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曾见惊鸿

10、彼时年少（一）

　　悟筝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枯黄的叶在寒风中簌簌，此时的季节格外分明。
　　她不能自抑的情绪，也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泻到底，再也不会停止。
　　辰凌风找到她时，她蜷缩在学校跑道边的台阶上。整个人被隐在黄昏的暮色深处里，身体像是被抽离，望着跑道呆呆出神。
　　彼时年少，她不爱锻炼身体，萧何总拉她跑步，体育是萧何的强项，竟是她的弱项。他曾许诺，陪她跑一辈子的步。也不枉费当初在报考志愿时，偷偷拿了萧何的志愿来抄。明明她在音乐上的才华可以让她功成名就，但终究是敌不过儿女情长。
　　她和他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他们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一起吃食堂，一起自习，一起跑步……
　　那天，萧何约她到操场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告诉她。她固执地认为她低到尘埃里的爱情，仿佛在尘埃里开出了花。只是她左等右等，等到的不是心上人向她表白，而是爸爸出车祸的消息。
　　辰凌风静静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心疼道:“悟筝，别这样。我好担心你!”
　　“凌风，他说话不算数，他说一辈子陪我跑步的。”她哑然道。
　　“萧何和西西，他们在一起已经七年了。”他知道他说出的真相会令她痛苦不堪。但他一定要告诉她，让别在这般执迷不悟了。
　　“你说什么？七年了。”她竟是害怕自己听错反复问道。
　　“嗯，七年了，大二开始的。”他肯定地说。
　　她慌乱了，四年前的操场之约，原来是萧何想要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并且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那么这些年的等待，她算什么？一场笑话还是一场闹剧？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青春年华里都是围着萧何转的，现在萧何不属于我了，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她竟歇斯底里。
　　“悟筝，你冷静点。”他抓住她的手臂面色冷峻地警告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一定在骗我。凌风，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悟筝，你要面对现实。萧何他不爱你。”他知道说出真相对她来说是那么残忍，但他必须让她清醒过来。长痛不如短痛吧！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往上冲，脑袋嗡嗡地疼，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太累了，她爱他爱得太卑微了，这么多年的等待难道不算数了吗？奈何萧何他又怎么知道，他都要结婚了。还会在意她的等待吗？奈何她情深，而与他缘浅。
　　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大约知道自己在医院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墙壁被照耀地格外透亮，整个病房呈现出月牙色。辰凌风趴在她的床边，月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令他生辉。她突然想到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萧何是那高高在上悬挂在天边的月亮，她遥不可及，可是她追寻着月亮的同时，自己是否忽略了自己的六便士。辰凌风他是六便士吗？不，他怎么可能是，他也是月亮。只是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辰凌风又何尝不再受着痛苦与煎熬呢？
　　她轻轻摇醒辰凌风，竟是满心的歉意：“凌风，你本就病着。现在却在照顾我。对不起!”
　　他猛地站起身，想到她刚晕倒，他慌忙将她送来医院，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他不是应该等她醒来，告诉她，他从第一眼见到她时就不能自拔地爱上了她。
　　“我的身体恢复地很好，不用挂心。倒是你突然晕倒，令我害怕。”他不紧不慢地说。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从小到大除了爸爸便没有人像他这么关心着她了。她突然握住他的手，紧紧地。他的手很凉，经过了这么多天他生病，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凝视着他了，他着一身黑色西装，剪裁精致，设计考究，应该是某杂志推出的秋冬新款。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刚刚趴在她身边，垂落下来了几分，但一点也不影响反而更是增添了几分帅气和自然。如若他不是在她面前，她一定认为他是刚才某个宴会上出来。
　　“对不起，我……”她开口。
　　“别说了，好好休息。”他制止她。
　　“凌风，你的手好凉。你回去自己的病房睡吧!”
　　“悟筝，我想陪陪你，可以吗？”
　　“要不，我们一起睡吧！”她脱口而出。
　　“医院的床太小了，我怕会挤着你。”他面露难色，但显然又太过于意外她会说这样的话。
　　“你看，我只要这么一点地方就好了。”说着她挪出一大块的床位给他。
　　“悟筝，可以吗？”他有些哽咽道。
　　“这么大的地方一定可以的。”她不解道。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关上了灯，掀开被子睡在她的身边。她的背对着他，床太小，这样的姿势显然她整个人都被他拥在怀里。
　　“悟筝，你不怕我吗？”他问。
　　“我为什么要怕，你对我那么好。”
　　她明显感受他的身体有一丝的僵硬，耳畔是他温热的呼吸。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紧紧握着她的手，不知道此刻她有多安心。
　　“悟筝，我爱你。”耳畔是他动情的声音，那么低沉那么好听。
　　“嗯，我知道。”她不知道她对辰凌风是出于感动，还是爱。
　　她是知道的，如若现在她有一丝的不安分，她便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辰凌风，你累了，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