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8、如何重新开始

　　周一的时候老马没有送皓皓来幼儿园，而依依也被院长告知她可以休假几天，上班时间再另行通知。
　　昨晚平静的对话现在想来更像是告别仪式。依依觉得失落又挫败，更觉得担心，担心皓皓从此就在她生命里消失了。
　　她自然知道，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但她遇上的，她不想就此放开。
　　两天时光在她的患得患失中漫长又飞快，不知何时重新复职，她只能找西西开解。
　　“也许园长只是想让你歇一歇。”在西西的Dairy书吧里，西西一边清洗着手上的咖啡杯，一边尽力安慰她。
　　“希望是这样吧。”依依百无聊赖地翻着手边的书，根本无法耐心地读下去。
　　“西西，我真的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我很怕那个孩子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呢？他只是你的一个学生而已啊。”西西坐在小沙发的扶手上，环着依依的肩膀，轻轻地安慰她，“也许，人家觉得这种方式根本不适合自己。所以，想要离开呢？”
　　“呶。”依依像泄了气的皮球，沮丧着，把头靠在西西的腿上说，“我就是希望没有父母呵护的孩子都能够获得该有的关注，甚至是幸福。”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和往常一样的工作，怎么横出如此的细枝末节来？以前案主父母不满意工作手法，十天半个月之后换老师的也是有的，匹配性在这项工作中的意义还是蛮大。
　　细细想来这次的个案牵动了自己太多的私人感情，她知道自己最恨的事，就是亲生父母对自己的孩子置之不理。
　　“你这几天闲下来刚好可以好好陪陪彤彤，有时候看你工作时那股认真劲总是想，彤彤会不会嫉妒你对别的小朋友那么好？”西西托着腮，一本正经地说着。
　　“嗯，彤彤是个好乖好乖的孩子，总是能知道我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不忙，忙的时候就乖乖地跟着姥爷姥姥玩，或者自己玩；不忙的时候马上就能黏上来，从来都不会计较。”
　　“哎，把孩子带到世界上来已经那么不容易，又要注意冷热，又要关心喜恶，还要在意他们的心情。真是的。。。。。。”西西撇撇嘴，心里也泄气起来。
　　“哎，现在想想自己也不是一个好妈妈。”依依只觉得更加泄气，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补偿彤彤。
　　艾涛的来电打断了她的思绪。
　　“依依，我同事送了一张大剧院儿童话剧的家庭套票，今晚我们一起带彤彤去？”
　　“我。。。。。。”依依不知所措，想赶紧编个理由拒绝。
　　“知道了，五点你来我店里接依依。”西西贴在依依耳边，对着话筒讲，心下思忖着，你又没成家，谁会主动送你家庭套票，想约依依也不找个好理由，还得我帮你使劲操心。
　　话剧讲什么，依依全没看进去。但是彤彤很开心，后来他们走路去吃饭时，他开心地直像圆规一样围着两人绕圈圈。
　　晚上依依在给彤彤讲故事的时候，彤彤躲在被窝里露出笑脸来问她，“妈妈，艾叔叔是不是想当我爸爸？”
　　“小机灵鬼，不要乱讲话喔。艾叔叔会有其他阿姨做他女朋友滴。”
　　“那为什么他总到我们家来，而且还经常带彤彤出去玩？”
　　依依被小家伙问愣了，她想不到一个四岁的小家伙这样聪明。
　　“那妈妈问彤彤，彤彤想要爸爸吗？”
　　“想。因为小威、小雅都有爸爸，其他小伙伴好像也都有，只有我没有。”彤彤凑过来蹭蹭依依。
　　“那彤彤想要艾叔叔做爸爸？”
　　“还不错呢。”
　　“小坏蛋。”依依钩钩彤彤的鼻头，给他掖紧被角，“快睡觉啦。妈妈给你讲故事。”
　　依依想，对于孩子来说，有父亲的陪伴才是圆满的吧。依依爸再伟岸贴心，也是姥爷不是爸爸。她想到了艾涛，也许，他们可以试试？
　　当年依依和艾涛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团支书。有很长一段时间，放学后，艾涛都要刻意制造“偶遇”，然后送她回家，一来二去班上的同学有了小闲话，她很怕发展出“班长支书的经典爱情”来，刻意回避几次，他也很识趣，没再做纠缠。快毕业那会儿，他和一个脾气跟依依很像的学妹谈恋爱，玩的是“毕业就分手”的把戏。
　　从警校毕业后，他听从父母的安排跟一个很妥帖的女孩恋爱，两个人算是“相敬如宾”、相安无事，只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激情。有一天，女孩在难得的逛街时间暗示他买一条项链定情，他却在买单之后提出了分手。对他来说，感情生活还有一段未终结的仪式，征服那个女人可能比在警校读书时征服一匹豺狼还要有难度。
　　他这些事，依依断断续续地都有听说，或多或少成为依依跟他重新开始的障碍。
　　重新开始，该是如何重新开始呢？

