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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转变,是本质的侧面 ...

  •   大漠中的夏夜归于一片苍茫的寂静,只有星空是明亮的,舍不得离人。我们在国道上走了将近三个小时,虽然疲惫不堪,但是谨慎的萨比尔他们并没有选择半路拦车什么的,当然这国道上除了偶尔几辆大卡车没命的狂奔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车辆在晃悠。
      程鸳和我一起在中间默默地走着,被摆布的我们比以前更无话可说,加上后面普通话一塌糊涂的络腮胡时不时的骂骂咧咧和行走的劳累,根本就是一声未吭。让我比较惊讶的是,程鸳如此娇贵的千金小姐竟然从未喊过一声累,要求休息什么的,走在前头的萨比尔时不时地回头瞟一眼星空下的程鸳,点上一根烟,便是一声叹息。
      最终我们终于到达了一座小村落,与其说是村落还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中途休息站,几个破烂的火车车厢围在一座破败低矮的小房子周围,卖一些汽油,大馍,纯净水之类的东西。几个所谓的房屋里住的都是老板一家人,留了一间客房,以备疲惫至极的司机使用。老板是一个从陕西过来的汉人,络腮胡二话不说使劲地敲打着破房的门,提着裤子的老板从屋内操着典型的关中口音到爹骂娘地冲了出来,见着我们一行人先是一阵诧异,接着便是职业性地微笑。
      “哈哈,贵客贵客,胡大保佑你们,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得到你们的么?”老板笑嘻嘻地冲着络腮胡说到,不料络腮胡一下提起这个五大三粗的关中大汉老板,嘴里七零八碎朝着老板劈头盖脸地嚷嚷着。老板被拎的动弹不得,手脚并用地撕打着络腮胡,络腮胡一个屈膝直接顶到老板的小腹,五大三粗的老板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这时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中年女人从屋内大喊大叫地跑了出来。“干啥呢,干啥呢,土匪呢你们啊,你把我当家的咋啦?”中年女人不依不饶地揪着络腮胡子,拼命地抓扯着络腮胡的衣服和脸。络腮胡一个直踢直接把中年妇女踢倒在四五米开外的火车皮上。老板见自己的女人被外人打成这样,大喝一声。“老子跟你拼了,你个狗娘养的!”
      车皮里的老板儿子和儿媳听见外面的动静,也纷纷急冲冲地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拎起一旁的板凳直接抄萨比尔脑门劈了过来。萨比尔一个转身轻松地让了过去,瞬间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直抵着老板儿子的脑门。
      老板见状立马跪了下来,哭丧地喊着:“各位大爷,有话咱好好说,好好说,好吗?”络腮胡顺势就是一脚,两百来斤一米八几的关中大汉竟然滚了好几米远。老板连滚带爬地爬到萨比尔脚边使劲地磕着头:“大爷啊,我们一家在这做点小买卖,啥缺德事也没做啊,我求求您不要打我娃,要打你打死我就行啦,大爷,你行行好,你行行好啊。”
      萨比尔用脚尖挑起老板低垂的头,说到:“给我们做点吃的,再准备下床被,别跟我耍滑头,不然你全家都得死!”络腮胡和副驾驶在一旁看着先是好一阵目瞪口呆,旋即便鼓起掌来,对着萨比尔竖起了大拇指。萨比尔表情淡漠地从老板身上移开,转向程鸳时,脸色略微一顿,旋即又换成冷漠的表情冲着络腮胡说了些什么,络腮胡连连点头,毕恭毕敬的犹如一个听话的日本主妇。
      “小布,你去里屋睡一下吧,明天一早我可能就要上路了”萨比尔神情淡定地说着,而我却看见他的眼中有泪光晃动,皎若星辰。
      程鸳面无表情地走向老板,温柔地将其扶起,对于萨比尔所说的话,她似乎没听到似的,不置一词。老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眼光疑惑地打量着这个二十来岁的魅力汉族姑娘,也没有说一声谢谢,便赶忙扶起一旁的老婆,回里屋收拾床铺去了。老板的儿媳和儿子赶紧到一旁简陋的厨房侍弄起来,想用最恭敬谄媚的态度,送走我们这群瘟神,求一个平安无事。我想,若干年后再他们口中,这又会成为一桩奇谈,添油加醋后,谁也不再明了事实究竟如何,包括他们本人。
      “小布,你进去睡吧,外面会比较危险。”萨比尔焦急地走到程鸳身边“算我求你,你知道,天下人我都可以昧着良心加以伤害,唯独你,是绝对不会的。”
      程鸳冷冷地抬起头,眼中的冷漠透露着心中的冰凉“呵呵,像你这种十恶不赦的畜生,怎么会懂得什么叫作伤害呢?”
