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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五章 在谁心上用力地开一枪 自从周二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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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周二传了纸团后,她身后的那个人再也没有拽过她的马尾。她回身问他问题,他也是一副懒散的样子,让她有一种上个周六的妙语连珠都是错觉的想法。似乎一安静下来,距离感就显而易见。她感觉到前后桌之间的一层透明屏障,却不知那是不是她太敏感。
又是一个周六。晏笑言依旧早早来到阶梯教室,本就习惯性地把书放下,想一想,又把它抱回到大腿上。空出了一个座位。
直到老师走进来,座位依旧是空的。
心里的不安愈加明显。她的眼神开始游离,于是看到在不远处,李维扬和韩宇声并排坐着。然后李维扬的另一边是,顾盼。
虽然顾盼的左边是裴依媛,看起来是两两组合,她却不由自主将中间两人划在了一起。
高三的书本来就多,有时候上一节课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就又开始下一节,晏笑言就会把已成过去式的课本笔记摞在一起放到大腿上,左手虚扶着,已经习惯成自然。但是今天,她却觉得腿上的书似有千斤重,压得她无处可逃。
笔记上依旧有星星点点的红标记。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来将它抹去。
她不再找他讲话。有任何问题,哪怕急得火烧眉毛,她也不愿意转身找他帮忙。四个人下课依旧会聊天,她和安逸凡,和他的同桌都有话讲,时不时嬉笑怒骂,但一旦需要她和他两人对话时,她就低头笑而不语,或是巧妙转移话题。
说不清心里的那种感觉是什么。如果深究,说周六一起学习一起吃饭的是他,他无故爽约了她为什么不能生气?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随口说说而已?如果是这样,她竟把它当真,未免可笑;且此时还意欲指责对方不守信用,反倒显得斤斤计较。
心里的天平摇摆不定,到底是自己的恼羞成怒多一点还是不敢面对多一点,她把握不准。那就索性各走各的路,反正高二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只是他似乎欠她一个解释。哪怕是普通朋友,没有一起吃饭那么友好,至少不用闹到冷脸相对吧。她故意不理他,他不可能没发现,可是他不去挑明,不去询问,反而任她而去,这不是太反常了吗?该不会是他也不想理她吧?可她到底什么时候惹他了?
时间是解决一切难题的最佳法宝,两个星期的困惑终于有了眉目。某天中午,她和安逸凡在食堂排队打饭。虽然食堂人声鼎沸,但是后面两个女生的声音实在太大,她没办法不注意。——而且她听出来了,她身后的那个人是殷苹泽,至于另一个是谁,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殷苹泽显然没有发现她的前辈就在眼前,仍是跟她的闺蜜叽叽喳喳:“今年的艺术节晚会,我们街舞社打算搞一出重头戏来压轴哦。”
“什么重头戏?”
“嘿嘿,秘密。不过,维扬学长会过来指导,是他负责编舞呢!”
“李维扬?就是街舞社Breaking部的舞神?怎么跑你们Jazz部来了?”
“没有,学长打算今年不搞分工,直接所有舞蹈大杂烩。他说这两天会找我还有另外几个部的部长商量好,把各个舞部的人混杂在一起。”
“不愧是李维扬!嘿嘿,看你那兴奋样,心动了吧?”
“哪有啦,不要乱说。”
欲拒还迎,欲盖弥彰。晏笑言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词。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女生一脸害羞的样子,还真的很难跟那个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形象联系在一起呢。
等下,说到那件事……晏笑言猛地一激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殷苹泽,晏笑言,学习部。殷苹泽,李维扬,街舞社。晏笑言,李维扬,纸团。
冥冥之中她像是抓住了什么,虽然她不敢确定。如果是他不想直接问自己,所以去找她……那么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以她那样的性格,还有她对他的感觉,晏笑言能够想象她会讲些什么。
安逸凡注意到身边的女生一直沉默不语,正回头看时,却发现她笑得一脸灿烂。似乎从没有这么明朗过。
“你怎么了?那么开心?”
