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眼泪 今后在这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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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园。
红豆杉木桌不大，看得出来已是经了些年岁。
樱花肆意坠落，风有些大，霍秦看着霍未明一头长发在风中翻飞，身段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有些消瘦，看不出来是会那样一身功夫的人。老董早吩咐下人做了些便饭，大概是习武之人常年的习惯，又或许是天性使然，对面那双美目又恢复到之前的清肃，一言不发地进食。
父亲也是这样的习惯呀，用餐时一言不发，腰挺得笔直。
父亲也是这样的......习武之人吗
“是啊。”
自己竟把心中所想不知觉问出了声，惊恐地抬头，对面是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
“心中所想，即口中所言。你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
我已经失去秋哥，我又怎能再失去你。
这便是心中所想，口中不能言，霍未明默默地想着。
“可父亲......”霍秦心中犹豫，却仍是说了出来，“父亲说，行得正走得端，就算是乱世也要不畏强权，做好自己......”
“所以你爹才！！”
霍未明吼叫着拍桌而起，仿佛要呕出这些天，不，这些年以来他心中日积月累的孤寂与绝望。
那个男人那样正直，他行走世间总是信着他那一套，眼底没有一丝不洁和畏惧。
但他走也走得决绝，每一次他总是掷地有声，秦一秋好像对得起天下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他霍未明。
你看，这次剩下的，又只有他一人。
他多狠心！
这些年自己至少能默默看着他，看他喜迎娇妻，看他膝下稚子，看他和别人长长久久幸福美满。他倒是暗暗较劲，自己能做到从不去扰乱他的生活。
而这一次，他连打扰他的机会都完完全全地失去了......秦一秋留给他的只有这个半大小子，眼睛清明得和十七岁的他一模一样。
“少爷......”老董低声相劝。
霍秦被吓得动也不敢动，却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想要抱抱眼前这个男人-----他看起来那么绝望，绝望得让人难受。
而他也正如心中所想的这么做了。
原来自己的个子刚到他的胸口而已。他的身体还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颤抖着，体温比看起来的温暖许多，那布衣粗糙的质感蹭在自己的脸上，很像是小时候妈妈织的粗床单，藏着曾经最甜的梦。
霍秦不知道为何，一个这样的男人会给他这样的感觉。
霍未明吓了一跳。
一个稚嫩的拥抱，他的身体被紧紧圈住，下巴能感觉到这个人毛茸茸的脑袋，大概有15年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曾经，自己的头也刚刚好能碰到一秋哥哥的下巴，那个人也是紧紧的圈住自己，还用下巴在自己的头上蹭，一边爽朗地笑着。
太想念了，真的太想念了，就今天，让我放纵一场。
霍秦感受到了，这个人的挣扎和哭泣，就像是深陷泥淖深处，却顽强伸出的手。父亲的死......让他这么难受吗？
“师傅！”
霍未明突然清醒过来。
“师傅，我不会做无用之人。今后在这琴师苑，我定当好生习武，为爹娘报仇！”
少年掷地有声，抬着脸认真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承诺。
霍未明移开眼睛，男孩的眼神太炽热，太天真。
他低声说：“你心中所想我无权干涉。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叫我父亲，那你便与琴师苑中那大大小小五十来号人同吃同住，一同学习。还有，你......你可以放开我了。”
少年蓦地收手，脸蛋通红。
他抬眼看着那双眼睛，一瞬间的光彩过去，又变得如潭水一般寂静。
“老董，一会儿你带他去住的地方看看吧。”
“是，少爷。”
饭毕，霍未明转身进了南苑，霍秦跟着老管家向着北苑走去。
“我是这儿的管家，你跟着少爷叫我老董就好。琴师和武师们都住在北苑，这儿啊，从光绪年间就给朝廷培养琴师，明面儿上叫做琴师苑，暗地里却也是为了给阿哥们培养贴身侍卫的。不过自从那洋人占了上海滩，咱这儿也就靠着霍少爷的面子撑着哪。霍少爷手里握着鼎丰洋行的大权，那拿着长枪长炮的洋人，也是敬少爷三分的。”
董叔摇摇晃晃，手中提的走马灯也跟着暗暗明明。
“这儿真美。”霍秦赞道。
回廊弯弯折折，天色渐暗，院子里的高大植物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有不知名的鸟儿不时鸣一声，凄婉决绝。正是梅雨季节，天气潮，董叔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脚步却未停下。
“是啊，所以您可一定要同少爷一起，守住这琴师苑呐。”
霍秦把视线转向董叔，却只有一个匆匆而佝偻的背影。
“您......怕是高看我了。我连自己的父母都保护不了。”
董叔停在一条石雕小桥前，桥下河水清浅，锦鲤自在，昏黄天色下别有一番景象。
董叔看着霍秦的眼睛，眼前这个孩子，是婳婳和秦少爷的儿子啊。
“这恐怕也是你父母的遗愿。”老董的表情看不清楚，“北苑就在前边儿，跟我来。”
北苑修建较南苑朴素许多，霍秦被领进一个厢房中，厢房里简简单单摆放着两张床，白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的一丝不苟，整洁而克制。他又想起了在鹅黄色被套的被角上绣上白玉兰的母亲...
“小哥儿！”
意外有清脆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是个矮自己半个头的男孩儿。
“小哥儿你叫什么？你多大啦？你以后住这儿吗？我之前都一个人住的你要是还没地方就跟我一起住呀！”
“我叫霍秦，年方二七。”
“咦你姓霍？那你跟霍老板......”
“咳......夏川。”董叔轻轻咳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又不能问了是吧。你们这些大人，开口闭口，净是秘密。那小哥儿，你是不是住这里呀？你就住这里吧！”
霍秦轻轻点点头。
“真好真好！今后我也有人陪啦！”
老董笑了起来，说：“小少爷，那我先退下了。”
“来！”夏川拉着霍秦的手，“我带你去找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