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穆青忆

31、第二十五章 那年夏天宁静的海 可是他们这

　　不知是谁说过，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可是他们这样，恐怕连耍流氓都算不上吧？
　　晏笑言一直一直盯着李维扬，余晖将他染成一副慵懒温柔的模样，全身上下没有刺眼的棱角。可是她觉得他就像包裹在一团雾气中一样，她看不清，读不懂。
　　就在她几乎觉得他不会开口，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死掉的时候，李维扬却重新坐了下来。
　　“你想听什么？”
　　闻言晏笑言霍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身后李维扬匆忙跟上来：“哎你走什么啊？”
　　走什么？我就是对你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不下去了，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就不能正面回答吗！
　　晏笑言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身刚想开口，李维扬却没能刹住，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咚”地一声闷响，是胸腔与胸腔的碰撞。因为姿势的巧合，两人撞在一起时，她的双臂恰好就自然而然地箍紧了对方的腰背，于是两个人相拥着呆站了大约十秒钟。
　　等到晏笑言反应过来时，想推开李维扬，谁知对方却顺势抱住了她。原来男生的力气有这么大，她竟挣脱不开。
　　“你干嘛？！”她有些气急败坏，两个人身高相差不多，所以她的下巴刚好能搁在他的肩膀上。她的下巴很尖瘦，他的肩膀很结实，彼此都硌得有点疼。
　　“就是想……再抱一会。”他的声音很轻，从她的右耳朵里缓缓吹入，竟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乖乖地停留在他的怀里。
　　这时候她才听到他的心跳，竟然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好像刚刚跑了个八百米似的。——她突然记起那时候的校运会，自己也是这样子心跳失速，那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候她还尴尬得立马走开，可是现在，她已经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回来。
　　这个拥抱是在跟她说明什么吗？晏笑言一下子从回忆中跌回现实，她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清醒。“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群里说的，是真的吗？”很久之后的晏笑言回忆起来，还是会感到害臊；她总是这么羞于讲出情啊爱啊这些字眼，总是要用各种各样的话来委婉地表达。虽然孩子他爸也习惯了，还从不厌烦地觉得她就是内秀……内秀个大头鬼，她其实有多后悔自己没能趁着年轻时候腆着脸皮大吼一声“我爱你”啊！就连此刻对着这个她倾心了这么久的少年，光线正好，场景适宜，她也依然开不了口。——有些机会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有那么重要吗？”
　　闻言晏笑言再次炸毛。她突然一使劲推开了李维扬。
　　“女生都是需要一句什么话来笃定的啊！更何况……”更何况，你那么优秀，如果你不跟我说明白，我怎么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跟着你的脚步走？如果你不来牵起我的手，我怎么可能追得上你？“更何况，你明明知道我要说什么。”
　　“对不起，我觉得，我和你应该是没有未来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没有未来”？他们刚刚高考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凭什么他一句“没有未来”就否定了一切？还是说，他喜欢的不是她吗？难道不是她吗？晏笑言想开口继续问，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勇气。
　　也许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她本来满腔热血想要在青岛给自己的暗恋画上句号，却发现自己的勇气已经在两人的无谓纠缠中消失殆尽，连最关键的那一句“你喜欢我吗”都问不出口。

　　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晏笑言反而兴致更高了。她很大声地和安逸凡讨论着“牡蛎怎么吃比较美味”之类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又和其他人玩玩闹闹，笑声也是前所未有的清脆响亮。好像这样就能够让那个刻意被她忽略的人知道，她才不care这一点点挫折呢，他对她而言，才没有那么重要呢。
　　只是每当她借着和安逸凡说笑的机会侧过头偷偷在人群里寻找他，结果发现他并没有注意这边时，她会一下子变得很颓散，眼里的光也消失了一大半。

　　第四天他们就要离开海岛，回到青岛市内。导游说第三天晚上恰好有夜市开放，极力推荐他们去看看。晏笑言因为旅馆里的电吹风坏了，提前下楼去找前台沟通，而后索性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玩手机等安逸凡下来。
　　“笑笑！”安逸凡喊她，她起身正要走过去，目光却在安逸凡身后的两人顿住了。韩宇声和李维扬。
　　她早就该料到。安逸凡这孩子，看她笑得一脸甜蜜，估计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吧？
　　那么……某两个电灯泡就不得不一起走了？
　　晏笑言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五块钱一杯的果汁，明显是糖精兑了水，色素鲜艳得无比明显。晏笑言喝了一口粉红异常的草莓汁，差点被甜得呛到。“不喝了不喝了。”她手拿着草莓汁，决意再也不碰它，只等找到垃圾箱就把它丢了。
　　一旁的李维扬从包的侧袋里掏出一瓶未开启的矿泉水：“要不要清清嗓子？”
　　“不用了。”她淡淡地拒绝。
　　安逸凡指着摊上各种各样的装饰品大呼小叫，还不停拉着韩宇声的胳膊说看这边看那边，神情单纯得可爱。她也想这样啊，晏笑言心里想，只是人和人是不同的，如她一般，注定要在漫长的暗恋中和假想敌较劲、纠结到死。
　　数十瓦的白花花的灯泡将一方小摊照射得仿如金银店里的柜台。质感厚实的黑色棉麻底布上，随意摊着一面粗犷一面细腻的某种贝壳、乌黑油亮的牛角梳，又有齐整整挂起的珍珠耳饰、贝壳项链、珊瑚手链等等。晏笑言把玩着银链子顶端用贝壳磨成的小挂饰，细腻润泽，难辨真假。
　　“你喜欢这个？”李维扬问。
　　她看了他一眼：“嗯。”
　　“买下来给你吧？”
　　闻言她轻笑一声。“你要送这个吗？这形状可是容易让人误会呢。”她指的是手里拿着的这个心形挂饰，语气里有一丝丝嘲讽。
　　“那你最喜欢哪个？”
　　“就是这个。”她不依不饶地盯着他。李维扬转移视线，跟老板说：“买这条。”
　　她含笑将它从架子上取下来，直接就戴在了自己脖子上。这样也挺好，对吧？反正一切也该结束了，这样的句号，画得还算满意吗？晏笑言。

　　回到青岛市区内，他们又逗留了几天，这才坐上回省的飞机。先是在青岛的机场大巴，而后是飞机，接着是回家的火车，晏笑言一整天都在路途上颠簸，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青岛悠长的海风就像一个不愿意醒来的梦，三年的高中时光终于画上了一个漫长的省略号。走出火车站时她才发觉已经错过了饭点，肚子饿得不行，于是顺便走进了附近一家便利店。还在纠结是要选奥尔良三明治还是金枪鱼饭团时，店里播放的音乐突然切换，她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
　　那时我们天天在一起
　　太幸福到不需要距离
　　很贪心要全世界注意
　　只是太年轻快乐和伤心都像在演戏
　　一碰就惊天动地
　　今天看你
　　昨天的你去了哪里
　　那年夏天我和你躲在
　　这一大片宁静的海
　　直到后来我们都还在
　　对这个世界充满期待
　　今年冬天你已经不在
　　我的心空出了一块
　　很高兴遇见你让我终究明白
　　回忆比真实精彩

　　是王心凌的《那年夏天宁静的海》，晏笑言屏住了呼吸。怎么会有一首歌写得这么贴合她此刻的心情？脖颈间的那个心形挂饰被皮肤熨得暖乎乎的，可是她知道，这样的温度不是来自那个人。那个人说他们没有未来，所以从此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她的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坚持就是胜利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