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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江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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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四月天,这时的灵隐寺被一层清零的雨雾怀抱,或许晨鸟只是第一声叫早,就被清脆的马蹄打乱。
圆觉看着东方晏,眼前迷蒙:“施主,小僧该如何说?”东方拉着马缰,微一眯眼:“就问她‘你睡得好吗’。”
接着,就只见那俊郎少年骑着那黑毛油亮的良马扬长而去。
圆觉呆在原地,很是苦恼,这算是什么回答啊。
“呐,你睡得好吗?”圆觉盯着刚起身的清歌,无奈地问。清歌眨眼,再眨眼,抓抓脑袋:“我说,我是谁啊?”
“臭不要脸……”圆觉低低骂了一声。
“什么什么?”清歌看着他,眼睛很是好奇。
“玄虚道长。”圆觉正色,看着清歌,“你睡得好吗?”
清歌笑了,眉目化开。
我睡得很好。
圆觉正打扫完庭院,提身做了个懒腰,便看见自正厢走出两人……确切的说是,一人走着,一人坐在椅轮上被推着走的。
圆觉纳闷,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两人啊。
那两人好像说着什么话,前面那个椅轮上的面色冷漠,后头推着走的反而神色有些慌张的,看着,便见那两人往后山竹林去,远远的似乎有“您的病一定会好的”这样的话。
圆觉觉得奇怪,却也不敢跟过去,因为此时他听到了圆澜的声音。
“圆觉,这回你一定要帮我……”圆澜上前拉住他衣袖,压低了声音。
圆觉闭了闭眼,很是气愤:“圆觉再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圆觉已是犯戒了。”圆澜再叫了几声,圆觉就是不应,圆澜只得作罢,狠狠叫了他名字一边:“圆觉,你等着。”
待圆澜走了,圆觉才长舒一口气,却又听得有人在他身后轻问:“他说让你等什么,等还俗吗?”
圆觉猛一回身,清歌正懒懒咬着苹果,红艳的唇映着红果,竟是说不出的惊艳,圆觉猛一低头,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看上了男人,还是个老男人?!
“没什么,你怎么在这?”圆觉一问。清歌咬一口红果,眼睛望着别处:“屋里没有酒喝。”
圆觉一急,大叫:“难道这里就有酒么?”清歌看他一眼,回答:“有的哦,在你身后的老槐树下,帮我挖出来吧。”圆觉看着身后的槐树,不敢置信,他从没听说过的,这佛门净地怎么会有酒呢?
“我十六岁时埋下的,那时没有你,你当然不知道,你连酒葫……”清歌及时住嘴,看了一眼圆觉,没再说话。
圆觉嘴上不愿意,还是帮她挖了出来。酒坛子用布塞了严严实实,只是坛边泥土缠绕,看起来很多年数。
清歌启坛,圆觉还没来得及离开,便觉着异香扑鼻,久久不散。
清歌笑了两声,哄骗般的请圆觉一起喝酒。圆觉闹了个大红脸,硬是不喝。清歌也不恼,坐在地上唱起了歌:“平羌月,西塞风,铁马如黄沙,无声雨,鼓鼓旗,今生庆相遇……”
“美景有异香,美人声黄鹂……”竹林中传出一声音,通透,清泠。渐渐便显出那两人,前头那人,面色明净,唇色淡淡,一双明眸美若桃花,发色黑亮,竟是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后头那人,一脸冰霜,衣衫简朴,显然是个下人。
清歌看了一眼,转回了眼,自顾自的唱着歌。那美人男子看见清歌先是一愣,听及歌声,嘴角一扬,笑了。
“姑……”男子刚吐一个字。
清歌冷漠回应:“公子的眼睛应该正常,若是不适,可来西厢找贫道,贫道有一治眼神药,只需一抹,重见光明,不过这药费不知公子是否担得起了?”
“哈哈。”男子大笑两声,“多谢道长,在下失礼了。”
此时清歌才回头,认真看了他两眼,面色透白,唇色浅淡,显然气血不畅,然发色黑亮,证明精气尚足,白袍下的左手中似乎捏了什么东西,若是没猜错,应当是软棉,长腿摆放在木轮椅上,分毫未动,不是双腿麻木就是……
“喂,你这么盯着我家主子的腿干什么!”后头那冷面大汉寒伯,见清歌这么无惧的打量自家主子,天生的使命感让他急切的要保护前头的人。
清歌没应,又看了一眼寒伯,面色通红,精气十足,又匆匆瞥过他身材,虎背熊腰,十足的铁汉子。
清歌回过头轻轻一笑,看着圆觉:“好徒儿,给师父拿一个琼山白玉碗,再拿一个檀木碗。”
“我哪儿有这些东西?”圆觉一愣,默默的急了。
“问你大师父去。”清歌一皱眉,很生气很生气的表情。圆觉看了眼那边的两人,又看了眼清歌,匆匆跑走了。
清歌向他们招招手,示意过来,便捧起自己的醉芬芳笑得开怀:“来来,难得在这地方能遇见一块儿喝酒的,我这坛酒啊,那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只此一回,能陪我喝酒那可是你们的福气。”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狂傲?”寒伯听了这话直皱眉,想他主子是何等尊贵,这人竟如此恣意。
清歌想起这回戴着玄虚道长的脸,很是不服气:“小子,看看我是谁,尊老尊老,难道这也不知!”
“寒伯!”那轮椅上的俊哥儿伸手拦下寒伯,看着清歌笑了笑,“多谢道长赐酒。”
正说着,清歌便接过圆觉手中的碗,上下看了一会儿,又去不远处提了一桶冷泉水,洗了碗净了手,先倒了一碗白玉酒,再倒一碗檀木酒。招过圆觉,在他耳畔说了几句,将两碗酒放入圆觉手里。
“施主——”圆觉看了一眼白衣男子,将玉碗放入他手中,再将木碗递给寒伯,就地入定,“道长说,请两位施主喝了酒,喝了酒……就……就快走吧。”
那个字,圆觉真真说不出啊。
清歌咬牙,好呀,你个圆觉,你也不听我话,我明明叫他们滚,她抱起酒坛瞪了一眼圆觉,又瞪了一眼白衣男子:“你们这些后生,竟扰我清净!”
“道长法号为何?”白衣男子见她作势要离去,不知怎的心中一急,竟说出这话来。
见清歌不答,男子一笑,伸手作揖:“小生请罪。”
清歌望向他,目光脉脉,似是望了万水千山,男子笑了,俯首浅尝,满口芬芳:“江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