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61、醉酒真言

　　“魏琳，我跟你说啊，现在都出月子了，没必要天天围着孩子转，前面就是你们家饭店，你就直接下楼用前面招呼客人啊。”西西一边往嘴里倒着酒一边大声对魏琳说，“多大点事儿。你懂得，结了婚的男人都是一副德行，越来越靠不住，倒不如抓住钱安全踏实！”
　　依依也喝嗨了，手握着酒杯，一边盯着张牙舞爪的西西一边笑。
　　“对，听你的！”魏琳一手抓着酒瓶，一手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西西身边，可她倒酒。
　　“哎，你们家的饭店你俩分不分股份？怎么分红？财产是婚前的还是婚后的？你自己心里都要有数，别像我这么傻。”西西说到伤心处，自己突然大哭起来。
　　依依看到她哭，也跟着大哭，上前抱着她说，“西西，你别哭了，别哭了，你哭成这样我也想哭。”
　　“依依，你说我怎么那么傻！这算不算人去财空啊！”西西大作嚎啕状，一发不可收拾，“他不就是要个孩子吗？孩子还不好生嘛！你跟魏琳都能生，为什么我就不能生一个？！”
　　“西西！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还想着他做什么？”依依觉得西西好不争气，自己本就站不稳，还执拗地摇晃她的身子。
　　可她自己不也是过不去么？不管是过去五年的事情，还是过去十年的事情。那些以为可以长相厮守的人，那些以为有他便是晴天的人，那些坚信自己是他唯一的人。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人生何其漫长，有缘无分之人又何其多！
　　跌跌撞撞地走到三十岁，才发现，自己还是孜然一身。
　　不！至少她还有个彤彤，可西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突然觉得西西更加可怜，此时此刻，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了！
　　“男人重要么？非得要有男人才幸福美满么？！”她举起酒杯，大笑着说，“那都不算事儿，有姐们呢！以后让彤彤给你养老！”
　　魏琳也一把跌坐在她们身边，笑着说，“对，有姐们呢！”
　　西西破涕为笑，推搡着魏琳，说，“姐们，你跟我们可不一样，你还有男人。听我的话，你可得把他看好咯！怎么说也得是你不要他，不能让他先不要你！”
　　“怎么看？他要是真想做什么事，我怎么看得住！”魏琳也跟着哭起来。
　　依依一边给魏琳抹眼泪一边对西西说，“你干嘛咒人家，人家好好的夫妻俩，非让你给搅合黄了！”
　　依依又对魏琳说，“魏琳，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说实话，看的出来，Chuck很爱你，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可能只是在家闷太久而已。”
　　魏琳迟疑地看着她，脸颊滑过两滴泪，侧过身，靠在沙发上，幽幽地说，“我跟Chuck是在伦敦的一家酒吧认识的。那时我到伦敦留学已经半年了，同学要带我去酒吧见识一下，也是通过他们，我见到了Chuck。”
　　依依和西西知道魏琳要追忆往事了，赶紧排排坐好，一脸真诚地听魏琳讲她和Chuck的伦敦爱情故事。
　　“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样子，浅色的衬衫，挽着袖口，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散着，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跟两个外国女人、一个华裔调笑。”魏琳对他们笑着说，“他看到我们，就朝我们走了过来，我觉得他很风流，但他很帅。”
　　“还真看不出来，他以前这么花花公子，现在可是“绝世好丈夫”的样儿啊。”西西忍不住插嘴，依依直接用左手粗鲁地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
　　“那晚回去他跟我朋友要了我的号码，过了两天，他约我吃饭，吃的是中餐馆。他跟我说，他白天是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晚上却天天泡在酒吧里。”魏琳慢慢喝了一杯酒，又说，“我知道他也许只是逢场作戏，可是我真的爱上了他。”
　　“那后来呢？后来呢？他浪子回头了么？”
　　魏琳看着西西，自嘲地说，“后来我们确定了关系，我毕业之后，他和我一起回到了滨城。他有些积蓄，我那时接一些翻译的活，一起攒钱开了这家餐馆。”
　　“就这么改邪归正了？你确定他再也没去过夜店？”
　　“他现在很少穿西装，每天穿着大厨的衣服在店里忙来忙去，两个儿子也慢慢长大，日子平静得让我觉得很不真实。”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不相信他会变得温良顾家？”依依问。
　　魏琳觉得依依看穿了自己的心事，看着她答应说，“应该是吧。我想我很矛盾，我不知道自己爱上的是哪一个他；或者说我还是不肯相信他会这样温顺平淡地过一辈子。”
　　依依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突然觉得女人的心思有一半是在自寻烦恼。可这种自寻烦恼，不知是因为女人天生的敏感，还是来源于自己对生活缺乏安全感。
　　也许，是她们对自己，没有信心。
　　没有男人的时候，她会想，自己这样好，凭什么没有男人看上我；和男人过上幸福生活的时候，又要思考自己到底如何做才能留住他的心。
　　“这些年来，我很努力地让自己变成一个八面玲珑的老板娘，不论是餐馆的事，还是该维持的人脉，该走的关系，我都愿意改变自己做得更好。我希望自己匹配得了他。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到底是那个我们初见时对生活浪荡不羁的他，还是现在这个不谙世事埋头厨房的他。我们，都变得很不一样了。”魏琳迷茫地盯着空中的某个点，她感觉从未有过的清醒，又满是幻觉。
