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21、重逢（一）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lucy姐通知依依先到园长办公室报到，尽管Lucy姐语气平淡地，但依依从言语中还是明白嗅到了“皓皓又来上学”的信息。
　　她提前十五分钟来到园长办公室，陆森和皓皓已经在里面了，从窗外看进去，陆森似乎跟园长相谈愉快，皓皓则坐在园长怀里专心地玩着自己的玩具小熊。
　　敲门，收敛起惊奇与迟疑。
　　“依依，这边坐吧。”园长很亲切地招呼她坐下。
　　皓皓看到依依，立刻从园长腿上爬下来，跑到依依身边，双手抱着依依的小腿，抬着小脑袋看着她。
　　“看来皓皓很粘依依呢，陆森。”园长和陆森交换了眼神，笑着说，“依依是我们这里非常优秀的老师，她的专业能力和专业态度都非常出色。”
　　“您这样说我很放心。”陆森对园长露出难得笑容，“希望李老师也能对得起您对她的评价。”
　　抱着皓皓的依依向园长回上感激的微笑，三年来她的专业性第一次受到如此的质疑。
　　“陆明皓就放在这，晚上老马会来接他的。”没等依依准备好发问的语气，陆森起身告辞。
　　“路上小心。”园长关切地嘱咐他。
　　“陆森，以后皓皓还是天天来吗？”依依还是情不自禁发问。
　　“也许。”陆森终于回头看了看她，仍旧没有表情，声音短促有力，似乎不愿多做纠缠。
　　“依依，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陆森走后园长微笑着对依依说。
　　“之前因为我自己和陆先生的误会，我做了一些不妥当的事。比如把皓皓带回自己家。但我认为我与陆先生的互动都是出于工作的需要。”
　　“我觉得陆先生不愿意我过多卷入他的家事，可能我之前的一些行为无意中触碰到了他的私人领域吧。”依依若有所思，但是最近的两次和陆森的接触又是为何呢？“但是既然他把皓皓又送回来，说明至少我之前的工作对他来说还是有益处的。只是我还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把皓皓送回来。”
　　“你很有悟性，”园长笑着看她，带着赞赏和肯定。“带着你接下来的问题去工作吧。”
　　“我以为这次您会批评我。因为我的确有欠考虑。”依依低着头，不敢去看园长的眼睛。
　　“你已经自我反思过，我何必再给你增加负面能量？”
　　“谢谢您。”依依充满了对园长的感激。
　　“还是要先对皓皓做一次基本评估。”园长提醒她，“带他重新熟悉一下环境吧。”
　　从园长办公室出来，看到陆森正站在池塘边讲电话，依依走上前去，准备再聊聊皓皓的表现。依依走过穿廊，越来越接近陆森，陆森正背对着她，认真地讲着电话。
　　“把陆明皓送到幼儿园再过去。现在已经准备回去了。”
　　“因为一些原因必须送他过来。”应该是在跟Daniel讲话，依依没有一心上前，想等他打完电话再讲，礼貌性地往后退，不想偷听他的电话，却在隐隐约约中听到这样的话语，“之前两次有意跟她接触，发现她的企图心不大，而且照顾陆明皓算是让人放心的，但是还要继续看看。”
　　太讽刺，原来，这两次如此近距离与皓皓的接触都是陆森的刻意为之！仅仅是为了看到自己照顾皓皓的效果吗？仅仅为了知道自己会不会另有所图吗？一切都来得太讽刺！
　　依依感觉内心里有个巨大的漩涡，风起云涌、牢牢地揪着她的心，她战战兢兢地慢慢走远，在一个安全的位置，缓缓地蹲下身子，抱着双腿，温暖自己。
　　她是个太稚嫩的女人，大学毕业后短暂的金融工作经历并没有让她对现实形成清晰的认识，总是选择去做那些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却全然没有顾忌过世界本来的样子。所以，一直以为世界如此简单、像自己从小到大努努力都能考到年级第一一样简单，原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对待任何人都要真心实意，却不想对方早是有意试探。
　　可是，她还是要做好手头上的事，皓皓是自己的学生，所有应该做好的事，她都不应所有懈怠。但有些事情总是会超出人为的谋划，比如现在，皓皓与她关系亲密得甚至有些可怕，因为皓皓似乎已经习惯了“依依就是妈妈”的道理。

　　周六下午，依依如约接到了艾涛的电话，通知高中同学十年聚会的事。
　　从衣柜里拿出各种衣服试了又试，终于决定穿一件白色的基础款小洋装，不失格调，也不会太正式。画了淡妆，再把头发松松地绾在头上，多了一份正和年龄的得体和优雅。

