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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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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4年——
美/洲大陆下起了雨,如同三千五百里外那个多雨的国家一般。
阿尔不喜欢这种阴恻到骨子里的雨天,他原定的所有计划都因为这场不期而至的雨而化作泡影。
离开被雨水划伤了脸的玻璃窗,阿尔倒退着躺在床上。这个房间原本是给亚瑟来这里探访时住宿的,但是当阿尔长大,再也睡不下隔壁房间那张儿童床后,他便搬来这里,省去了再收拾一个新房间的功夫。就算是亚瑟来住,宽阔的双人床也给两人留了足够的空间,更何况,自他睡在这张床后,亚瑟来探视的次数也渐渐少了,即使来了,也很少过夜。所以这张床现实上的归属权已经基本属于他了。
阿尔往床中央翻了个身,却被什么东西意外地搁着了背。这种簇新的硬感,细密的针脚,立刻让他知道搁着他的是什么。他没有起身,而是就这么伸手在背下用力一拽,一件被他压出了折痕的西装拿在了手上。
雨天里关着窗子,房间的空气便显得更加沉闷了。阿尔觉得浑身有些燥热,一种名为“烦”的情感徐徐侵蚀着他的理智。
回过神来的时候,有着折痕的西装被他扔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本能的慌乱,想要去拾捡起来,身体却不听话地一动不动。他几乎是在察觉到身体反应的第一刻便放弃了挣扎着起身去墙角的动作。
完完全全地摊开手脚躺在床上,阿尔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几个月前——
“这件衣服是怎么回事?很贵的样子,我还是不穿了……”阿尔捧着被硬塞进臂弯里的西服,不情愿地说道。
“我说你最近穿衣服怎么都随随便便的,不好好穿衣服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啊!”亚瑟严肃地训斥他道。
勉勉强强地穿戴好亚瑟给他带来的礼物,阿尔皱着眉头,很不自然地动来动去。
“你看,我都说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亚瑟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高个。
“太拘束了,算了,等特别场合我再穿吧。”说罢他就急急地脱下这套装束,放在一边,离开了房间。
亚瑟咬着嘴看着乱糟糟地扔在椅子上的外套,半天都没有说话。
“呐,英/国,你又给我带红茶来了啊?我都说不需要那么多了。”阿尔的声音远远地在客厅中响起。本着亚瑟原来的性子,他很想吼回那个大大咧咧的弟弟。但是低着头张了张嘴,他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亚瑟低着头,额前的短发遮住了眼睛,双拳紧握。
不自觉地回想起他和阿尔初次见面的那个晴天。可每多想一分,阳光都化作利刺,扎得他心疼。
我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我限制他和弗朗西斯的来往,也是为了保护他罢了。没错,我只是在尽一个哥哥应尽的义务。
“英/国?”阿尔见半天都没有回应,顺着过道走回房间。
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叫我的名字的?
听到这句呼喊,亚瑟没有松开握的发疼的手,指甲反而愈深地陷进皮肉里。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张开口,粗重地呼吸着。
“英---国----”阿尔拉长了声音大声喊道,带着深深的困扰。
“嗯,我在这里啦,不要喊那么大声。BAKA!”
