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一章 我们会怎么样 如果说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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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曾经在医院里与他们俩打过照面，随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换过座位表的那个。
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停滞了几秒钟。晏笑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站着，手里仍然捏着作文纸，指尖已经微微渗出汗意，可她不敢随便乱动。
老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似乎很平和的语调问：“李维扬，你为什么说老师是在为难同学呢？老师只是想让晏笑言把作文的思路讲给大家听，这样的例子比答案上的解析指导更能让同学理解透彻不是么？”
李维扬笑了笑：“老师，笑言也不是故意写跑题的，考成这样她本来就很难过了，你还要让她上台念作文，不觉得这样会让她更难堪吗？”
老师抿起嘴，露出一个似乎很大度的微笑：“好，我们也不用争论了，那就问问晏笑言，你自己愿不愿意分享一下你的答题思路呢？”
“呃？”晏笑言突然被老师这么一问，大脑一片空白，她踌躇着，既不愿这么揭自己的伤疤，又不想让老师和维扬这么僵持不下；进退两难中，她微微侧过头，却看见了维扬桌角上那个水壶，深粉色的，如同是无意遗落在那里的一般，她的内心忽然像被狠狠划了一刀。——何必呢？既然有了那一瓢，何必顾及弱水三千中的她这一个不起眼的小分子？
“我愿意。”深吸一口气，晏笑言缓缓而又坚定地回答。
——后来的晏笑言想起当时自己的回答，总是哑然失笑。这样一个本是郑重而又珍贵的承诺，却被用在了这样一个荒谬的场合，她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
控制着眼神不要飘向某个方向，站在讲台上的晏笑言本想故作淡定，却还是只能逻辑混乱地表达了她对作文题目的解读；似乎听得见身旁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怎么一个曾经的语文尖子堕落到了这种地步。
可是，这不应该怪她啊。她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在区区两个月里弥补她的短板了。高考是这样的可怕，竟然让人舍得放弃长期的热爱而去钻研本就不擅长的学科，明明看起来是人生道路上的舍本逐末之举，偏偏一个个还都心甘情愿地前赴后继。
难道不是吗，连维扬的桌上也不再是《趣味XXX》《XXX初探》之类的理化拓展读物，反而是一本又一本翠绿色封面的《意林作文素材》，从侧面可以看见用便利贴做了好几个标签，如此认真地对待语文，实在也不像他的风格。
本来晏笑言是从不看这类刊物的，她自认为自己哪怕其他科目没有优势，好歹在语文上还是有一点天赋的，从小就喜欢看各种课外书的她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背素材的地步；所以除了此前特地窝在书店里揣摩了一下午的那本审题辅导书，她还真没买过什么其他作文指导。可是这次失利之后，她竟也开始对自己是否在这方面高于常人产生了怀疑。——不是么，对于一个在自信边缘徘徊的高考生而言，分数往往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于是周末时，她去了师大附中后门的报刊亭。
关注点不再是花花绿绿的漫画和素雅清新的文学期刊，她用目光搜索着自己心念的那一类。
翻开来，果不其然，分门别类，从感动中国、时政热点，到网络热词、禅言故事，还真是应有尽有，连页脚都不浪费空间，一页一句名人名言，看得晏笑言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叹了口气，本来自恃有一点文学才气的她也开始随波逐流了啊，高考到底何德何能，把她捧高又让她摔落。
“阿姨，我要买这一本。”刚举起手中的书向阿姨示意，却冷不丁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抽走。晏笑言吓得往旁边让了一步，这才回过头，竟然是他。