　　小聚的地点选在湖边上的一家本帮菜馆。门店里的包厢是一艘艘延伸到湖里的小船，傍晚时走在通向包厢的甲板上，有阵阵潮湿的晚风吹来，依依抚了抚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透过摇曳的灯火，仿佛看到了十年前毕业会那天在湖对岸嬉笑打闹的大家。时光是如此奇妙，它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所有的人，容貌、打扮、谈吐、生活状态和生活品质甚至是性格。
　　“哎呀，咱们的班长团支书一起来了。”彼时沉默寡言的张洁已是销售部门经理，她穿了一身大红的无袖连衣裙，橙色丝袜，红色漆皮高跟鞋，左臂横搭在胸前，右肘轻放在左臂上，左半边的身子倚在包间门口，对着依依和艾涛嬉笑道。
　　依依对张洁笑笑，“张洁，这件裙子很漂亮，很衬你呢。”
　　“依依你真有眼力，这是MIUMIU的新款，我女上司给的奖金。”
　　“咱们张洁可是大富大贵了。”何微从包间里走出来迎依依和艾涛，“咱们都到齐了，就差二位领导了。”
　　“这位是货真价实的领导，我就算了。”依依走上前去，跟何微双臂牵伸拉在一起，相视而笑。她们之前是闺中密友，何微考到北京，毕业留在京城做了会计，现在已经找了京籍的男友，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咱们今天还都是一中16班的同学，你们俩可是永远的团支书和班长。”
　　“咱们的女神来了，今天是我叫的局，可得满足我一个愿望，得让我们的支书女神坐在我旁边。”从澳大利亚回来的张宇阳一边笑着，一边把依依往里面迎。
　　“宇阳在澳洲生活了这么多年，人也变得更幽默了。你这话权当是个笑话。”依依笑着，也不去坐。
　　“哎呀你看我这一激动，话没说完不是。这位是支书女神。那位是销售女神，那位是知性女神，那位是办公室女神，还有一位白衣女神在路上。哈哈。”宇阳指的各是张洁、何微和供职于地产公司的孟茜以及被手术耽搁的机械护士刘琳。
　　“哎呦，宇阳也不用多费那些口舌，我们呀，都是陪衬，谁不知道，你以前的那些事儿。”张洁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依依在宇阳拉出的椅子上坐下。“依依你就答应他吧，他就这点小要求。”
　　依依笑着坐下，另一边坐的是何微。
　　“在场的男士都算上，当年给依依写过情书的都举个手。”大家对高中的印象，最多的就是撮合班长团支书在一起的事。所以坐定后，张洁就抛出了话题。
　　除了宇阳和艾涛，剩下的四位男士中也有三位举起了手。知道大家都是起哄，依依笑嘻嘻地坐在一旁，看她们要怎样继续。
　　“还不止这些呢。你们还记得我前桌儿狗狗吧。他都写过呢。”孟茜加入八卦。
　　“哪有这么多，我收到的统共就没几封。”依依大方地开着玩笑。
　　“说不定都让咱们的班长大人提前收起来了呢。”何微也打趣道。
　　“嗯，肯定的，看见的都丢到垃圾桶了。”艾涛此话一出口，大家都笑了。
　　“你还别说，现在就只剩咱们班长还□□着呢吧。”张洁环顾一周，用指尖指指举手的几位男士。“话说到这儿，咱们名草有主的都走一杯吧。”
　　在场的除了艾涛，都举起了酒杯，张洁盯着宇阳，“我说宇阳，你也有了啊。”
　　“我这回来就是办这事的，我未婚妻是澳籍华人，手续上还有点问题。”宇阳举起一只手，“但是，这事儿皇天后土为鉴，班长可是知道的啊。”
　　“嗯，我知道。我还在群里喊了一声呢。”艾涛一脸无辜看看大家。“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在座的都点了点头，只有张洁一头雾水，她尴尬地赔笑道，“哎呀，我平时太忙了，都有好几个月不上Q了。”“不过，你看，咱们在座的就剩你俩单着。”她把话题又巧妙地转移到依依和艾涛身上。
　　“还真是，你们俩的喜酒咱们哥儿们啥时候能喝到啊？”磊子搂着艾涛的肩膀，笑道。
　　艾涛看了看低头不说话的依依，一饮而尽，“那我也自罚一杯。”
　　“班长现在还是有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小李说道。
　　“还有啥不好说，干脆你俩也来个张国荣跟梅艳芳，等到三十，一未娶一未嫁就凑活了吧。”大江这一开口大家就乐开了。
　　依依脸涨得通红，艾涛开始打岔，“咱们今天聚起来不容易，一起喝一杯吧。”
　　“差不多就得了吧，给班长个面子，咱们一起喝一杯。”宇阳也打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