      “我,我……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给我进里屋去!”
      “呵呵,我现在不过是个人肉炸弹载体,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你有必要,又凭什么要保证我的安全?”
      “凭,凭我爱你!”萨比尔一时气愤,冲口而出。
      远方的天空似有警笛在拉扯,我看见萨比尔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我赶紧拉着程鸳往屋里跑去,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切不过是萨比尔布下的局。
      “莫一兮,你搞什么?”程鸳拼命挣扎着,似有一腔怒气,却含有一份莫名其妙的担心与焦急。
      我没有答复程鸳,络腮胡和副驾驶惶恐地望着萨比尔,有望了望远方的国道,大吼大叫的。我死命地拖着程鸳往里屋赶去,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萨比尔,只见他晃了晃手中正在通话的手机,朝我微微一笑。络腮胡一把扯住萨比尔的衣领,重重地挥了一拳头,嘴里骂骂咧咧的,萨比尔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望着程鸳,任由嘴角的鲜血肆意地流淌。
      警笛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风被撕裂的哀嚎,我终于看见倔强的程鸳收不住的泪水。
      门外一阵嘈杂,络腮胡的咆哮,老板儿媳的哭泣,警察的叫喊。一道枪声呼啸而过,一切归于短暂的平静。接着便是老板儿媳私撕心裂肺的哭喊,捶胸顿足的叫骂。
      “放开人质,我保证你们能够得到党和国家的宽大处置!”一声沧桑而庄严地声音传入耳中,我偷偷看了看站在门边不停张望的程鸳,心中有说不清的难过。当信仰与爱情背离,多么希望当初的相爱只是一场擦肩而过,不被祝福的缘分不过就是一次过错,一次荒唐的巧合。屋内的老板夫妇吓得瑟瑟发抖,老板娘厚重的眼袋早已承受不住眼泪的泛滥,清亮的泪水不停地冲刷着层层叠叠的皱纹,老板低头抽搐着,已经失去了抽噎的本能。
      “我操你妈!”络腮胡拗口的普通话过后,便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几分钟过后,一切又归平静,只有荒漠的风不厌其烦地歌唱着,歌唱一对年轻的魂灵脱离苦海,歌唱着一段孽缘烟消云散。
      砰!
      房门被粗暴地踢开,“全部举起手来!”,凶神恶煞般的警察粗暴地吵嚷着,我扶起被刚才房门撞到在地的程鸳,程鸳却发了疯似的冲向门前萨比尔的尸体。
      “你,你,你干什么,站住别动!”警察被这突来的情况弄得不知所措,举起枪又放下。
      我走向一名貌似警官的的中年警察,却被两名五大三粗的家伙紧紧押住。
      “你小子想干什么!”
      或许是我太过羸弱不入警官法眼,或许是程鸳的哭声使得警官心软。“放开他,我看他不像这群团伙的成员。”粗犷的声音透露出他的老练与精干。
      “我们是被这群歹徒劫持的人质,用以制作乌鲁木齐大爆炸的人肉载体。”
      “人质?呵呵,要是你们真的是人质的话,为什么刚才交火时他们并未劫持你们?你说你们是人质你就是人质了啊,你当我们这些人民警察是吃干饭的啊,我看你就是他们团伙里的!”旁边一名精瘦的年轻警察冷笑地说到,带着似有似无的嘲讽,让人着实不舒服,加上萨比尔的死让我对这种自以为是却又鼠目寸光的家伙感到格外的恶心!