　　因为她看到Chuck正缓缓向她走来，忧心的、歉意的、后悔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陆森和Daniel赶到Chuck家的时候，依依和西西还分别抱着一个酒瓶，热闹地边笑边喝。
　　魏琳睡着了，Chuck一人难以应付两个醉酒的“彪悍”女子，索性大方地打开自己的酒柜，让她们一次喝个够。
　　西西在唱一首她们小时候经常唱的童谣——“花仙子之歌”，而依依，正在“仪态万方”地给她伴舞！她变换着样式，一会儿是抖脖子的新疆舞，一会儿是扭腰的傣族舞，一会儿又是手脚并用的藏族舞。
　　依依脸上露着笑、闪着光，她对西西憨憨地傻笑，“姐们，为什么咱们没去当演员呢？人演员三十岁不找男朋友不结婚就正常，我三十岁没有男朋友带个孩子不结婚就是异类了？！”
　　西西特别理解依依地站起来，一下子扑倒在依依，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毯上，委屈道，“不要男人，咱们自己好好过日子！”
　　Daniel实在看不下去，赶紧抢过西西手上的酒杯，双手扶住她的双肩，希望她能镇静。
　　“哎，依依，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西西挣开他的手，用手摸摸Daniel的脸，对依依说，“哎，还能摸，这酒真是好东西，好真实啊！”
　　又拉起依依的手，放到Daniel的脸上，说，“来，你也试试。”
　　依依也是一脸“灿烂”，在Daniel的脸上扫了一下，大笑着说，“可不！这下你有什么话，可以一次跟他说清楚了。”
　　陆森还站在原处，一脸严肃地审视着瘫坐在地毯上的依依。浅灰色半长针织衫的袖口被撸到关节，白色真丝连衣裙撩到膝盖，平底单鞋早脱到一边，光洁的腿脚地露在外头。
　　Chuck长嘘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你们终于来了。”
　　Daniel看陆森还站在原地，催他说，“你还站着干嘛？我一个人可搞不定两个。”
　　下一秒，陆森已经蹲在依依面前，一把拉下她的裙摆，盖住了双腿。
　　依依看到他，笑意更浓，指尖在他鼻子上来来去去，对西西说，“你看，陆森也变出来了。”
　　西西说，“那你现在好好问问他，他到底爱不爱你？！”
　　依依原本春光灿烂的脸霎时忧郁下来，紧抿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手在他的脸上细细抚摸，这样盯着眼前的他看了好一会儿，她好想看清楚，他的眼里，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她？
　　西西催促她，“问啊！多好的机会，小心一会儿梦醒了，再睡几个回笼觉，都没有这画面了。”
　　依依突然大哭着说，“要是他会说话呢？他说不是呢？”
　　一头跌在陆森怀里，手还不停地捶在他的胸膛。
　　在现实里，她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地和他离得这样近，只有在梦里、幻觉里才能如此真实。她想听他的心跳、她想闻他的气息，她想知道，他冷酷背后的所有小秘密。
　　可是，他是她案主的父亲；可是，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对她产生怀疑；可是，他只是当她是生意上用于演戏的工具。
　　他扶住她的后背，忍受着她的捶打和“涕泗纵流”，无奈地垂下眼。
　　Daniel看着陆森的侧脸，觉得自己终于完全明白他的心思。怀里的西西却很不安分地笑着拍拍依依，晃动着脖子，说，“你傻啊，这就是个梦啊，梦是反的。”
　　陆森听到西西的话，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回应依依，到底要不要告诉她？是？或者不是？
　　“这是喝了多少？”Daniel控制住西西，又问Chuck。
　　“不知道，不知道，反正我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喝嗨了，你们快点把该领走的领走。”Chuck表现出一反平常的不耐烦，念叨着，“有什么话什么心事什么顾忌都当面说清楚，借酒消愁，何必呢！”
　　我们都曾经是这样的傻子，对越是想要近亲的人，越是说不出那几句藏在心里的话。
　　别无他法，一人扛着一个醉女鬼（喝醉的女鬼）上了车，陆森开车，Daniel坐在后座中间，控制两个疯婆子。
　　“依依，你说说你，你就是傻！不就是一句话么？怎么了？不就是喜欢上他了么？怎么了？”
　　Daniel做惊呆状无辜地看着陆森，陆森装作没听到，目不转睛地开车。
　　依依反驳道，“我傻！你不傻！人家Daniel跟你表白，你明明喜欢人家还拒绝！”
　　Daniel的脸上快速换上一个惊喜的表情，兴奋又期待地转过头向西西求证。
　　西西上来就朝他的头闪了一巴掌，大声喊着，“看什么看！不让你来我们店里了，你怎么还来！”
　　陆森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谁想到西西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抓住陆森的靠背，大声叫，“笑什么笑，一直欺负我姐们还敢笑！要不是你反反复复，时冷时热，我姐们能这么伤心么？！”
　　依依又越过Daniel，拉住西西，制止说，“你好好坐着不行么？要打也是我自己打，你打什么？”
　　说话间，抡起右臂劈头盖脑就是一拳，一边行凶，还一边质问他，“为什么怀疑我是有目的地接近你？你以为你是谁啊？身价几亿的马云么？帅气逼人的霍建华么？不就是带着孩子的开公司的小老板么？你凭什么怀疑我？凭什么？！”
　　Daniel根本按不住她们，分身乏术，只有抓狂。
　　两个男人更加苦笑不得，期望赶紧开到陆森家，让她们乖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