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妖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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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妃
文/雾声
城门高而大，风吹过，扬起尘沙。
他站在我身边，已永远褪去了龙袍，昔日荣华不再，他的黑眸里却灼灼闪烁光芒。他摇头笑笑注视我，说：“阿汝，你一直觉皇宫是你的牢笼，我知你恨我，如今你自由了。”
他说：“阿汝，你走罢。”
【壹】
在我十六岁进宫之前，我一直觉，我会嫁给江湛。
江湛是爹爹派给我的小护卫，他幼时被爹爹带回家，大我三岁，青梅竹马，每年他都会带我去山上看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总爬上树，摘最高的一支桃花给我。那时我觉，我与江湛一起天长地久，是必然而美好的。
直到有人来到我家门前，父亲诚惶诚恐上前叩拜，说是那七皇子年至弱冠，点名点姓，令我--苏家阿汝，入宫侍奉。
我跪在地上，脸惨白惨白，晴天霹雳。原来世界上有这么一种存在叫做身份与权力，可任意剥夺他人幸福。江湛的脸也是惨白的，我别了他，一路掉眼泪，随侍卫入宫。
七皇子的住处不过是一处偏僻小院，院前草木稀疏无人打理，甚是荒凉。我心中明了，原来是不得宠的一位皇子，也难怪侍奉他的女子并非郡主千金、倾城美人，而是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在那里我看见了秦鞅。
他所处的屋子，对一位皇子而言太过简陋了些，他很高，脸白，明明星眉剑目一介少年，神色中却呈现一种淡淡阴翳。他见我，便挑眉一笑，我呆了一呆。
“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他把玩手中茶杯，简单而直白淡淡道，“你可知为何我要你么，每年春天南华山开满桃花我尚去游历一番，恰恰每年见你在你的小情郎面前笑得甚是灿烂。”
我心尖寒凉，僵硬站在他面前，原来他也在么。
秦鞅抬眸眯眸道：“日后，你只许这么对我笑。”语气轻柔，却是毋庸置喙，强横霸道。
那一晚我很疼，哭得厉害，拼命挣扎，他力气大我扛不住，只在心里认定，我讨厌这个男人，极其讨厌，他连江湛的万分之一不及。可我回不去了，我不干净，也回不到江湛身边了。
我本是个小姐，如今却为皇子的丫鬟，在小院的日子里，我处处与他作对，他叫我做得我都做，只不过他更衣，我故意将蟑螂塞进他衣袖里，他沐足，我故意将辣椒水撒进去。那时年少，我巴不得他将我赶出去，即便弄死我都是好的，我回不了家，我见不到江湛，我为何要他好过。
秦鞅只是冷冷盯住我，直勾勾的，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夜里愈发狠了，我疼得也越厉害，死扛着不吭声。
入冬后我变本加厉，在门前的雪道上涂了厚厚的灯油，这没摔到他，却将手握圣谕提衣前来李总管滑了个狗啃泥，手中金灿灿的圣旨滚落一边。
那晚秦鞅冷冰冰将门一关，我独自在屋外雪夜过了一夜。许久以后我想来，本该死罪，门外一夜到底还是轻了。
第二日我便开始烧，烧得厉害，迷糊中感觉有谁紧紧握住我的手，一遍一遍叫我名字，阿汝。
等我醒来，秦鞅正坐在床边，手握一卷书，外面夜黑，屋内烛光漫漫，他摸摸我的脸，说：“你恨我？”
我瞪着他，脸因高烧而通红。秦鞅唇边拉开微笑，“阿汝，即便你恨我，你也得表现出欢喜的模样，这般我才满意，我满意，你便好过。”
我哑着声音说：“我不在乎。”
“阿汝，”他撩开我耳边的发俯首，嘴唇贴上我的嘴角，“若想杀人，必先自保，阿汝，我是你自保的依靠。”