      “你是谁!你是这带队的警官么,你也有资格在这插话!”我火冒三丈。
      “咳咳,这位同志,你先别生气,我们没有怀疑你的身份,但是这群团伙的举动实在难以解释。还有,他”中年警官指着萨比尔的尸体说“他是我们通缉重要头目,但是,刚才的报警电话却是他拨打的。”
      程鸳听到警官的解释,冲着萨比尔的尸体大声喊着,我却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只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荒凉的沙漠中显得格外清晰,突然,程鸳一阵抽搐,倒在了萨比尔的怀中。
      我赶忙冲过去扶起程鸳,昏死的程鸳的眼中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我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是程鸳依旧沉沉地没有回应。
      警官示意两位警员前来搀扶起程鸳送进警车。警官看了看程鸳,又号了号脉,说她有什么大碍,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么长时间的牢狱生活已经弱化了她的体质,一夜的行走又让她劳累不堪,萨比尔的死亡真相更使她悲痛欲绝,所以这才晕了过去。
      我转身对警官道谢,我知道在中国,颐指气使,趾高气扬是官员的通病,这位警官能够如此谦和倒使我更加尊敬。
      “警官,请问您贵姓?”我微笑地问到。
      “这是我大伯李思民李警官,哼哼,我说你这老小子没事套什么近乎啊,你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脱,我们完全有权力将你拘留审问!对了,你的身份证呢,快点交出来,警官我要检查!”刚才那名精瘦的警察又在一旁插着话。
      对于这么个傻冒警察,我气急反笑,“那么这位小李警官,你他妈就不知闭嘴么!我也不知道你大伯怎么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小李警员气着眼睛直瞪,抄起腰间□□上前就顶着我的脑袋。“妈的,老子还不信治不了你这杂碎,你他妈再喊一次呀!”
      李警官赶紧一个擒拿手卸了小李的枪,转过身就给了小李重重的一巴掌,回头狠狠地瞪着我“年轻人,出门在外,别太张狂。”
      “好吧,刚才的事是我不对,被这帮人关了一个多月,心情的确很压抑。对了,李警官,如果可以,能否借手机一用?”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味地发泄自己的不满只会让人厌恶。而且,可以看得出这位小李警员深受李警官的疼爱,不然他不会那么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毫无上下之分,再者更不可能佩戴只有警官级别的才能佩戴的□□。
      “这个。”李警官显得有些犹豫,的确,我现在仍然无法证明我的身份,这个电话的拨打与否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角逐。
      “我可以开免提,呵呵,李警官,我能够保证这个电话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好处,两三年之内连升三级不是不可能得哦。”我意味深长地对着李警官说到,五十开外已有些秃顶的李警官抓耳挠腮的,刚才指挥一对人马镇定自若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其实,谁又能真正的了解谁,那些自诩和某某某是莫逆之交,或者青梅竹马的人们,又真的能够说明那个他到底是哪个他?五十多岁而又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到现在不过是一个行动小队的队长,我想这个看起来大公无私,精明强干的李警官,在内心深处一定充满了叹息与失望,这个时候我的话语则是照进他胸膛的曙光。
      “那,那好吧。”李警官艰难地松了口,一旁的小李怒气冲冲的,刚准备过来阻止却被老李犀利的眼光喝退了。
      “喂,妈,我是一兮,呃,你先别着急啊,我现在没事,只是出了点问题,呃,现在安全的,嗯,新疆这边的警务人员你有什么认识的么,呃,不是,我没有做什么坏事,呃,也不是进了牢房。嗯,你说陈厅?哦哦,我知道,就是那个经常来我家的陈叔叔是吧,呃,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跟今天出警反恐的李队长说明下情况,呃呃,没事了没事了哈,妈,我现在已经很安全了,呃呃,不说了,你赶紧给陈叔打个电话,不说了,挂了哈,呃呃,真的没事了,恩恩,我会尽快回家的。嗯嗯。”我挂了电话,递给了一旁目瞪口呆的李警官,小李也瞪大眼睛看着我,也对,像我这种现在衣衫褴褛其貌不扬的样子的确没有办法让一个一贯作威作福的官二代一开始就能毕恭毕敬的。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听到老妈久违的声音,我竟然不争气地流下泪来,这一个月的牢狱生活,让我深刻的明白,父母永远不会离开。
      “你,你刚才说的那个陈叔,是不是省厅的陈敬德陈厅长?”李警官凑过来,紧张地问到。
      “嗯,陈叔他是我们家的老朋友了,从他做警员时就和我老爸认识了。”
      “哎呦,我滴个妈勒。”这时李警官的手机再次响起,李警官一看到来电号码立刻战战兢兢地接起。
      “哦哦,陈厅,呃呃,你好好,嗯嗯,是您指挥有方,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嗯嗯,对对对,呃,没有,绝对没有,我没绝对遵行了国家的法律法规,嗯嗯,莫兄弟一切安好,嗯嗯,好好好。”李警官摸了一下额头不知何时渗出的虚汗,将手机颤颤巍巍地递给了我。
      “喂,小莫啊,我是陈叔。”手机里传来陈叔一贯庄严厚重的声音。
      “嗯嗯,陈叔您好,给您添麻烦了,真对不住。”
      “哪里的话,要不是当年有你父亲的帮助,我哪有今天,你小子没受伤吧,我手下那群不长眼的东西没有伤害到你吧?”