“是啊。”晏笑言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偷听别人讲话,很好玩。”
李维扬,我不怪你。
她连老师都瞒过去了,你应该也很容易相信吧?我不怪你。
晏笑言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女生。所以你厌恶,远离,我不怪你。
你一句话也不想再问我,连让我辩驳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怪你。
要不是我听到了这些,要不是我猜到了这些,我还要蒙在鼓里独自伤心多久。我不怪你。
真的,我不怪你。因为不在乎了。
很快又是一年校运会。晏笑言本已做好写作业的打算,反正经过这一年,她的脸皮已经足够厚了;却被裴依媛拉过去,说是要……设计宣传板?!
“为什么是我?”原来的负责人呢?
“欣欣这两天家里有事,她没什么空。而且笑笑,我知道你画画超棒的,还很会写字对吧?!”
裴依媛一脸兴奋,晏笑言不好打断她的热切。其实起因就是她前不久在宿舍里没事随手画了几幅漫画,被裴依媛看见了,一个劲夸“有灵气”,然后……
嗯,接下这份工作也没什么不好。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一副惶恐的模样。想要帮忙却不知如何是好,那时候她还没养成随手画漫画的习惯,作文也还没有被复印过……咳咳,扯远了。
反正为班里做点事也好嘛。
为了尽快完成工作也为了不影响原有的学习节奏,她向宿舍老师请假中午不回去午休,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待在教室里画宣传板。(2)班学生本就来自全省各地,大多数都选择了住校,所以中午留在教室的没有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只听见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也挺好。晏笑言安然地涂画着,偷偷在心里唱起了歌。
李维扬从教室前门进来时就看见了她。蹲在讲台旁,利用高出地板二十多厘米的讲台当桌面,把整块板子展开正在认真打草稿的女生。
他并不知道她还揽下了这种任务。原本他是打算利用午休时间和高二的街舞社成员练舞,结果舞蹈室的值班老师今天恰好有事没来,门又上了锁,他只好回到教室,没想到就看见了她。
女生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她仍然低着头认真地修改着,笔下的宣传板已经有了雏形。她扎着蓬松的丸子头,却也显得很朝气蓬勃,鬓角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垂下来,刚好搭在脸侧,他一瞬间有想把它撩到她耳后的冲动,李维扬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有多久没扎马尾了?记不清楚,不过他也好久不再拽着她的马尾跟她东拉西扯了。
他仔细辨认着板上的铅笔字,看起来是为校运会准备的。怎么,是为了不影响学习所以选择牺牲午休时间来完成吗?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要答应这份苦差事呢?本来高三了,谁要是不愿参加班级活动倒也正常,没有人会去责怪什么,大家彼此都很清楚高考的分量,哪怕放弃一切也许都可以。只是这个女生,偏偏在众人铆足了劲为高考拼命时优哉游哉地为大家的高三生活镶上小小的花边,她是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殷苹泽说的那样?
知道学妹和她在同一个部门,于是私下去了解情况,得到的却是那样子的解释。他只是暗暗感叹不了解她,在内心纠结中索性选择不来往,没想到对方似乎察觉了什么,竟也配合着他。于是这两个星期来两人几乎没讲过一句话。只是两个星期而已,竟能把一年多的友情打回原点。不过其实他和她哪有那么长久的友情,说熟也不过是近一段时间的事;而他也发觉不管和她熟不熟,他似乎都从未真正深入了解过她。她的笑,她的话,总是像浅浅水面的涟漪,他要看的是她深深的海底。然而此刻,看着那个正在为班级卖力的女生,他又犹豫了,他怀疑起他过去的认知,因为他发现,她虽然从未坦白自己,但她的内心全部都隐藏在细枝末节里,她一度铺展开来给他看,他却未曾细细瞧过反而希望她直截了当地讲给他听,而今,她把它们都卷起来了,藏起来了。
晏笑言开始调颜料,李维扬定了定神,蹲下去帮她。晏笑言明显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扭头却是男生面无表情的侧脸。她毫不掩饰地皱了眉头,他这是想干吗,和解吗?
