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倾诉 第二日卫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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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卫青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玲子及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主君已经醒了，夫人吩咐奴婢来伺候主君”
“舅舅！！”玲子话还没说完，霍去病却冲进门来，还差点撞到了站在门边的一个小侍女。“快些起来，该入宫啦！”
他已经穿戴整齐，是一身黛蓝色的正装，显然今天也是他要入宫去听刘彻教诲的时间，他起得颇早，从侍女那里得知卫青今日也要入宫，便等着卫青醒来一同前往。
“你舅妈已经去平阳侯府了？”卫青起身，侍女们便上前伺候穿衣梳洗，平日里醒过来总能先看见云舒的，今日玲子接替了这活儿，让卫青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刚走，舅妈这是要去多久啊？”霍去病闲来无事，在卫青的书案前盘腿坐下了，随手翻看了最上面的一本兵书。
“怎么，你舅妈刚走，你就慌着要她回来，和舅舅在家不好么？”卫青伸开手臂让侍女替他绑好腰带。
“怎么会！”霍去病马上直起身子转头瞧着卫青“我我只是觉得舅妈不在，家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你这小子，还知道念着你舅妈的好就行。”卫青有些好笑，这个平日里恨不得成天飞在外面的小子，居然会因为云舒的离家而失落，有些难得。“昨日来借宿的沈姑娘如何了？有送人家回陈家吗？”卫青收拾停当，走到霍去病跟前问起了沈柔的情况。
“舅妈早起的时候就让她一起出门来着，说是顺道送去陈家。”见卫青准备好了，霍去病也站起身准备和卫青一起出门。
卫青听闻，也觉得云舒去办此事会比较妥当，便点了点头。二人便出门乘车入宫不提。
另一边，云舒送沈柔去了陈家，拜别陈府之后不远便快到平阳侯府邸了。云舒坐在马车上，想起刚才在陈府时卫少儿和她说的话，虽然无非是抱怨一下陈掌再抱怨一下霍去病，说写生活上的闲篇，但还是让云舒觉得放松了许多。她太久没有再见过平阳公主，此时又是这样一个情况，说不紧张，那是假话。
平阳侯府是这条街上最为壮丽的一幢建筑，绵延看不到头的院墙，高大的府门，往来的家仆女婢都是人才不俗，云舒挑开车帘，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夫人终于来了，公主久候多时了。”王妈妈站在府门前，远远地瞧见关内侯府的马车便迎了上去，公主府的家奴跪倒在云舒马车的前，意思明显，云舒现在已经是关内侯夫人了，册立仪式不过是时间问题。这家奴是要以身给云舒垫脚的。
云舒犹豫一下，她到底不是古人，这样的贵贱之别实在难以适应。她抬起头冲王妈妈笑了笑，自己扶着车缘，从另一边跳了下去，今日还穿了一套正式华丽些的曲裾，这一下便踩到了自己的裙边，踉跄着差点摔跤。
那名家奴听到动静，站起身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云舒，这样一个不顾仪表的妇人怎么能做得关内侯那样的大英雄的妻子呢？
王妈妈赶忙去扶，“哎哟，这是怎的？那边已经给夫人准备好了，又不是当年没身份的小姑娘了，下次别这样了！”王妈妈在贵族命妇之中颇有些名气，经常去些贵族府中教授家眷礼仪，云舒幼年在公主府的时候，也常得她照拂，此时见云舒如此不雅，忍不住唠叨了两句。
云舒只是笑了笑，道“王妈妈说笑了，再怎么样也是在王妈妈眼皮底下长起来的，那里能在您面前端这样的架子。”
卫青当年是公主府的骑奴，如今这家奴做的事情，卫青当年也没少做。她若说是因为想起当年的卫青，必让人家觉得她心里必定觉得当年公主府怠慢了卫青。更可况，云舒本来就不喜欢这样通过贬低他人人格尊严来提升自己身份的封建做派。只是碍于此时社会如此，若出言反驳必被视为异类，因而还是岔开了话题。
“瞧这话说的！现在哪里能比以前，该走的礼数少不得！”王妈妈也露了笑意，拉着云舒往府里走。“公主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这人光喝水可怎么活？老妇虽为人奴婢，但公主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平阳侯府规模颇大，云舒挽着王妈妈，往公主居处去，听闻公主这般伤心，云舒也觉得心中有些难受。
“驸马怎么样了？”云舒问。
“还能怎么样？就剩一口气吊着了，成天都离不开汤药，夜里恨不得咳出血来，活不了，也死不去。”
此时已近秋日，花园里寒蝉凄切，更添悲凉。公主居所便在花园东面，王妈妈拍了拍云舒的手臂，摇着头退下了。
云舒走到门前，犹疑了一下，还是向当年那样轻轻叩门，道“云舒拜见公主殿下。”
开始并没有回音，半晌过后才隐约传来平阳公主有些憔悴的声音。“进来吧。”
云舒推门而入，却见公主一身霜色衣衫侧对着她，坐在窗边瞧着鸟笼里的金丝雀，怔怔的发愣。
这么久没有再见，当年环佩珠翠，华贵雍容的公主殿下，此时一身素净，落尽钗环，不施粉黛，垂散着一头乌发，仿佛是冬日里孤寂的沼泽之中一只失侣的孤雁。
