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落尽》步非莺

1、战月下（1）

　　火光明灭。一片深沉的幽蓝。
　　完美的诠释了这里——冥魂界，或是说，地狱。
　　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嗖嗖嗖——
　　几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银丸向血泊中持剑站立的黑衣女子身后飞去，带动着周围死了一般的空气。
　　“毒火弹！我的天！是毒火！”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四下蚕食生魂的噬鬼一轰而散，浑浊的血红色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把黑衣女子围成一个扇形。等待着那数十颗毒火弹打中精疲力竭的黑衣女子，然后目睹她燃成一滩脓水。
　　“哟，玩真的了？”黑衣女子冷笑一声，一瞬间转过身去，挥起纯黑色的剑。顿时劲风四起，空中飘飞的罗刹树的叶子纷纷被碾为齑粉。
　　毒火弹到了黑衣女子周身，势头为之一阻。一时间空气如同冻结了一般，只有噬鬼们嘴里滴下的口水才稍微证明时间是流动的。
　　“回去吧！”黑衣女子娇喝一声，秀眉皱起，再度挥动黑色的湛庐剑。黑色的疾风呼啸着，像漩涡一样把黑衣女子裹围。那数十枚毒火弹也都被这汹涌的漩涡劲牵动着飞速旋转，最后一一反射回去。
　　与此同时，黑衣女子咳了一声，血像细小的蛇从樱唇边蜿蜒而出，滴落到漆黑得像夜色一样的衣袂上。经历了近乎一天一夜的战斗，铲除发生异变的噬鬼，平息反乱的贼子，时刻提防着噬鬼的反噬，她已是强弓末弩，几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衣上泼洒的点点鲜血，像绽开的曼珠沙华。很凄美的花呢……她恍惚记得，五十年前，那个宛若天人的白衣男子把盛开的曼珠沙华戴在她的发梢，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阿雪。
　　阿雪……好遥远的名字。好遥远的声音……
　　同样，那个人被囚禁在地宫里好久了吧？二十年？三十年？
　　已然记不得了。她只记得和她朝夕相处了五十年的那个男子。那个答应要娶她，让她成为冥后的人。所以，在他被困的这几十年里，她一心想着要救他出来。离开那个樊笼。就算不当冥后也无所谓。她只要看着他，便已满足，就算他娶了其他的女子为妻她都不怪他。
　　五十多年了吧……物是人非。自己也两百多岁了，虽说在阳世来算也只是二十五岁。可一生又有几个五十年呢？
　　她腾得抬头，地宫已然不远。不愧专门囚禁要犯的地方，就算森气透骨，也不失富丽堂皇。
　　一定要救慕凌出来！她眼神里尽是坚定。所以——一定要战胜这里所有的人！
　　但由于力道不足，毒火弹仅在对手附近落地，爆炸前，那人已闪过身去，从罗刹树丛里跌落出来，同样的满身是血。
　　黑衣女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无发站住，即便是倚着剑，身子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摇晃。一切……一切就要完了么？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可是她的双眼已经开是模糊。微笑着的白衣男子的身影蒙蒙胧胧在眼前出现。是慕凌！
　　她嗓子一哽，只觉得眼睛又热又酸，几乎要哭出声来。
　　几声惨叫把她从朦胧中惊醒。
　　伤口迸裂，受过重创的头部血重新涌了出来，流进了眼睛，她疼得差点晕过去。
　　“阿雪姐姐！你怎么了？还可以坚持吗？”一个黑发少年抢到她身边，赶忙扶住他，眸子里尽是关切的神色。
　　少有的双黑。
　　“啊……还可以吧。”黑衣女子痛苦地点点头。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横七竖八地多出了十几具尸体。“秦儿，你果然精进了……慕凌他，或许都不如你了……”
　　“绝对不会的！凌哥哥一直一直都比秦儿厉害的！”少年皱眉，连连摇头。在他眼里，哥哥永远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就算自己倾尽一身的努力，也未必及得上他分毫。
　　“汀雪队长！可以向地宫进发了么？”
　　黑发少女单膝跪地，问着虚弱的黑衣女子，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痕里，血在流出。旧伤，又重新撕裂的。而黑发少女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为之效命的对象。
　　黑衣女子汀雪回首望着地宫，不由得泪眼模糊。
　　慕凌……慕凌！我来了，我就要来了。你一定要等着我！只要把你救出去，一切……一切都无所谓了……
　　“出发。”
　　在四下燃烧的幽蓝冥火里，她扬起了手。手里紧握的，是象征着她所有信念的湛庐剑。那纯黑的剑，在漆黑的夜幕里，不知为何竟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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