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来成归昔》胡和

4、西江月（1）

　　宋清歌没想到会在这看到他，这个人。
　　“爹！”他欢喜地叫了，不敢置信的，眉目含光的。
　　清歌闭上眼，咬了唇，纵身一跃。
　　“爹！”紧张的，慌乱的，手足无措的。却又稳稳当当的拥住了她在怀里，几分疑惑几分心慌，“爹！”
　　“东方晏，这样还是你爹么？”清歌说着世上最无情的话，却不敢抬头，她太怕看他，太怕。
　　拥人的手一抖，颤颤巍巍的:“清……歌……”
　　她环紧了他脖颈，将头放在他心上，再不敢说一个字，听着胸膛下那颗心的跳动，微微的心中有些难过。
　　东方晏环紧了小小的她，席地而坐，目光沐了晨色，睫毛羽翼上落着露珠，点点反着不为人知的颜色。
　　“清歌，爹的脸怎么在你身上？”
　　她细白的手拽紧他的衣领，不吐一个字。
　　“你说，我不怕……”他轻轻怕着她后背，像是抚摸，像是安慰，只是究竟安慰了谁，究竟让谁泪流满面？
　　清歌小小的伸手，十指交叠覆在他眼上，轻轻的轻轻的:“阿晏……大将军……去了……”
　　清歌感到手心一片温热，断断续续却连绵不断堪堪落下来，一滴一滴又一滴，他不出声，她却感到他整个人都在悲喊，不光在她的手心里，在她的怀里，在她的胸膛里。
　　人生从没有这样的小心翼翼，好像不得不踩冰过河却又怕踩碎了落下水去。
　　她尝试着亲吻他脸颊，亲吻他的泪，嘴唇颤抖，无数的阳光树影跌进她怀里:“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你别怪我……”
　　东方晏怔住了，将她的手轻轻拿下，眼前的人，明明是他爹的脸，可是那双眼，是了，那双他永不忘记的眼此刻布满了心碎哀求，仿佛无数网格在她眼里织布，无法摆脱，无法沉默。
　　“我不会……”像是无数次相见无数次重逢那样拥抱。
　　我不会，不会怪你，不会离开你。

　　清歌把东方敬国的脸给东方晏时很是不高兴。
　　“阿晏……我只带了这一张……”清歌嘟喃。东方晏看她一眼，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阿晏……我要被别人拐去的……”
　　东方晏摸摸她白净细腻的皮肤，那时的小仙子现在可算的上仙女了呢。
　　清歌红了脸，嘟着嘴，一脸不满:“你要帮我搞张脸来……”
　　东方晏再摸，没有说话。
　　“东方晏！你别得寸进尺！”清歌急了，拍下他的手，瞪着他，十足的警惕。
　　他哑然失笑，很是无奈，看着爹留给他的包裹，好像一层灰雾笼了他，他心中发疼，要怎么和娘说呢？
　　“清歌，我爹是什么病？”
　　“咳症……十几年的旧伤陈积，前几年发了场大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时候，爹还是不让你和我说么？”
　　“大将军从没想过回去，他曾说云飞天边无归处，或许你抬头似乎能看到与以前同样的云，可是对云来说，它到的从不会是它原来的地方……”
　　“哈哈……真是我爹……”
　　“可是我把大将军的骨灰带回来了……”清歌面色发白，气血不顺，有些力不从心，“没有人不想回家……”
　　“是。”东方晏握了她的手，满手冰凉，涔涔冷汗，“多谢。”
　　“咚！”回应他的是时光的一声闷响，撕裂了他面前的灰雾，打碎了他浸在水中的心。
　　“清歌！”

　　圆正正在前堂做早课，堂中檀香怡人，弟子虔心听教。突的，却听得有人撞倒东西气势汹汹而来:“圆正！救人！”
　　那人身形修长，仪表堂堂怀里抱了个女人，面色青灰，发丝凌乱。
　　待一看清，圆正只觉心中一痛，连忙散退弟子，领东方晏进了方丈室。
　　“东方施主……”圆正待东方晏放下清歌后，才缓缓开口。
　　“别说废话，你有药。”东方晏一双鹰目此时仿佛染了血，看得圆正心微微一颤。
　　圆正诊脉，施针，一气呵成，可是清歌非但没有醒，反而已是出气容易进气难了。
　　“圆正！”东方晏抓着清歌的手，没有看他，可那语气里深深的不满和愤怒，圆正是不敢惹的。
　　“你这里不是有药么？”东方晏问他，耐心已经到了极点。
　　“东方施主……药……是有毒的啊……”
　　“她既然愿意把救命的药给你保管，就证明，她信你。”他闭了眼，“给她吃吧。”
　　圆正怔住，片刻便找药喂药，没人看见他的眼角。
　　“圆正，她会谢你的。”东方晏抱起柔若无骨的清歌，遥遥望了一眼，这一眼，像是天外飞雪。

作者有话说

　　哎哟哎哟 青梅竹马什么的果然最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