开春李总管带领两列长长侍卫浩荡来到小院齐齐叩拜时，我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他立于下跪的人群中，金色的阳光落满他的双肩，正是年轻君王。谁没有想到，最后登基的是一直被人忽略冷落的七皇子。
我从破旧小院搬到了西永仪宫，众星捧月，过上了贵妃的荣华日子。新皇登基，大臣自然举荐少女入宫，不久西宫正入一名惠妃，姿态端庄，气质淑兰，入了宫则向我拜会，端出模样叫一声姐姐。
我瞧着她，看得清她眼底的不屑，毕竟我出身不及，而传言又道我性子又是极差的。我将自我入宫后几年全然琢磨一番，当夜去了惠妃所在的淑宁宫。
今日惠妃入宫，自得圣上宠幸，我妆扮一番杵在淑宁宫门口，夜里风大，吹起我的黑发，我见得秦鞅一步步朝宫靠来，龙袍羽线刺绣在夜色里呈现华美而醇厚的金，他见了我微微眯眼，我便扬起笑容迎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我听得见旁人抽吸，如此大胆不敬，我探出一点点儿舌尖舔舐他的唇，缠绵一会儿才放开，我听他低声说：“放肆。”
我在他耳边说：“皇上，从今以后，阿汝什么都听您的。”我故意将声音放的绵长，“所以，皇上不要和其他女人一起，好不好？”
他沉默片刻，一把打横抱起我，我下意识挽住他的脖子，他转身大步朝永仪宫迈去，侍从赶紧随上，我咯咯咯地脆笑出声。
这夜我极是主动，盘紧他的腰抵死缠绵，秦鞅也要的狠而重，事后他与床榻拥住我，用情欲方退的嘶哑嗓音说：“你怎把握，朕会随你而归？”
我道：“惠妃乃关宰相之千金，新皇即位根基不稳，如今关宰相倾权，以辅佐之名过于插手朝政。惠妃入宫，一是巩固他在朝地位攀上皇亲，二是安插眼线，同时日后西宫嫔妃出入大抵也由惠妃管理。”我笑笑，“皇上也不愿日后自个儿的女人全是关宰相那边派来的人吧？阿汝是晓得的，所以坏人由阿汝来当。”
秦鞅静了片刻，似是微惊开口：“……你何时知晓了这些？”
是，我何时开始明白这些，“进了宫，慢慢就懂了。”
秦鞅又静了一静，黑暗中他炙热的手掌搂过我的腰，我不似以往那般抗拒，只是顺着他缩进他怀里，他似是叹了一声，低声呢喃：“阿汝，朕当真以为你……”
在惠妃向我请安的那一刻，我恍然明白许多，以前那个会将蟑螂塞进堂堂皇子衣领里的少女，那个往洗脚水里泼辣椒粉的少女已经消失了，被这层层宫阙，高高翘角屋檐，一成不变的天空磨灭了。
从今以后，再也无惠妃的消息，朝中人都晓得当今圣上独宠岚妃，后宫三千只取一瓢。而这岚妃以容貌倾城蛊惑圣上，心狠手辣，看不惯无论何人的悉数除去，圣上也由着，久而久之冠以妖妃之名。
这些全然是秦鞅巩固朝政的手段之一，我也乐得去背黑锅做这个妖妃，终能护我的是他，不是任何人。
我正琢磨这留言，耳边秦鞅正道：“龙大将军下个月回京。”
龙将军于先王享护国之功，当年却是暗中拥护大皇子，如今大皇子早已被秦鞅做掉，龙将军驻守边关，如今归来，京城羽翼必将聚集。
第二日我便以慰问之名前去龙府看望龙老夫人，于是夜里传来消息。龙老夫人因出言不慎得罪了岚妃，岚妃一怒之下，毒哑老夫人口舌。
民间议论纷纷，朝廷却悄然寂静，说起这妖妃，她在宫里横着走谁也不敢招惹，何来闲言碎语。
秦鞅道：“你倒是狠心。”
我正坐于梳妆台前描额间一朵娇媚荷花，“皇上言重了，不给个龙将军提醒儿，日后若是满门抄斩岂不更惨。”
我描完，回头嫣然一笑，盈盈注视秦鞅的眸子，他的眼睛一直很黑，黑曜石似的，我想，正宛如当年他轻松将我从江湛身边夺走一样，他让我晓得身份与权力多么至高无上，而我又晓得，他亦可以轻松将我抛弃打入冷宫。
比起这般，我更愿做一个对他有用的女人，我坐正妖妃之名替他做事儿，他给我贵妃之名荣华富贵，如此甚好。
直到那日宴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妖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