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莫如深》鸢九尾

9、第九章

　　莫尺素看了一下午周言深和姚萌的对手戏。

　　不可否认，周言深有他现在的成就绝对不是，至少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脸，他的表演极具张力，只要一开拍，他就可以瞬间进入角色，毫不矫揉造作。

　　——你最好明白，你是在什么地方，你要的是什么。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也飘了一下午，莫尺素想了半天，最后手一捂脸，低低地笑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真的来混娱乐圈的，而不是像路言一样的玩票性质，可是周言深这个问题，却让她明白，其实，她和路言，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是怀揣着“我喜欢，我乐意”的心态来的，是漫不经心在进行着的，就算她录歌也会辛苦到半夜，可是那对于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从来没有为进娱乐圈付出过多大的努力。

　　这样的行为，完全称不上是理想或者梦想，顶多顶多，算个兴趣爱好。

　　那么你要的是什么呢？

　　莫尺素，你要的是什么？

　　是被认可被认同，还是站在娱乐圈的顶端？你要不要为之努力呢？你自以为的把自己努力塞进唐小希的灵魂里的举动，又用了几分力气呢？你真的在努力吗？

　　晚上回到房间，铺天盖地的热水哗啦啦淋了一身的时候，莫尺素觉得自己顿悟了。

　　她要。

　　她要好好演戏，做了什么她就要做得最好，不会再潜意识抗拒，觉得是被迫才来拍戏。

　　唐小希……那是她完全不明白的世界。

　　父母在房门外大声争吵，砸东西的时候，小小的女孩子缩在房间的小角落里，抱不住任何东西，只能抱住自己，啜泣也只敢小声的，不敢让父母听见，唯恐他们因为这个更加愤怒。

　　父母离婚的时候，父亲从家里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搬走，最后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小希乖啊，以后看不见爸爸了，要听妈妈的话。”

　　为什么看不见爸爸了呢？爸爸你要去哪儿？爸爸要丢下小希吗？是不是小希不够乖？小希没有考到一百分所以爸爸不高兴了？

　　年幼懵懂的孩子大哭着追在汽车后面，却狠狠摔倒，看着父亲离去，再也见不到。

　　母亲再婚，继父是个爱喝酒赌博的男人，总是在母亲不在家的时候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手会状似不经意地抚摸她，她很怕，可是她不敢说，因为继续喝醉了就爱打人，赌输了也爱打人，她只能躲，死命地躲。

　　而林致……

　　林致就像是阳光。

　　大概没有人会记得，就连林致自己业不会记得，可是唐小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天天气很差，刮着大风，乌云黑沉沉的似乎快要下雨，她刚刚从家里跑出来，坐在台阶上发呆，林致拎着一袋零食路过，看了看她，然后弯下腰摸出一颗棒棒糖来给她，眼睛笑起来像新月一样，那么好看。

　　她还记得林致第一次对她说的话。

　　——风很大，快下雨了，吃着糖慢慢走回家去吧。

　　在林致走后，她小心翼翼地拨开糖纸，用舌尖舔了一下，突然就哭了起来，哭到大雨倾盆而降，都没有停止。

　　因为那是八岁之后，再也没有品尝到过的甜味。

　　关了花洒，莫尺素擦干了脸上的水和眼泪，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

　　她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感性的人，可是刚刚那一会儿，她感觉到了，那个三次元的唐小希心里的难过，阴暗，悲伤还有……幸福。

　　就是这么简单的幸福。

　　一颗糖的重量而已。

　　拿着吹风机坐到床边插上插头，莫尺素一边用手指拨弄着头发一边开始放空自己。

　　她要在这个身体里再装一个灵魂。

　　属于唐小希的，卑微渺小地爱恋着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啪——”

　　关了吹风机，莫尺素拿起剧本，翻到了第一幕。

　　再次看完一整本剧本，莫尺素揉了揉发疼的颈椎，摸出了手机，发布了一条微博。

　　“我好像开始喜欢上了演戏，新奇的体验，仿佛我已经不是我了，我的身体里住进了另外一个人。”

　　第二天莫尺素的转变大得让人快要合不拢嘴，本来木讷，完全不知表演为何物的女演员在镜头面前恰到好处地释放着属于唐小希的笑容，或许还有些僵硬，或许还很生涩，可是这样巨大的进步，让人无法忽视。

　　给莫尺素补妆的时候，吴琼憋了又憋，还是没有忍住，一脸好奇，“你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了吗？怎么感觉你一下子从花瓶变成了一个里面装了墨水的花瓶？”

　　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莫尺素轻轻打了个哈欠，昨晚她睡的很晚，她的那百分之一天才被激发，可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还没有到火候。

　　“说真的，尺素，要不是我和你从小……额……”吴琼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她们，才继续说，“要不是我和你从小就认识，深知你的性格，我也会怀疑你被穿越了。”或者是被附身了。

　　莫尺素继续打哈欠：“那你怎么不说我是重生了呢？我还是我，性格当然一样。”

　　吴琼撇嘴：“得了吧，那你告诉我，你未来老公是谁，路言吗？”

　　“你说——嘶……”莫尺素本来困得不行，被路言这个名字刺激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结果就是头发被吴琼压住，扯到了头皮。

　　“诶诶诶我不和你说了，每次一提到路言你都一脸嫌弃，人家也就花心了点爱玩了点爱闹了点少爷脾气了点……”

　　“停！如果是你家男人花心了点爱玩了点爱闹了点少爷脾气了点，你怎么办？”

　　“阉了他。”

　　吴琼从一开始听到“花心了点”就双眼爆□□光，回答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快准狠啊。

　　“……”莫尺素默默扭头，正好对上周言深的目光。

　　不像以前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莫尺素又扭到了另一边：丫丫个呸的，看毛线啊看，一脸孺子可教是要闹那样，我奋起和你没关系好吗，把眼神里的欣赏给我丢了行不行，搞的我原来很笨一样。

　　周言深失笑，手放在唇边低声咳嗽了一下，助理笑眯眯：“ANSON你心情很好哦？”

　　“嗯……也许吧。”

　　他躺倒在躺椅上，想起今早经纪人发来的网址链接，笑容更深，眼神也更明媚。

　　那是今天的娱乐头条，内容是“盛夏鸣蝉开拍数日，ANSON笑言莫尺素为喜好类型”。

　　记者，许意。

　　“许意刚刚做娱乐记者这行就挖出了一个大八卦，此后更是爆料连连，几乎只要是她采访的明星总能成为第二天的头条。这次她下手还算轻，大概只是来探个底儿，ANSON你小心点。许意捧红了几个明星，就踩下去了多少明星，上个月又有一个男星被挖出隐婚并且婚内出轨，能不招惹她，还是尽量不要招惹。”

　　经纪人的话还盘旋在耳边，周言深想起昨天许意看着莫尺素颇有内涵的眼神，又想起她离开前似乎扬起的不怀好意的笑容，忍不住又笑了。

　　莫尺素，你似乎从一开始就在不断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琳达的百般维护，吴琼的亲密打闹，现在再加上一个对你很有兴趣的许意……

　　哦，对了，还要加上一个观望着你的我。

　　Prey？

　　唇的弧度渐渐拉开，周言深拿剧本盖住了脸。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