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何处》枙子

9、9、梦碎

　　也是在这个夏末，吴灿谈起了恋爱，最要命的是恋爱的对象居然是那个她曾最不屑的孟靖琪。当传言被萧雨听到时，她很是不敢相信，她觉得这根本没有可能，孟靖琪怎么能配得上吴灿呢？……萧雨拉着吴灿的手，很郑重的问吴灿这样的流言时，吴灿羞涩的笑着说：“是的！萧雨，我和孟靖琪谈恋爱了！”
　　“不会吧？你看上他什么了？他不是看上去有些个……嗯……花花公子的样子嘛？可靠吗？”
　　“呵……萧雨，其实你们不了解，他人挺单纯的，看上去整天跟一群人混着，其实他倒蛮有分寸的！傻傻的！……呵……对我倒是极好！”
　　“是嘛！……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嘛？”萧雨仍不死心的问着，至少她还是充满了疑虑。
　　“嗯，我是班长嘛！功课略好些，他呢日语那么差劲，老师看不下去了，要我帮他补补！他也挺听话的，天天跟着我去上晚自习……嗯，就这么接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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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就是这样，年轻的男女没有谁配得上谁，谁离不开谁，吴灿和孟靖琪的恋爱，虽然颠覆了萧雨理想的认知范围，但大学校园就是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恋爱才足以配得上年少的轻率和动人吧！……萧雨想起来谁跟她讲的，好好考上大学，一定得谈场荡气回肠的恋与爱！而萧雨的恋爱又在何方呢？

　　谢瑶还是那以乐不可支的除了上课外，就天天呆在宿舍，吃吃零食，看看小说，就这么没心没肺似的活着。远远的萧雨她们上完晚自习回宿舍时，总能远远的看到谢瑶窗口的台灯……不是没有人追谢瑶，在她的心底也是沉沉的藏着一个人——一个同班的同学。
　　很多年以后谢瑶才提及这段心动的暗恋：一个帅气的略带忧郁的男孩子，匆匆的来大学读了两年就出国了，很多谢瑶的同学还来不及记清楚这个男孩子时，谢瑶已深深的把他烙在心底，自知没有任何的可能，谢瑶还是在他临走前鼓足勇气给这个男孩子送了一套听说是他最爱的歌手的全部专辑。
　　女孩的第一场恋爱总是略带伤感与传奇，她们不需要原因，也不需要结果，她们活着仿佛只为了自己的内心……而且总是隐忍着自己的情感，许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也未必就愿意和谁分享，因为那是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自我纠葛，没有开始，没有过程，更没有结果……
　　谢瑶现在的男友是一个叫田园的男生，初听这个名字以为是女生，而招惹这个男生的原本是吴灿，吴灿参加学校的一个社团，和这个男生熟悉起来，吴灿于是欣欣然的要搞个男女生联谊宿舍……结果活动还没几次，田园就一眼相中了谢瑶，正好借萧雨生病之际，说是代表宿舍要来送水果，其实分明就是和谢瑶暗度陈仓……事后了解情况，萧雨直呼无耻，两情相悦还要利用一个病人！……
　　恋爱后的谢瑶更是没心没肺，整天和田园粘在一起，晚上夜不归宿的和田园去看通宵场电影！……好几次萧雨一早上课朝教室走去时，看到两个人睡眼朦胧的人刚从外面返回校园。看见萧雨时，两人哈哈的笑着，心照不宣似的，虽然有几份不好意思，却也甜蜜得如一体婴儿……
　　倒是夏青青，冷静而理智，从不虚度光阴，不是宿舍就是教室，或者操场，天天坚持早锻炼！萧雨没有夏青青忙碌，但萧雨有个不错的习惯就是很少迟到与逃课！这或多或少的和她从少的性格有关——认真而执拗。
　　寒冷的冬天一大早，吴灿在被子里喊着谢瑶：“谢瑶！？谢瑶！……”
　　“嗯！……”谢瑶迷糊的答着。
　　“还去上课吗？……”
　　“嗯……嗯……还是不去了吧！……”
　　“好！”吴灿倒头便继续睡。
　　按她们的话说，大学里不逃些课，算不得大学生活。