“公主殿下长乐无极。”云舒施礼跪拜。声音不高，却在这有些空旷的屋子里激起了苍凉的回音。
平阳公主似乎此时才发现云舒已经进门，回过头，扯出了一丝笑容，“云舒来了啊！快些起来吧，地上寒凉，你生产不久，别跪了。”
云舒当初伺候平阳公主的时候，公主待她不薄，有时候云舒甚至觉得就像是自己的一位长姐那般亲切。此时再次听到这样的关怀之语，再想到公主此时的心情，不由感叹，果然是皇室出身的女子，不论心中如何悲苦，总不会失了体面，疏了礼仪。
她起身，走到公主面前跪坐下来，道“这雀鸟儿倒是欢腾，可讨公主高兴？”
“哪里还能有什么高兴，只盼着能一同去了才好。”平阳抬眼瞧着她“这么久不见了，瞧你的气色倒是不错。还是你福气好，嫁了那样的大英雄”
她这话一出，云舒顿时有些尴尬，心道，我哪里比的你，你才是历史记载的，最终能于他合葬的妻子。
“公主说的哪里话，云舒如何能比公主，驸马那样好的人，老天会让他好起来的。”她低着头，不敢瞧着她的眼睛。
“你说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平阳叹了口气，抬头瞧着窗外湛蓝的天空，道“他怎样，天底下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她就这么瞧着天空，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我嫁给他的时候，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哪里懂什么夫妻之道。甚至连爱慕的对象都还不曾有过。父皇有天带着个少年人来见我，告诉我，这就是我将来的夫君。
宫里的孩子很少会反抗，母亲身份低微，我更加不会例外，虽然心里不喜欢将要嫁给一个陌生人这样感觉，可面上还是接受了。我还记得离宫那天，我抱着母亲哭了好久，母亲抚摸着我的头发，告诉我，‘女儿啊，你父皇不会亏待你的，曹寿是个不错的孩子。’
母亲真的没有骗我，我初初离宫，平阳侯府于我那样陌生而可怕，我终日缩在房中，不想见任何人，也包括我那同样年幼的丈夫。
可他并不畏惧我帝女的身份，也不没有因为我的沉默避世对我敬而远之。他时常来看我，带来各种有趣的玩意儿。他总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趣事，最初的那点恐惧和伤心很快就随着他的体贴入微渐渐烟消云散了。不知他从哪里听说我喜欢雀鸟便带着人亲自去了山林里，寻了三天三夜，给我带回了一只我从未见过的雀鸟，也是放在这房间，这笼中的第一只鸟儿。也是那一天，我爱上了这个人，那只鸟儿见证了我们那些年月里最恩爱甜蜜的时刻。
后来鸟儿死了，可我却来不及伤心，因为我成为了一位母亲，曹襄的出生，让我几乎再感觉不到这人世间还有什么不完美，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我甚至学起了民间的妇人，亲自为他们父子缝制衣裳。虽然那衣服穿上去几乎见不了人。”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似乎那件不合身的衣裳现在正穿在曹驸马的身上，曹驸马就站在她的面前，夫妻两一起笑着。
“后来，弟弟成了陛下，他那样年轻，有那么多的雄图伟略。我开始有些害怕，我怕可能会和那些被整治，或者将要被整治的贵族们一样，在将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就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我开始在府中培养歌妓，寻找适合用来示好于我的弟弟的女子。我以为我在保护我的家族，却不知，我因为这些琐事，开始疏远了我的丈夫和儿子。
我总是沉浸在对未来的担忧之中，患得患失。总害怕将来会失去，却忘了至少现在还拥有。”
平阳的声音不高不低，娓娓道来。笼中的金丝雀渐渐安静下来，仿佛也在倾听它的女主人的诉说。
“不过总算还有一样我不算白费。”她侧过头，瞧着云舒，伸出手拉住了云舒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就是我为大汉，发现了卫青！”
“夫君也时常感念公主恩惠，照会妾身不敢忘恩。”云舒轻声回答。
“当年卫妈妈来和我说她有个小儿子想要来府中寻个差事做的时候，我并不以为意。直到我真的见到卫青的时候，我才有种直觉，这个孩子就是我这些年想要寻找的人。
我承认我当初将他们姐弟献给陛下的时候，我有过私心，觉得他们一定不会辜负我的付出，将来曹氏若是有天行差踏错，这对姐弟将是曹家的保命符。”平阳公主竟然就此坦诚相告，云舒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是道“夫君能得公主殿下知遇之恩，必当有所回报”
“罢了罢了现在人都要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平阳公主却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去告诉卫青，让他不要再念着这些小恩小惠了，他是大汉的栋梁，将要搏击长空的雄鹰。早该解开这些桎梏才对。”
云舒静默的听着，没有说话。
平阳公主也停止了倾诉，她看着云舒，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倾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