　　“依依啊，趁着这两天不用工作，还是把你的人生大事好好准备一下吧。”依依妈刚从外面跳广场舞回来，看见依依一个人在客厅里整理皓皓的服务记录，便又挑起了话头，“这次这个可是妈妈精挑细选的，咱们市里有名的蔬菜大王，多少家菜市场都靠着他的菜才能撑起来呢！以后跟了他，新鲜健康放心的萝卜白菜什么的可是要多少有多少。那孩子也是白手起家，肯定踏实朴素。就是没怎么上过学，不过没关系啊，他肯定对你的学历特别满意。”
　　“我说妈，您就那么愁我嫁不出去啊，天天张罗着给我介绍介绍，您要再这样我带着彤彤搬出去了啊。”依依纠结于皓皓的个案，心情莫名烦躁。
　　“哎呦，妈妈知道现在这频率有点高，但是你不着急咱们彤彤可是一年比一年大了。早早给他找个像样的爸爸，有个正常的家庭，省得他再懂事点，一个劲找爸爸，你可咋办？再说，这样对彤彤也更不好啊。”
　　依依被妈妈说到了心坎上，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她收收东西，顿了顿，答应着，“好吧，我去就是了。”
　　“那行，明天我再跟那边的介绍人约约。咱们争取下午就能见上。”
　　这次的相亲对象是他们区有名的蔬菜大王。所谓蔬菜大王就是垄断市区内几家菜市场的蔬菜供应，做的是就是地主不下地干活按时收租的买卖。
　　“李小姐长得很漂亮，职业也清白。”来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依依，好像非常饥渴。
　　依依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长着一副“酒囊饭袋，贪污腐败”样的“蔬菜大王”，低下头专心地搅着手里的吸管。
　　“李小姐你不用不好意思，孩子都那么大了，还装什么矜持？”原来依依妈记下了上次没提前告知彤彤的失误，安排见面之前已经给对方交了底。
　　依依提高了搅动频率，把眼前的金桔柠檬茶想象成对面的死胖子，恨不得把他放进滚筒洗衣机里绞个半死。
　　“我不介意你有个孩子，多养一个孩子不是什么问题。”胖子往咖啡里加了无数次方糖后，终于美美地喝了起来，“事实上，你进门之后还要好好抚养我的一儿三女。”
　　依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她还是送上伪装的微笑，她很想知道，这个蔬菜大王还有什么话要说。她拿出手机，装作收发短信的样子，偷偷地录下了眼前这个胖子下面的对白。
　　“当然啦。结婚之前我们是要做财产公证的。你进门后，就不用工作了，一个月给你八千生活费，你儿子三千。再给你张副卡，可以去买名牌包和衣服。不过，只有节假日才能用。”胖子此话说得很娴熟，看来是说过多次了。“还有，如果离婚或者我死在你前面。你跟你儿子是拿不到任何财产的。”
　　依依努力平复着心里的怒气，表面淡淡地说，“您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还蛮抢手的？”
　　“哎呦，算你识货！你不知道，这想见我的小姑娘，那是拍着长队望眼欲穿啊。今天给你这面子，还不是因为你母亲跟我二姨的小舅妈的儿媳妇是老姐们。不然你以为你能走这个后门啊。”章胖子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咖啡，继续说，“不过啊，虽然你带着个孩子，但是还算是长得年轻貌美了。我养上你几年，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儿，不过，可有一点，在家呆着不许老逛商场，每次逛商场必须得给我买新衣服。还有，必须得会打麻将，咱们家的生意也得靠着娘们的麻将桌维持。哦对了，你那儿子我还是得见见，不是傻子吧？！”
　　依依重重的放下玻璃杯，怒气冲到头顶，随时会爆发。
　　“哎呀，算了，是傻子也给你养吧。谁让你长得这么是我的菜！”章胖子舔舔杯子里最后的咖啡，自我陶醉着，“你算是命好咯。我白帮你养个儿子，还能享受到贵族生活。其他的就没什么了，明天你把户口本拿出来，到我公司等我，抽空带你去登记。”
　　“章先生是吧。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依依带着微笑优雅地站了起来，端起自己的玻璃杯，把剩下的金桔柠檬直接泼在对面胖子的身上。
　　章胖子怎么也想到这种情况，顶着满头的金桔柠檬汁和两片柠檬僵坐在椅子上，看依依下一出唱什么戏。
　　依依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红色毛爷爷，甩在章胖子面前，“我想章先生比较喜欢AA。就是下一次，章先生在说这些话之前最好还是要看看对方是不是还看得上你。”
　　走出咖啡店，依依自言自语，“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模样。戴着假头套的大胖子。有点钱那么了不起，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踩着不熟练的高跟鞋，在下台阶时绊了一下，左摇右晃着，她试图抓住旁边的柱子，可一下抓空，整个身子正好摔倒在对面走过来的人身上，等依依站定后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陆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