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果》岫玉柔声

2、 贫穷

　　“那个男孩子喜欢你。”初阳轻声开口，语气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秋凉环着初阳精瘦的腰身，沉默了半晌，“我知道。但我不喜欢他。”
　　骑着车子的初阳拐过一条胡同，这是一个漆黑的小巷子，周围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但是他们早已习惯，初阳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既然有些开心，嘴角扬起。
　　然后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沉默而宁静。
　　停在一栋破旧的小院，周围低矮的房子，在黑暗中压抑着，就如张开巨口的兽。
　　这也是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污点，贫民窟。
　　推开生满了红锈的铁栅栏，初阳在前面推着车子，秋凉在后面上锁，铁链一圈一圈缠绕，秋凉突然想起童年时和妈妈去菜市场看见有人杀鱼。
　　那些掏出来的鱼肠子肮脏的堆在一起，上面落满了苍蝇。
　　他们家的房子独门独院，三间房子，低矮漆黑，门槛高高的，还是旧式的模样，在别人住上高楼大厦时，他们只能像过去一样，蜷缩在这个小小的破旧的屋里。
　　但是秋凉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秋凉一进家门，那种逼仄的感觉几乎让她透不过气，哥哥已经煮好了粥，现在在炒菜，那个如画中走下来少年围着一件印有小熊□□的围裙在忙活。
　　秋凉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过，她走进里屋，小小的屋子，一张床，一张凳子，占据了房间的三分之二大小。
　　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病，溃烂的腿几乎露出了白骨。只能躺卧在床上，每天都吃药维持着。此刻妈妈没有盖被子，瘦小的躯体，没有光泽的皮肤，那腿流着黄黄的脓水，秋凉一言不发洗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着脓水。
　　那味道刺鼻的很，但秋凉已经习惯。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程妈妈吃力的睁开眼睛，眼睛就如那口枯井，没有一点光彩。
　　“秋儿啊，放学回来了。”秋凉点头，洗了洗毛巾，挖出一团药膏，细细涂抹在那个大窟窿上。程妈妈的腿疼的钻心，但她为了不让女儿难过，硬是忍的满头大汗也没叫一声。
　　初阳端着饭走进来，秋凉已经为妈妈敷好了药，那白色的药膏在血红色的伤口上有种怪异的模样。默默吃过饭之后，初阳和秋凉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住在一起，床与床之间仅仅隔着一层布帘，灰色的，有些暗沉。房间很小，两张床并排在一起，除此之外，这个房间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秋凉掏出课本，坐在帘子后属于自己的床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初阳忙活完了一切，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进来，高高的个子几乎顶到房顶。
　　昏黄的灯光让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映出来。
　　“我不想再念书了。”
　　“我学不好，哥哥，让我和你去工作吧！”秋凉柔柔细细的嗓音说出的话让初阳一惊，他掀开帘子，压低声音，“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让你念书，是想让你不要像我一样那么辛苦。”
　　“你知不知道为了多挣些钱，我跟工头说尽了好话，他才勉强允许我兼顾两份工作。”
　　“秋凉，没有学历，我们什么都不是。”初阳眉眼间有些苦涩，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秋凉的发顶，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秋凉抿紧了嘴唇，拿出了课本，初阳放下了帘子，躺下面对着秋凉那一面，可以看到那个影子在写字。但是他不知道，秋凉的眼泪早已湿透了手中的书本。
　　哥哥，那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早早辍学，肩负妈妈的病和我的学费，那笔庞大的数字让我们生活在噩梦里，哥哥，我只是想要帮你分担。
　　我们是那么亲密的存在，我又如何忍心让你那么劳累。而我却在学校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