阿尔在门口斜着身子看进来,抓着纸袋的手一上一下的晃着:“我都说不要带那么多红茶来了,你再带那么多我可是会扔掉的哦。”
“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喝的嘛?”亚瑟摊摊手,似乎不以为意。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英/国君,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阿尔听到他的话愣了愣,转而正经地反驳道。
“说什么傻话,哈哈。”亚瑟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你再怎么长大不还是我大/英/帝/国的弟弟。”
阿尔的眉头生出了严肃。这让亚瑟感到十分陌生。他以前从没见过阿尔摆出这样肃穆的表情。但是这种表情他又不是不熟悉。
美/国。
阿尔这个名字到了口边被咽了回去,一个有些生疏的称呼顺理成章地滑到嘴边,又被他狠狠地吞下。
“我说,英/国,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小孩子看呢?”阿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软下了态度,“我现在都比你高了。”
这话不假。亚瑟不服气地抬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后又把头低了回去。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保护英/国了哦~”阿尔走进屋里拍拍亚瑟的肩。
刷地,亚瑟几乎是眨眼间便把他的手拍了下来。
“你以为你是拯救地球的Hero吗?!说什么保护不保护的,要保护也是我保护你啊笨蛋!乖乖地做好我的弟弟不就行了!”亚瑟把这些天在美/洲的郁愤一股脑地撒到阿尔身上。
阿尔完全没有预料到他如此激烈的反应,手被拍了下来之后,一时间竟不能理解眼前的事态,脑子轻飘飘地彷如在梦境中一般。
“你给我适可而止!”他迷糊中喊出了这辈子对亚瑟的第一句狠话。
反正是梦境,有什么所谓。
“你不过是想要个听你话的弟弟,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为什么我天天就要听你的话,我家的东西都要给你,而你只是爱来不来,把这里当成旅游胜地?我不想只能一直做你的弟弟啊,我想和英/国你并肩站在一起啊!你为什么总是不理解我,我跟你说的时候也只是一副敷衍的态度,你知不知道,我想的不是这样和你永远在一起,我想用另外一种方式,不是哥哥和弟弟……”
“够了!”亚瑟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说完这一长串话后,阿尔醒了过来,和从一个他做了很多遍的噩梦醒来一样,一身冷汗。
梦里的亚瑟十分高大,迈开步伐越行越远,他努力地避开遮住他脸孔的野草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
“对不起,英/国,我……”阿尔伸出手试图挽回什么。
手再一次被打开,这一次用了十足的力道。亚瑟捂着耳朵,倒退几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掉。
阿尔独自站着,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亚瑟……其实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就像他的名字,无数次地强迫自己不要念出。
那一晚亚瑟没有回来睡。前一天深夜风尘仆仆地搬来住时放的枕头还留在床上,留着凹痕。阿尔睡的位置靠窗,整夜里都不住地起身向外看去,又无数次地失望。后悔和自责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心。为什么自己要说出那样的话,对亚瑟来说,肯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吧。
左手隔空着一段距离抚上旁边的枕头,假装他还睡在旁边,还在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梦话。都那么大的人了,睡相还那么差。阿尔苦笑着,与昨天被亚瑟当成抱枕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腰上传来亚瑟大腿的触感,鼻尖上是亚瑟头发的味道。呼吸喷洒在颈间,吹得他连咽下好几口唾沫。
亚瑟睡觉的时候像是一个爱撒娇的小孩子,虽然这话不可能当着他本人的面说出来。缺乏安全感地蜷在一起,有时候傻笑,有时候又皱着眉头破口大骂,纵使和他生活多年也一点听不出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梦话。昨晚他睡的时候很不安分,一直在乱挥着手脚,搅得阿尔根本睡不了觉。无可奈何地,阿尔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像安抚小狗一样满慢慢地摸他的头,好歹才将他哄的安静下来。然后冷不防地,一只腿就搭在了他的腰上。
“不都赶路过来的吗,怎么还那么有精神……”阿尔有些郁闷。
今天才知道,这种郁闷叫做幸福。
雨一夜未停。
隔天早上,阿尔便披上衣服赶到港口,不出所料,港口值夜的人说亚瑟凌晨两三点坐船离开了。
穷尽目力也无法览毕整个大西洋。阿尔垫着脚望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美/国,上司让你去开会。”信使小跑着出现在阿尔身后。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阿尔无精打采地回答道。
信使有些在意地瞟了他几眼,但没有胆量把问题问出口。
会议的内容是前几天就一直在争吵的议题。阿尔边心不在焉地听着边打着节拍,任凭长桌上口水飞来往去。这次会议的激烈程度远超之前,拍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争论不休,不时就有那么几个人拂袖而去,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大厅。
阿尔枯坐在那儿,长桌两方的言辞从他的耳朵穿进又穿出。
“北/美的殖民地应由自己的议会管理!”
“英/国议会对帝国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并有权管理北/美的贸易!”
“得出了结论没有?”阿尔伸个懒腰,悄悄问旁边的人。
“没有,你再等一会儿。”那人贴着他的耳朵悄悄地回话。
这一等便是几天。终于,一份文书被熬红了眼的代表们陈到他手边。
“这是?”他的手指划过封皮,翻开。
“陈情书。我们仍然承认英/国议会对北美殖民地的管辖权。但希望他们也能体谅我们。”
“嗯。”阿尔徐徐合上文件,轻声说:“接下来,就看他要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