　　萧雨算得上是从乡下来的孩子，还是有些比较吃苦耐劳的个性。天冷了，阴雨了一阵子，好不容易赶上个大太阳，萧雨打算把床单被套好好洗洗。
　　夏青青常说：我们的时间不是用来洗衣服叠被的！所以，她们都是送到学校洗衣房去洗。
　　正好最近楼下的开了个私人的洗衣房，一次三元，算不得贵，萧雨也刚好收了些家教的费用，所以也偷了个懒，把床单被套送到洗衣房去了。
　　说好是三点半左右去取的，萧雨安约定时间过去时，发现洗衣房的门关着，萧雨等了一小会，还没见人来，看着洗衣房的隔壁正好有家书店，萧雨便走了进去。
　　随便看着书架上的书，萧雨随意打发着时间。书店面积不大，是专门卖二手书籍的，人也不多，三三两两的一会来一会走的……
　　就在萧雨走到门口的书架边时，坐在门口卖书的店老板突然叫了萧雨一下：“喂！同学……呵，叫你呢！”
　　萧雨回头看：店老板 ——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正笑着跟她说话。
　　“哦！？什么事？”萧雨问道。
　　“你来看看这幅画，你看得出来么？”
　　萧雨走到老板面前的桌子边，看到原来是本三维立体画的书。
　　“哦！……”萧雨笑了一下说：“这个不难哦，只要眼睛盯着不动，朝里看……你看！这幅就是一群小鹿在山边上……”
　　男生试了好一会儿，最后朝萧雨笑着说：“不成！我试不出来！哈哈！”男生爽朗的笑着。
　　萧雨也笑了，气氛融洽了许多。
　　男生说，以前看过什么画展，还是觉着有些看不懂……
　　萧雨就说自己就是学绘画的，倒是可以给些建议……
　　两个就此坐在那儿聊了许多，直到萧雨想起来自己是来取洗好的床单被套的，这才连忙打住。
　　两人也似乎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男孩子还是主动的跟萧雨要了宿舍电话，作了自我介绍，叫童翔，是土木的，大四最后一年了，喜欢看些个闲书，于是每天两三个小时给这个店看看书店，打打小工，小店不是他的。
　　在萧雨的记忆中，童翔给她的感觉是热情而坦率的，符合他北方人的性格特质，身材也是足够的高大，常常不自觉的在萧雨面前就伸个大大的懒腰。

　　一场北风，一场雪，这个城市的冷天毫不留情的来了，接近于岁末，课程不是太复杂，天冷时，萧雨就躲在宿舍里看看闲书。
　　而大街上的气氛却在此时变得热烈起来，年轻人们越发的喜欢上了圣诞节这样的日子，满橱窗的节日气氛装饰着这座城市，招摇着让人不能拒绝，礼物成为这个节日唯一的代表词，似乎男生不送些礼物给女孩儿就没有诚意似的。
　　吴灿回来交待了，平安夜那天她要跟孟靖褀一帮哥儿们去酒吧嗨一下了！而谢瑶肯定是和田园粘在一起，夏青青的母亲趁着假期要来看她的宝贝女儿，已在外面的酒店订好房间，所以自然的只有萧雨一个人落了单！……
　　萧雨性情某时也较寡淡，虽心中有几分失落，倒也想好好享受一个人的光阴，可以随便看看书，出去一个人瞎逛逛的……

　　同学把一封信随意的放在了萧雨的面前，萧雨正在画着一张室内效果图的草稿，并没有在意，瞄了一眼，发现形状像是个贺卡，于是懒惰了一会儿，并未曾急着拆开来看。
　　等草稿画得差不多，天色已经微暗了，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萧雨这才不急不忙的收拾起来，看到依然在课桌一角的贺卡时，萧雨这才拿了起来。
　　在拆前翻过来看地址时，萧雨看到落款处有“油田”二字时，突然心中一惊，呼吸似乎立即变得急促起来，她确定的看到了还有“方缄”二字时，更是心中一阵狂跳！
　　萧雨几乎是迫不急待的且手忙脚乱的撕开来信封，信封口给撕得歪歪斜斜的！
　　熟悉的字迹再次印入眼帘！没错，这是方若清寄来的卡片，在这个圣诞节的前几天。

　　“黑夜里有你回首的眸
　　月光下有我孤独的身影
　　一种选择注定一种人生
　　我看到你在彼岸
　　阳光明媚鲜花盛开
　　注定，
　　不同的人生将走向你我
　　祝愿你，我的朋友
　　勇敢而快乐的生活！

　　又及：萧雨，谢谢你带给我的青葱岁月！
　　我已到下到基地，此地址勿回！就此别过。

　　方若清圣诞前夕”

　　倔强而孤傲的方若清就此别过萧雨，没有丝毫的留恋。萧雨用两年的光阴守着自己内心的一份爱情——她曾经幻想的爱情！而此刻爱情破碎，碎得没有一点可以争取的余地！从此留给萧雨的人生一段长长的空白与疼痛。
　　萧雨记不清她是如何收拾好并且离开教室的，她只记得雨后的校园在寒冷的空气里萧刹之极，水泥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些水，悟桐树叶枯萎而颓废，昏黄的灯光给人的感觉就只想沉沉的睡去……萧雨麻木而冰冷，她期待诉说，却又无以诉说……她不知道在校园里走了多久，绕遍了几个角落，脑袋里念叨了多少次方若清的名字，唯一的想法就是，从此，从此方若清离她而去，她再也不可能有爱情了！

