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莫如深》鸢九尾

8、第八章

　　开机第三天。

　　莫尺素的表现依旧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表情僵硬，动作表达不到位，唯一可以夸赞的，似乎也只有把台词记得很牢这一点，林导自从上回吃过饭就不再变着法儿找她说话，她NG了也不咸不淡带过，莫尺素心里知道为什么，笑笑不说话，只是回房间之后更加努力——她既然接了唐小希这个角色，就要把她演到最好。

　　可是演戏不是光靠努力就足够的，虽说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才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你若是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才的话，那也出不了什么彩，更何况莫尺素刚刚接触演戏，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一下子融入角色。

　　在人前撑足了笑脸，每次回到房间里莫尺素都觉得累，比唱歌累多了。

　　她自小就喜欢唱歌，嗓子也一直不错，唱歌和演戏一对比，真是天上地下的差距。最近剧组流言四起，说她莫尺素就是个花瓶，摆着好看用的，要不是有金主提携，压根当不了女二号，真是挡着那些长得好看演戏还有灵气的女孩子的路了。

　　伸手拽过一个枕头抱住，莫尺素在床上滚了几圈，叹气。

　　小时候有人就摸着她的头说她是个硬骨头，死倔死倔的，不到末路不肯低头，即使是到了末路，要是不给体体面面铺好路也是不肯走的。

　　现在呢……又要怎么说理，人家说的也是实话，一计较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剧组一起吃了饭的第二天就有剧务拿着报纸调侃周言深和姚萌，报纸上两人凑得很近，光线昏暗而暧昧，说没奸情都没人信的，拍戏嘛，本来就要宣传，这么一来倒是增加了不少曝光率，剧组从昨天开始就有狗仔蹲点，逮着机会就问剧组里的人问题，没问几个就绕到周言深和姚萌那里去了。

　　娱乐圈里恐怖生物之一就是狗仔，得罪不起的人物之一也是狗仔，说话得仔细仔细再仔细，绝不能有一丝一毫歧义，莫尺素今儿就打发了两批，估摸着下午还得有。

　　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莫尺素随手理了理头发起床，反正该来的迟早会来的，躲有什么用。

　　狗仔眼睛多亮啊，蹲在那儿正扇风呢，一眼就瞥见莫尺素带着助理往这儿走，拿起相机先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实在问不出什么拿这个做做噱头也成啊，好歹是新生代暖嗓小女王嘛。

　　莫尺素走着路呢就感觉有闪光灯闪了好几下，她今儿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差得很，早上本来就被问烦了，现在还来她就有点火气上来。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继续有人骚扰你死命问别人的私事又是一回事。

　　她身后的助理露西望天，心说求这些狗仔招子放亮点吧，别再来招惹莫尺素了，估计是生理期快到了，她现在就和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莫尺素小姐，我们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个打扮略甜美的女孩子拿着相机就冲上来了，还没等莫尺素答应呢，就拦了路，啪啪啪一串问题塞过来。

　　“您觉得您可以胜任女二号吗？据说您的演戏很不过关是真的么？如果不是您觉得为什么有这样的传言？如果是真的那么您对自己这样的表现有什么想说的吗？”

　　莫尺素沉沉，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就这么几个问题翻来覆去翻来覆去你们烦不烦呐？

　　她没打算理，抬起脚就往剧组那边走，那狗仔没什么眼色，要么就是刚刚入行的要么就是老油条了，反正就是拦着你嘛，不回答你就不用走了。

　　莫尺素的怒气慢慢堆积到临界值，唰一下抬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看着那姑娘，“你问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无数遍了，你们狗仔现在是只能想到一样的问题了吗？不然你去问你的同行借一份抄抄吧，不知道什么叫时间合理化吗？”

　　露西扶额：完了，彻底火了。

　　“莫尺素小姐似乎心情有些不好啊，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拍戏总是NG导致的吗？”

　　可能真的是刚刚入行的，这个姑娘对于挖明星的内幕十分有冲劲，莫尺素往前走她就跟，眼看着她要走进剧组人群密集区了立马继续拦住。

　　看到她这么孜孜不倦，刚巧走过来的周言深也有点哭笑不得，他本来不打算管这个闲事抬脚要走，可是那个狗仔已经看见了他，也是连珠炮一样啪啪啪一串问题：“ANSON！现在外界疯传您和姚萌小姐正在热恋是真的吗？莫尺素小姐在剧组人缘如何表现怎么样？”

　　狗仔姑娘眯了眯眼，回想起刚刚周言深过来的时候似乎是看到自己在纠缠着莫尺素问问题，可是却没有过来解围，传闻中温柔可亲的周言深难道也只不过是披了一层假面？那她是要写周言深里外两面人呢，还是写莫尺素不得人心骄纵蛮横好呢？

　　周言深的粉丝数量庞大，其中不乏丧心病狂护主党，似乎惹不起的样子啊……

　　可是她又觉得莫尺素很好玩……

　　既然都被发现了，周言深笑眯眯走过来，站到莫尺素身边，不远不近，一臂之隔，“我和姚萌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希望大家不要乱写，至于尺素吗……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演技还需要提高，不过性格还是很不错的。今天大概是心情有些不好，才稍微冲了一点。”

　　莫尺素在一边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这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不过也幸好，有墨镜遮挡，不然这狗仔抓拍到那明天又是头条。

　　“只是朋友吗？那么为什么那张照片看起来你们似乎要接吻呢？”狗仔刷刷刷拿笔记下，咔嚓咔嚓又是几张照片。

　　“唔……尺素也知道的，我们剧组关系一向很和谐的，大家有时候喜欢开一些小玩笑，大概有记者抓拍到就误会了吧。”周言深思索了一下，开玩笑：“况且，如果真的要KISS，你们一定会拍到真的亲上去的而不是这样的照片吧？”

　　“听这话ANSON也有关注照片事件哦，一般您不会关注这种小事吧？”

　　“事关自己，当然要关注一下咯，不然未来我女朋友当真生气了可怎么办？”

　　周言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来也是问不出什么了。

　　那狗仔悠悠叹了口气，可怜巴巴看着他：“ANSON你也知道我们做记者的也不容易，要是挖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回去会被骂惨了的，要不ANSON你发发慈悲，透露我一些小独家，让我交个差吧。”

　　“啊……我想想……”周言深摸下巴，眼角余光瞥到莫尺素正不耐烦地拨弄手指，伸手就把她揽过来，“那，如果硬要我选喜欢的类型的话，其实尺素才比较符合我的审美观。”他语气暧昧，说得半真半假，狗仔也不介意，她要的，只是一句话而已。

　　莫尺素感觉一道天雷劈下，轰隆隆把自己雷了个外焦里嫩。

　　她也知道这样打擦边球的事儿娱乐圈最多，又能撇干净又能博眼球，可是放到自己和周言深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记得她和周言深从来没什么交集更是看彼此都不怎么顺眼吧！

　　送走了狗仔，周言深和莫尺素一前一后往剧组走，露西已经小跑几步走了，莫尺素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刚刚你可以有很多种回答，为什么要这么说。”

　　周言深回头看她，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浓重的墨色里夹杂碎冰的状态，听到她问完，他咧嘴笑一笑，不大的弧度，轻微的嘲弄：“好玩啊。莫尺素，我平白送你一个头条。”他转过头继续走，慢悠悠丢过来下半句话，“要毁了你自己，也不要用激怒狗仔这种愚蠢的办法。你最好明白，你是在什么地方，你要的是什么。”

　　太纯白也太随心所欲了，在娱乐圈这种地方……

　　周言深轻轻摇了摇头——

　　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