讨女孩子喜欢。至于虞香儿，跟以前的姐姐一样左眼角有一颗泪痔，对着她乖巧听话只是习惯而已。
　　“好了，我回来再跟你们玩。”说着推开门出去，穿过院门往大厨房方向去了。

　　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已经两年，刚醒来的那种彷徨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是想办法活下去。
　　本来想着逃下山，试过两次，发现蜀山门人看似懒散随性，其实相当严谨，加上蜀山路途艰难，没有轻功底子根本无法下山，所以两次都狼狈的被带回去，还要想办法替自己圆谎。
　　思前想后，还是先呆在这里修行武艺，等这副身体长大了再想办法。
　　不过这里到处都是俊男美女，多看几年也养眼。

　　让他想不通的是，这蜀山弟子都是通过铸剑炉的挑选才可进山，他没见识过那只神奇的炉子，不免想一只炉子还能有思想，而且还只挑好看的，真是奇怪。
　　这个月轮到他当值，每天要跟虞香儿一起送饭给师傅师母，即干将莫邪二人。

　　蜀山高手名剑之多，不和弟子们住在一个山峰，都住在仅低于铸剑峰的追风崖。
　　蜀山主峰有五座，玉指峰、铸剑峰、追风崖、相慕崖和神谷峰，以及略低的摘星坳。除开这些高大的山崖山峰和广阔的山坳，还有许多小山峰，构成名冠天下的蜀山。

　　林采赋住的地方便是摘星坳，当他在摘星坳苏醒的第一个夜晚，眼前的一切犹如梦幻般美丽。
　　入眼，就是九天瑶池。
　　被漫天星海笼罩的摘星坳，让人顿生渺小感，星光之灿烂，仿佛触手可及。山坳里延绵的草地盘绕数不清的萤火虫，与天上银河交相辉映，迷惑人眼，不知身在何处。
　　这些，还只是震撼的开端。

　　到了大厨房，其中一间最大的厨房便是追风崖各位名剑膳食准备的地方，弟子们必须在天大亮前把早餐送到追风崖。林采赋进去，虞香儿正跟一个王大婶把早点放进大号食盒里，虞香儿见他来了，微微一笑，招收让他过去。
　　林采赋上前，接过提起已经装好的一只食盒，问道：“香儿姐，为何要多准备一个食盒？”

　　虞香儿把一碟冒热气的水晶饺放进食盒，盖上盖子，道：“亦珍姐今早肚子不太舒服，托我帮忙给她师傅送过去。”
　　亦珍是虞香儿闺中好友，是龙渊剑傅惊晨门下，傅惊晨是施耀仁最看重的弟子，关于他的传奇之多，林采赋却从没见过，如今有机会一睹这位六师叔风采，自然精神大作。
　　“香儿姐，你见过六师叔吗？”

　　虞香儿点头，害羞道：“见过几次，你们没有去追风崖的令牌，自然不能见到。”
　　林采赋都二十岁的心智了，一看这小姑娘害羞的样子就猜到那龙渊剑必是英俊不凡，不过蜀山又有几个男子不英俊呢。
　　摸摸自己这张脸，唉，怎么看都没有蜀山门人的资格，他以前的长相也不错，估计这具身体本来也是个可爱孩童，不过灵魂挤入这个身体时产生一些变异，才成了今天的样子。
　　“好了，我们走吧。”虞香儿不知他心思，对要见那位六师叔也很高兴，笑呵呵走出去。

　　跟着虞香儿，出了大厨房，入眼是仙气缭绕的追风崖，幸好摘星坳背靠追风崖，用轻功沿石梯攀上去也不用多久。
　　沿石梯飞奔一阵，路上碰见许多送早餐的同门，一路追打嬉戏，终于去到石梯尽头，却是一道悬崖。
　　悬崖对面也有一道悬崖，一道细长飞瀑自崖内喷出，垂直落到两道山崖间奔腾的河流里去发出震耳的轰隆声。这条河流经蜀山多个山头，形成飞瀑奇流之多，溅起的水花凉爽清逸。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率先施展轻功，在空中踏几个虚步，提着食盒稳稳当当落到对面山崖。接着众人都依同样轻松的姿态越到对面，林采赋之所以能到这里送饭，便是有一定的轻功底子，他苦练许久，就是为了到追风崖看看。
　　第一次看见这副场景时，他几乎惊讶得叫出来，一群美貌少年少女如平地踏步般齐齐飞过悬崖，衣袍飞扬，姿态轻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天上仙人下凡。
　　跟在虞香儿后面略过悬崖，落在对面崖边还有点站不稳，被人扶一把，竟是刚才最先过去的那个少年。他是施耀仁大弟子工布剑何颂门下，名叫谢末阳，也是小小年纪就造诣非浅，林采赋多少见过几次。