　　坐在校园另一处操场的看台上时，远处高楼上的灯光闪烁着，每个窗户就是一户人家吧！什么时候萧雨也会有一个自己的窗户？一个自己的家呢？萧雨心中这么想着……她孤独而无助……
　　已是凌晨了，萧雨就那么呆呆的坐着……任由寒风肆虐着她的脸颊，泪水早已凝干。
　　操场边的IC电话机终于迎来了萧雨的注意，她僵硬的拨起了一串电话号码，一个男声睡意朦胧的声音响起：“喂！……”
　　“何桐，是我！是我萧雨！……快来！学校操场看台！……快来！”萧雨机械的重复着……好多年后，萧雨想起那晚，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拨了何桐的电话？或者缘于他了解着她的青春！他曾是他青春的见证与熟悉的伙伴？……

　　何桐坐在萧雨身边的时候，只说：“都两点了！还无睡意么？”
　　“嗯！”萧雨木然的答着。
　　“需要来点啤酒么？或者还有香烟？……”何桐问。
　　“两上都要！何桐……两个都要！”萧雨坚定的说。
　　何桐给萧雨点上一支烟，说，等我一下，很快的跑到远处，过了一会，提过来一方便袋的啤酒，打开一罐放在萧雨的脚边。
　　等萧雨半喘半咳的抽完一支烟后，何桐轻轻的说：“说吧！萧雨，说来听听！”
　　何桐的一句话，又惹得萧雨泪流满面。
　　“何桐！方若清离开我了！……”停顿了一下，“他寄封莫名其妙的卡片就说和我别过了！没有地址，没有信息！……我想写个一字半句的也都成了奢望！他为什么这样绝情呢？即便是同学关系，他也没必要撇得这么干净呀！唔……唔……”萧雨哭得万分绝望！
　　何桐什么也没说，挪了一下，挨近了萧雨，轻轻的拥着萧雨的肩膀一侧，萧雨则靠着何桐的胸口，浑身抽泣着，颤抖着，无所顾忌的把情绪全部宣泄出来……此刻何桐的内心也是感觉着萧雨的无助和痛苦，此刻，他成为她唯一的亲人！他所能做的也只是默默的陪着。
　　“何桐，他让我等他的呀，说好的，说好的怎么可以轻易就改了呢？！……唔……唔……”
　　萧雨用自己的坚持花费了两年的光阴，等来了这样的结局，她无比伤心，她不是伤心这样虚度的年华，她是伤心方若清的决绝，容不得她一点的质疑和否定，他一个人就把两个人的约定全部否定了！萧雨曾经是那样的坚定和义无返顾，她觉得有了方若清的坚持，再大的困难都不会害怕，而现在，方若清有怎样的理由就选择了放手？她不明白！她没有办法接受！……
　　此刻的萧雨肆意的哭着，把这两三年来的委屈和孤单全部的哭了出来，希望全无，方若清断了她的念想。
　　过了许久之后，萧雨终于安静了下来，发现何桐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她弄湿了一大片。萧雨头晕眼胀，想明确的做出判断，离开何桐的怀抱，可是，这一会儿她又觉疲惫之极，真想就这么被一个人搂着，肆意妄为一把……萧雨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头一回被一个男生这样没有杂念的拥着，守护着她有史以来最脆弱的光阴……
　　许久以后，何桐给萧雨写过一封信，信中说：“萧雨，怜惜着你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会是你一生一世的好朋友，我盼望你快点好起来，盼望着你能走出自己的故事……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勇敢的走下去，无论何时何地，在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给你同样的肩膀！……”
　　方若清至此在萧雨的生命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萧雨也不再努力的打听他的一丝一毫的消息，仿佛这一段往事就不曾发生过……而本来这一段往事萧雨也从未曾对吴灿他们说起过。
　　在后来一段长长的光阴里，萧雨拼命的读了许多小说，去搜集一个作家的小说，吴灿某时都笑她有些神精质了！
　　萧雨说：“你不懂！读他们的文字时很怨恨他们写下的残忍，可是这种残忍却又是那样的美丽！”
　　当萧雨读到最后一页时，正是清晨，文章的末句是：不再回首！
　　萧雨泪流满面，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吴灿走了过来，萧雨抱着她号啕大哭……
　　这是萧雨最失意的一段青春光阴，她以为从此不再振作，她以为这就是痛苦的极致，其实他们的人生大幕也才刚刚拉起，从此她要明白的是：我们要以多么大的坚韧之心才能获得暂时的快乐，我们又要以多少的沉默来掩饰内心的忧伤，生活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生活之于谁都是一场逃不过的宿命，只是你要清醒些？你还是要糊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