      “没有没有,李警官他为人很好,没有为难我,这样的警官可真是难得啊。”李警官听见我的赞美之词,连忙拱手称谢,我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嗯,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们赶紧回乌鲁木齐,我在这里为你接风洗尘。”陈叔爽朗地说到,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李警官笑嘻嘻地接过手机,双眼直溜溜地看着我,却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嗯嗯,我们将严格遵行的您的指示,嗯,对,我们立马收队回乌鲁木齐总部。”
      乌鲁木齐的准葛尔蒙古语的意思是优美的牧场,但是,今天的乌鲁木齐作为全国重要的能源基地,优美的草场早已被林立的能源工业所取代。所幸的是这里并不如同东部那些发达的工业城市,虽然到处都是正在建设或者正在拆迁的工地,但是依旧能看到西部特有的高高地蓝天悠闲的白云。
      我陪在正在天山区一家疗养院疗养的程鸳身边,看着她苍白的面庞心中一片酸楚。如此瘦弱的她,我真希望她永远都不要醒来,以免必须面对深爱的人惨死的事实,而我又急切地希望她醒来,不要为此而枯萎了一场青春。
      我谢绝了陈叔的盛情邀请,独自在这陪伴了程鸳两天两夜,医生说她劳累过度,如此深度的睡眠对她是有益无害的。可我知道她并未陷入所谓的深度睡眠之中,因为她口中经常会蹿出萨比尔的名字。在这期间陈叔和李警官都来过几次,但是因为公务繁忙未做多大的停留,听说李警官回去后立即升任了乌鲁木齐市的公安局副局长,连升两级让这个知命之年的老警员春风得意。人生并不是吃苦耐劳或者说是什么稳扎稳打就会如愿以偿的,这世界的能人太多,如果没有什么机遇,没有贵人的提携,成功不过是镜花水月,太过虚无缥缈。当然,我那吓的半死的老妈也赶紧从老家宜城赶了过来,一看到我就死死抱住,泪流满面。后来终于被我好歹给说服,但她看到一旁昏睡的程鸳后便对我挤眉弄眼的,面脸泪痕下的嬉皮笑脸实在滑稽,其实,父母也不过是个孩子。而我那个自我记事以来就是一本正经的老爸,只是托老妈给我带句话,“少年多磨难”。
      疗养院处于天山区一座公园的边上,对面是一处还算宽广的小湖,虽然处于市区,但是却并不喧嚣。我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公园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数是卿卿我我的恋人,呵呵,叹一句当初只道是寻常。
      那天自从张勉的教室走出之后我直接出了学校,如果思绪太乱,最好的方法是脱离喧嚣。只是这所谓的首都这么大,而我的心却在突然之间变得那么空。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许久过后来到了一座从未来过的公园,想想大学这么长时间以来,周末时光却都被张勉打发在了购物广场里,韶华太过仓促,白驹过隙,猝不及防。
      沿着公园中的小河一直走,其实,散步是我高二以来最常做的事情。我总是受不了高中晚间的四节晚自习,而我一般都会在周三借故出去,不为别的,只是想想散散步,细细琢磨张勉的心思,我以为我花费那么多的时间肯定会完全了解了张勉,可是现实的耳光总是那么残酷与辛辣。
      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电却是我的好兄弟路飞。
      “喂。”我没办法在赢家面前透露出我的失落,我一直高傲着,只为一人臣服,我接起电话,伤痛却无法隐藏。
      “呵呵,一兮,我来燕京这么长时间了,咱哥俩还没好好聚过呢,张勉那丫头也是,也不常和我联系,呵呵,大概还是因为那天的误会吧,怕让你吃醋了哦。嗯嗯,其实咱们兄弟谁跟谁啊,哥们今天在皇城订了个包厢,咱们痛痛快快地喝个不醉不归怎样?”路飞轻佻的声音再次强硬地闯入我的耳膜。
      “好,你在皇城等着。”我挂断电话,一向倔强固执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人看到我的软弱?