　　“没事吧。”极有风度的问一句，上下打量眼前人。
　　林采赋知道自己长得普通在这里反倒成了一道风景，被人这样盯着不知多少次，已经习惯探究的眼神，不过还是有些愤慨。

　　谢末阳看了一会儿惊醒过来，抱歉道：“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这么近见到采赋师弟。”
　　听他亲昵的叫采赋师弟，心里不爽也消去大半，淡淡道：“没关系，反正不怎么样，看看又不吃亏。”
　　有点自暴自弃的话，却赢来对方温柔一笑：“我倒觉得很可爱啊。”

　　闻言，林采赋奇怪的看他一眼，难道这家伙审美疲劳，看丑一点的反而更对胃口？
　　想起骆祥奇他们说这个时代男风盛行，蜀山也不乏同姓恋，有些师叔也私下养着男宠，看这谢末阳八成就是，顿时头皮发麻，这时才发觉对方扶着他腰间的手还没拿开，赶紧后退两步，警惕的看他一眼。又觉得自己一个瘦小的孩子，怎么能引起别人兴趣，想得太多，道别后转身跟上虞香儿脚步离开了。
　　谢末阳还站在那里，风度翩翩，握紧刚才扶住细腰的手，嘴角诡异一笑，直到再看不见那人身影才离开。

　　干将莫邪，楚康池姬，雌雄双剑合并威力无比，两人自入蜀山门下便在一起练剑，只有情比海深才能拔下铸剑山上的干将剑和莫邪剑。楚康和池姬相爱多年，是江湖有名的模范夫妻，现在有一个七岁的女儿楚念慈，继承父母容貌，灵巧可爱。
　　果然基因是很重要的。

　　提着食盒，看着那个一身红衣的小小身影朝自己冲过来，小脸笑开花：“采赋哥哥，我等你好久了！”后面跟着师母池姬，三十出头的人还像二十几的人，美丽的脸保养极好。
　　两人迎上去弯腰拜道：“师母早。”

　　池姬笑容温和，迎起他们：“不是说了私下就不要这么多规矩了，以后这些都免了。”又看着采赋道：“念慈一早就起来等你，这孩子越来越爱缠你了。”
　　林采赋只能僵硬的笑笑，这个念慈追着他讲故事，也是他能经常来追风崖的原因，印象中各种童话故事让自己添油加醋讲一番，竟然惹来这个牛皮糖。

　　“采赋哥哥，你上次讲的灰姑娘的故事还没讲完，我们今天继续吧。”楚念慈已经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其实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又因为中过血腥毒气，身体发育不及同龄的骆祥奇和郭牧，显得干瘪瘦小，念慈力气大，把他扯得微微晃动。
　　池姬在一旁把女儿拉开，“好了，你在摇采赋就要被你摇晕了，怎么给你讲故事？好了，我们进屋去说。”
　　虞香儿道：“师母，我们还有亦珍姐的食盒要帮忙送到六师叔那，让我先送过去吧。”这种能见到心仪之人的机会她可不想浪费。
　　池姬回头，看她一眼，道：“我有事要跟你商量，让采赋送过去吧。”看女儿嘟嘴，补一句：“念慈跟着去吧，给你采赋哥哥带路。”

　　虞香儿心里暗暗失望，可是师母之命不能不听，把食盒递给师弟，接过师傅家的食盒。
　　没想到自己能去给龙渊剑送饭，采赋心里激动无比，看见师姐幽怨的眼神，不敢笑出来。
　　楚念慈伸出小手拉着他，两个小身影沿一条回廊走去。

　　太殷剑的院子离干将莫邪不算远，一路给小师妹讲灰姑娘下半集，很快就到了。
　　远远看到一块石碑上用刻着太殷二字，有人越入眼帘，道：“你是念慈，他是谁？”
　　问话的是看门人，念慈奶声奶气回答：“这是我采赋师兄，替亦珍姐姐送食盒给师叔。”
　　看门人看着采赋，采赋也算声名大燥过，那人点头：“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