李维扬起身去旁边讲台上的水杯里用画笔吸了点水,混在红色颜料里搅匀,晏笑言也跟着站起身来。
“你想干什么?”直白的语气,她觉得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费心思地拐弯抹角,像那些发出去没有回复的短信一样,斟酌着字句还得留两个问句来期待对方的回应。现在不必了。
“帮你。”同样疏淡的回答,其间有无复杂的情愫,晏笑言已无力去研究。
她抬起眼眸,直直地看向对方。
曾经晏笑言每次这么看他时,眼睛里总会有太阳的光芒,璀璨得他有时候不敢直视,但现在,李维扬觉得她的眼睛像是深深的古井一样没有波澜,他甚至看不见他的倒影。
“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你。”越发客气的语调,像是当时单独排练时的感觉,却明显少了一点什么。晏笑言说着伸手就要接过他的画笔和调好颜料的盘子,他却不肯松手。
“我也没事干,帮一下你。”
她笑了起来,他却觉得她越是笑,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是遥远,因为他清楚的看见她的笑并没有渗进黑眸里。“真的不必了,你看也就是一会儿的事,马上就好了。”
还听不明白吗?就是不想看见你啊。
两个人已经僵持了一会儿,李维扬却依旧执拗地抓着不放。晏笑言自觉这样下去一点意思都没有,她偏移视线,扫了一眼教室里剩下的几个走读生,没有人在注意这里。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算收回手时,李维扬却也鬼使神差的松手,眼见着盘子就这么掀翻,晏笑言低呼一声下意识就去接,结果直接被倾倒的颜料泼了一身。雪白的校服前面霎时间一大片艳红,鲜丽夺目。湿湿的感觉一下子传到紧贴的皮肤,她急忙微弯腰,好让湿答答的前摆不要贴着身体。这么一弯腰恰巧就看见了惨不忍睹的校服全貌,颜料全泼在左胸口上,一路往下流,像是被谁开了一枪打中左心房,血流不止。
李维扬也吓傻了,他本想扶一下她或是怎么样,却才发现自己手上也都是颜料,女生抬头无意识的瞥了他一眼,目光满带幽怨。他踌躇再三,最终还是选择离开案发现场去了厕所。
晏笑言哭笑不得,这算是什么?弄了这么不干不净的颜料,撇了这么不明不白的关系,恐怕他们是连正常的好朋友都做不了了。她深吸几口气,终于决定忽略胸前这一片殷红,蹲下身去继续未完成的作品。等到大体上完色,已经两点了,很快住宿生们也要回来了。她收拾好东西,在几个走读生讶异的目光中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回到座位。
椅子上放着一件叠得很整齐的紫色T恤。
后排的少年犹豫着,却又坚定地开口:“本来打算下午去跑步时换上的,你先穿着吧,这样子脏脏的也……不好看。”说着他抬头又看了那片污渍一眼,真的很像……干枯了的血。只是那是来自谁的心脏呢?
晏笑言权衡利弊,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点点头,拿起他的衣服就往厕所走。
两分钟后回来,套着男生宽大的T恤,脏衣服捏在手里。李维扬见了,问:“我帮你洗吧?”
“你自己的衣服是自己洗的么?”
“……不是,我妈洗的。”
“那你怎么洗?”
“呃,我让我妈帮忙……”
晏笑言笑着看他一眼,好像他讲了多么有趣的笑话一样。这次的笑看起来有点缓和,李维扬刚想也跟着笑,她已经回过头去了。
“天啊,笑笑你怎么了?!”也只有安逸凡能把这么一件事讲得如此大惊小怪。
晏笑言憋住笑,淡淡地说:“画画时搞到了颜料。所以咯。”没有前因后果,李维扬听得分明。
“这不是李维扬的衣服吗?”
“是啊。”更云淡风轻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