      皇城是燕京一家名气鼎盛的KTV,与西风,南爵,北武,东轩号称京城五岳。张勉曾经数次要求让我带她去那里逛逛可我知道,但凡能在首都这种是非繁杂之地安身立命的KTV场所,一般都有隐藏在繁华后的肮脏。所以我从未带她去过,只是喜欢带她去胖子哪里,听刘卫,陶陶他们唱歌,然后和他们到路边烧烤摊喝点夜啤酒,倒也其乐融融。张勉去过三次之后就再也不去了,最后一次回来时,她问我,好歹你也是一个富家子弟,资产过亿的主儿,怎么尽和些不入流的人搅和在一起呢,我当时回答她说,因为他们远比那些衣着光鲜的人简单。
      打车来到皇城的门口,抬头望望皇城标志性的皇冠,低头苦笑地走了进去。我打了个给路飞打了个电话,问了几号房,便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走进了近月阁。我抬起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想想这由“近水楼台先得月”转化而来的包厢名,又是一阵苦笑。我摇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他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好了今天就我们几个人么?”张勉倏地从路飞的腿上站了起来恶狠狠地指着我冲路飞问到,正在一旁打闹的红男绿女立马安静了下来齐齐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呃,我,我也不知道啊,勉勉你不要生气啊,我是真的不知道嘛。”路飞摊开手,表示无奈。“兄弟,你别见外,既然来了,咱兄弟今天不醉不归,哈哈,不醉不归!”
      我直直地盯着路飞,手中的拳头越捏越紧,我听见自己的牙齿被咬的咯嘣咯嘣地乱响。
      “哈哈,我兄弟看来今天状态不怎么好。”路飞笑着朝自己的朋友解释到,然后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递给我“来来来,兄弟,不开心的事情就忘了哈,兄弟我先干为敬,这可是96年的拉菲哦。”
      我摇了摇手中的红酒,直直地从路飞的头上浇了下去。转身便准备离去。“你他妈给我站住,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飞哥你都敢弄!老子今天不卸你点零件你他妈就别想出去!“一位西装革履,却染了一头红发的少年拎起一旁的酒瓶,咧着头冲我骂到。
      我转过身,微笑地走到他身边,扬手就是一巴掌,”不知道我是谁是吧?你可以问问你的飞哥,当年为他被人断了三根肋骨的是谁,为他追我喜欢的人散尽所有的是谁!”少年被我一巴掌打懵了站在那一愣一愣的,我转过身面向路飞“以前,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一直都把当作我最好的兄弟,这不是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的关系,可是今天,对不起路飞,我想你根本就配不上兄弟这个词!”