那次在课堂上，她虽然没有注意，但也猜到了维扬肯定有点难堪，可是她没有办法，一边是她尚且不敢惹怒的班主任，一边又是心里阴暗的不甘，全都拉扯着她走上对抗他的好意的道路。而本来座位距离就远，两个人早就很少说话，根本也无所谓是冷是热，反而都淡成了普通同学一样的关系。他也许会恼怒，可是这与她何干呢，或者说，难道她就不曾恼怒吗？他堂而皇之地摆出那个水壶，却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帮她，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呢？
她又不是多大度，为何要一笑而过？只是那种想要质问却又自知没有资格的无奈和不堪，才让她难受啊，是心里百转千回的纠结，表面上却还得装作波澜不惊的难受啊。
所以今天见到维扬，她竟有种隔了几世纪的感觉，似乎连聊天都不知如何开始了。
“你……要干嘛？”想起那天他说的“考成这样她本来就很难过了”，看来他也知道她考得有多糟糕，那么现在被他看见自己在买作文素材，是不是就像又一次在他面前暴露了她的伤疤？晏笑言有点不太甘愿。其实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的态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理来说他不是应该心存芥蒂，见了她的背影都要绕道走么？
“你要干嘛？”他不答反问，用的是和她一样的问句，语气却坦荡许多。
“我……买书啊。”这不是很明显么？
“我有这一本了，给你就好了啊，不用花冤枉钱。”他把书放回去，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晏笑言还愣在原地，他挥挥手，一脸理所当然地招呼她跟上来。
晏笑言终于耸下一直僵硬的肩膀，垂眼走了过去。
从报刊亭到学校后门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经过一条挺热闹的街道，街两旁都是一爿爿的小店，卖水果的，卖文具的，卖面点的，各种各样都是凭着毗邻师大附中的地理优势而建起来，恰好也满足了师生们的基本需求。此刻晏笑言就和李维扬肩并肩地走过这样一片在傍晚时分还很繁华的地段，她侧头看着各家店里不同的装潢和忙碌的人们，突然觉得，这就是人生啊。
也许那个端菜的小伙子曾经抱着吉他想当一个驻唱歌手，或者水果店柜台后方面无表情的售货员心底还藏着一个和绘画有关的梦想，可是他们最后都会安居一隅，为柴米油盐而奔波，渐渐被生活打磨成平钝的模样。
晏笑言又记起小学时，一度流行用活页夹装订起来的同学录，花花绿绿的内页上有详尽的个人信息资料。在晏笑言手头上的那一本里，大半的同学都在“梦想”一栏上写了“环游世界”，似乎“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都是每个人儿时的愿望，想来晏笑言应该也不例外。可是她却始终记得有一个腼腆的女孩子写的是“做一个蛋糕师傅”，在千篇一律的答案里是最让她刮目相看而心生歆羡的那一个。她记得她曾经和这个女孩子一起走路回家，路过一家糕点屋时，平整的玻璃橱窗里恰好就是外厨房，身着白大褂的师傅手里拿着装满彩色奶油、尖端已经安上特制的金属口子的袋子在给洁白的蛋糕裱花。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应该是为了招揽顾客而练了许久的极具观赏性的手艺，晏笑言俩人趴在玻璃上都看呆了。很美。那时候的她，以及后来盯着同学录的她，还有现在回想往事的她，对于“做一个蛋糕师傅”这个梦想的评价，都是一样的两个字。虽然可能这样的职业在名利上都不怎么占优势，可是，只要自己觉得快乐不就好了么？人生本来就是追求快乐的啊。
而现在的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努力营造自己生活的这群人，竟又一次动容，这确实是人生啊，虽然不够完美，虽然不一定和自己最初的梦想在同一个方向，可是这也是他们的选择，如果愿意，也能让人觉得动力满满，那是一种未来就在自己手上的踏实感。想要什么，那就自己去争取，不依靠他人，而是凭借自己的力量。
那么她自己呢？晏笑言扪心自问，两个月后的自己会在何方？身边这个少年，两个月后他还能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吗？如果说高考还是她可以为之一搏的，那么对于这段隐秘而纠结的暗恋，她该如何处理呢？
“你在想什么？”身旁的李维扬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晏笑言的脚步顿了顿，她抿了抿嘴，终于决定实话实说：“在想，两个月后，我会是什么样的。”还有没说出口的，我们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一章 我们会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