      “呵呵,你他妈有把我当过兄弟么?哼哼,以前一起鬼混的时候,一直是你充当老大出风头,在别人眼中,我不过是你莫一兮的一个跟班的,好嘛,遇到勉勉之后,你他妈的又跟我玩纯情,咱们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还不知道么,吃喝嫖赌毒哪样没有沾过边?你他妈说变就变,当起了你的好学生,拿了燕大的通知书,名正言顺地在众人祝福下拥有了勉勉,老子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败家子,小混混!你以为你莫一兮是什么,你不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嘛,还有,你以为你真的就懂勉勉么,你以为你真的能给她她想要的么?呵呵,你丫屁都不是,我把勉勉上了的时候,才知道她还是个处,你,呵呵,什么东西!”路飞的话惹得一阵嬉笑,张勉只是捏了捏路飞的胳膊,便低头偷笑去了。
      “我不知道我是否在无意中伤害到了你,但是,这只是你自己自甘堕落与我无关,呵呵。”我仰起头,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直直地灌了下去,鲜红的液体在我喉间流淌,满满的尽是苦涩。“事已至此,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必要再去纠结对或错,只是,路飞,我告诉你,做人还是要厚道些。我是不解风情,我是故作高洁,呵呵,只是有些事情装着装着,就深入了骨髓,再也无法逃脱,张勉,其实我们本来可以好聚好散,没必要弄到如此田地,我曾为你颠覆了我整个世界,却不知道你最爱的却是我所颠覆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皇城的,我只记得张勉在我出门时冲我说了声对不起,呵呵,对不起,我只是很没绅士风度地没做回复,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而我也不敢再作回复,因为泪早已哽住了喉。
      我承认和张勉,路飞彻底决裂后是我有生以来最为痛苦的时光,出了皇城后,我直接来到了胖子他们的小酒吧。他们正在演唱一首黄家驹的《讲不出再见》,令我意外的是,酒吧的柜台吧员换成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我认识,是张勉的室友刘若菡。
      我苦笑这个世界还真够恶毒,连伤心都要派个人在你旁边细细观赏,而你只能充当一个本色演出的演员,给上帝派来的观众上演一场涕泗横流的悲情戏剧。我朝刘若菡打了个招呼,刘若菡看见是我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我暗想,这些把悲情藏在笑容之后的人啊,究竟要遇到什么样的最后一根稻草,才会臣服命运的脚底,匍匐在地,做一个卑躬屈膝不敢言语的奴隶。
      “咦,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啊,呵呵,还挺巧的,我今天第一天来这里上班,你说,你说,我这工作服怎么样啊,别人都说像只兔子,你说真的很像么?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嘿嘿,以前只在电视里面看过别人这么穿过,没想到我也能穿上,哈哈。”刘若菡滔滔不绝地说着,手舞足蹈的,我也不过只是见过她几次,谈不上朋友更别说知己,可见她在这里估计压抑的要死,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认识的人,难免会犯啰嗦。
      “嗯,挺好看,不过,能不能先给我来杯嘉士伯,嗯,大杯的那种。”我无心听她啰嗦,我只想一个人先静一静,只想一个人。
      “哦。”刘若菡听出了我话中的敷衍与厌烦,便恹恹地去一旁取酒去了。
      我也没心情再安慰着这个相识不深的女子,这世界的痛苦那么多,谁有资格以施与者的身份讲一些所谓言辞恳切鞭辟入里的道理。
      “曾为你愿意我梦想都不要
      流言自此心知不会少
      这段情越是浪漫越美妙
      离别最是吃不消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我朝舞台上打鼓的胖子举杯示意,胖子微笑地点点头,继续卖力的表演。我一直崇拜那些拥有自己梦想的人,这世界大部分的人和我一样,只是听从社会的安排,随波逐流。我没有梦想,如果非要有不可的话,我想那梦想的名字就是张勉。不过现在无论如何,梦想也不过是有过而已了。
      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看着吧台中仍旧忙碌的刘若菡,叹了口气。便问到:“你什么时候下班?”
      “嗯?”刘若菡神情恍惚。
      “我问你什么时候下班?”我重复一遍。
      “哦哦,我啊,我十二点左右啊,因为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所以老板特意让我上早班,以免晚上精力不集中弄出差错,你别看我就是一吧员,我的工作还是挺细致的呢,比如说这调鸡尾酒吧,比例要刚刚好,不然就会不伦不类被人笑话的。我……”我看她这阵势下去,估计今天就别想听别的了,三姑六婆八大姨都能拉出来整个阅兵式了,便笑着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只是问你什么时候下班,嗯,这里的员工我都认识,下班的时候我想请大家去吃点东西,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么?”对于张勉的离去和路飞给我的打击,此刻我并没有感觉有多难过,或许是一连串的打击使得我神经已经麻木,或许我本质仍旧是那个狂放不羁,并不在乎什么也不相信什么情情爱爱的放荡混混。此刻我想要的是一群没有心机的朋友一顿天昏地暗的狂吃海喝。
      “呃,这怎么好意思啊,再说人家正在减肥呢,不过我听说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哈哈好像说里面的川菜很有特色,呃,就是不知道下班后是不是还开着门,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哈,我只是突然想起有那么一家,嗯,我也只是过去看看,看看而已。”刘若菡被我看得有点心里发虚,一个吃货。
      “嗯,待会儿等齐超他们下班了再……”突然我发现酒吧门外进来了一对熟悉的身影,立马打住。
      张勉直直地朝我走过来,“哎呦,我说莫一兮,你也真够没心没肺的啊,刚还怒气冲冲可怜兮兮的,现在就跑过来勾搭别的女生啦?”张勉斜着眼看了下刘若菡,接着说道;“不过,不是我说你一兮,你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也别玷污了我的身价好么,前女友和现女友的档次也不能差太多啊。”
      我刚准备接话,突然被刘若菡一句弱弱得问话给弄懵了。
      “现女友,呃,勉勉你别吓我啊,你们分手了我还能理解,可是他只有一个人在这啊,那有什么现女友啊,为什么我看不见,难不成是……”
      不仅是我连张勉也是一阵无语,估计是被这傻冒折服了,不过顿了顿就冲着刘若菡吼道;“我说你丫的是不是灵异小说看多了啊,你……”
      “咦,这段日子你不在寝室也知道我在看灵异小说啊,呃,勉勉我告诉你哦,有一本叫作《冤魂路》的校园惊悚小说真的很恐怖很精彩哦,我……”
      “Stop!”张勉硬生生地打断了刘若菡无厘头的说话,转过身来冲我冷笑道:“呵呵,一兮,看来她脑子还有点问题,呵呵,一个眼光有问题,一个脑子有问题,也算般配了,祝福你们啦。”说完便朝站在门边双手插袋权当看客的路飞走去。
      “张勉,你给我站住!”我朝着张勉大吼一声,竟连正在演唱的乐团也停止了演奏,刚还热火朝天的酒吧瞬间堕入了空寂。这倒使我的处境显得更加尴尬起来。
      “嗯?”张勉转过身轻蔑地看着我,眼神里竟还有意思挑逗与玩味。“莫大爷,您有什么吩咐,呵呵,治疗脑残或者眼疾的话,小女子可是有心无力哦。”
      听着张勉极尽刻薄的话,我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悲凉。这种感觉就像怀揣着一颗千年寒冰坠落到了冰川之中。
      “张勉,我曾以为你不过是因为我的行为与你的期望产生了偏差才会使你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甚至不可理喻的事情,到现在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你的不可理喻改变了所有。本来我以为即使不能做情人至少能作个相视一笑的朋友,可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推到你的对立面,非要把我这些年的改变批的体无完肤。呵呵,张勉,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有如此大的改变,从一个善解人意温柔善良的女子变成了一个尖酸刻薄的泼妇?”我近乎歇斯底里地冲着张勉喊着,在这寂静异常的酒吧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刘若菡和我也不过是普通朋友,连话都没有好好说过几句,就算我们真是男女朋友,我想你应该也资格在这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与其说人家脑残,你不如让路飞陪你去检查检查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心理疾病或者查查族谱看看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遗传!”这几天的压抑的怒气瞬间迸发,嘴中的恶毒字眼不由自主地蹦了出去,即使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已经后悔不已,但是仍旧控制不住自己逞那一时的痛快。
      张勉被我突如其来而又不留情面的怒吼弄得一时手足无措,酒吧里的寂静反而让人觉得刺耳。张勉愣了半会儿,眼泪开始不停的流淌,看着这个我最爱的女生竟被我气成这样,我心中十分愧疚但是死要面子的我仍旧保持着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路飞看着情况不对劲,赶紧冲上前来拎起我的衣领,挥手就是一拳头,路飞这一拳丝毫没有一点含糊,我一个趔趄倒在了吧台上,心想这样也好,我泼他个狗血淋头,他还我个满地找牙。站在舞台上的胖子他们一下也忘了自己的身份,赶紧冲过来就把路飞围住,刘卫发了狠劲,托起手中的电吉他就朝路飞脑门上招呼,我看这一下下去,路飞重则一命呜呼轻则伤筋动骨,那齐超他们的梦想再也没有不能实现不说,下半辈子估计只能在牢里完他们的音乐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勉突然死命地将路飞扑倒在地,刘卫的吉他狠狠敲在了张勉的肩上,张勉痛的一声大叫,倒在了路飞身上。刘卫站在一旁傻了眼,路飞赶紧把张勉扶起,指着正趴在吧台边的我骂到:“莫一兮,算你狠,我跟你没完!”便赶紧出门,紧接着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就在那一刹那,我明白有些人再也不能回来了,包括张勉,路飞,当然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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