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忆深深深几许》思君不见下渝州

57、重新开始

　　“不过是一段情而已，为此毁了自己的一生，岂不是很不值得？”黎姨似笑非笑地看着玉暖，轻声道。
　　听到这话，玉暖抹了抹差点又起雾的眼，抬头望向眼前这神秘的女人。
　　玉暖这才开始细细地打量起黎姨，尽管衣着简朴，却又遮不住的浮华，尽管仍是带着笑颜，却无法掩盖眼神中所透露的沧桑和洞悉世事的空灵。
　　“怎么？我说错了？”黎姨眼神是如此的深邃犀利，看得玉暖既是心里一震却又不舍一开目光。
　　“你动心了？又心碎了？是初恋吗？这无所谓的。”黎姨顿了顿接着说，“什么女人的情份，又被情份打动，都是无谓的事情。”
　　她站起身来，望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对于男人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解语花。所谓解语花，就是适当地去迎合他们的心。其他的对于女人来说都是无谓的。”
　　“要是碧绿的流水横在心间，就拨出来。要是上天为难你，你就干脆闭上眼睛，这就是女人。”她回头淡淡一笑，看着玉暖。
　　玉暖痛苦地闭上眼睛，往日那些片段，凤歌的音容笑貌又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多想再次在他身边抚琴，就好像一切的悲剧从未发生过那样。
　　想着，她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喉咙只能发出沙哑的嘶声，听起来甚是凄凉。
　　黎姨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抚摸她的背，好似自言自语一般道：“当年我被迫离开皇宫的时候也是哭得这么伤心，不是为了那个负心的人，而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儿子……”
　　她轻轻捧起玉暖的脸：“让我来教你一种方法吧，把你的爱，你的恨，放在丹田处，慢慢地解开，不用努力忘掉，像深吸一口气存入丹田，把你的爱情也存在那里。”
　　玉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她，那手掌的温暖，似玄琴师傅，似母亲，竟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不能依靠一个男人生活，也是女人的命。但不要强求收获那份爱情，对那份已经失掉的爱情要狠心，你要活着直到能笑着看失去他的痛苦为止。在快乐时能笑的人不是赢家，对苦痛和愤怒及怨恨一展笑容的才是真正的胜者。”黎姨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玉暖还未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碗温热的白粥。
　　“话我都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就要看你怎么选择了。”说完，黎姨便离开了。
　　对着那碗白粥看了好长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深夜，只见一个黑衣女子身手敏捷，趁着夜深人静时，一个健步就翻越那被万人渴望却又异常残酷的高墙。
　　她蒙着面，眼神透露出来的坚毅，以及坚毅下的期待和淡淡的绝望却让人捉摸不透。
　　玉暖和子恒已经被他们带走好几天了，幸好玄琴师傅救了她们，可她们却不敢把真相告诉师傅，毕竟这春香楼已经变成了一个险恶至极的是非之地。到时不但没法救玉暖她们，反而还会害玄琴师傅身陷囹圄。
　　如今，能求助的人，就只有他了。
　　想着，简鸢已经来到了那个充满了她整个回忆的竹园。
　　“少爷，矢风回来了。”她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问安，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一个身材高挑，却好似瘦骨难经风的翩翩男子，正站在那个阴影处，背对着她。
　　听到简鸢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缓缓地向她走去，脚步声很轻很轻，就好像他的呼吸一样。
　　“嗯。”他的声音也还是那样轻。
　　她十岁那年，他也是踏着这样轻的步子，轻轻地牵起她的手，用这样轻的声音，对正在为自己脏乱瘦黄的样子而感到羞耻的她，说：“从今以后你就叫矢风了，我带你走，你服侍我一辈子好不好？”
　　从那以后，眼前那个面目清秀，虽弱不经风却星目含威的白衣少年，就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自己特别温柔，温柔到她无法拒绝任何他想要她去做的事情。
　　他说，我身子不好，矢风你习武吧。
　　从此她便跟着他找的师傅训练，夜以继日，从不肯松懈。只为了能强大到让他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他说，我不喜欢那个人，你去把他杀了吧。
　　生性胆小以前连看到血都会晕的她，为他杀了第一个人，而且做得很完美，毫无破绽。
　　她知道，他的本意并不是坏的，他只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罢了。
　　而为他做任何他想要的事，能让简鸢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对他来说是值得留在身边的人。
　　于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当他说，你去春香楼吧，我需要那里的情报。
　　她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像每一次一样，照着他说的去做。
　　“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要事要禀报么？”少爷把眼睛眯成一条线，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少爷，矢风有一事相求。”简鸢不敢抬头看他。
　　“说来听听。”
　　听完简鸢的诉说，他浅浅地冷笑了一下：“我不是让你不要对任务里面接触到的任何人动感情的吗？果然女人就是女人。”
　　这句话好像晴天霹雳轰的一声炸在了简鸢脑海里。
　　这么多年，她从来只是他的一个工具么？
　　可是现在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了。
　　强忍着内心的忿恨，她握紧了拳头，用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可是我所说的……玉暖，恐怕不是简单的人物。她的古琴，和当年萧妃一模一样……”
　　听到“萧妃”两个字，那个一直很冷漠的男子，一下子激动地抓住简鸢的衣领：“你说什么？！你确定吗？”
　　“回少爷，小的确定。”简鸢颤抖着回答道。
　　少爷一把松开他的手，她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我会派人去找他们的下落的，你可以走了。”才不到几秒，少爷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态，不再透露出任何情感。
　　简鸢忍着疼痛再次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奔跑在黑暗之中，她眼角还挂着泪，可是她却不想抹去。
　　虽然知道太子被册封了以后，少爷喜怒无常的情况更严重了，但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竟也是他毫不在乎的一枚棋子罢了。
　　想要救自己的朋友，却不得不以出卖朋友作为交换。
　　她无法原谅自己的冲动，因为简鸢不知道这次的救世主在什么时候会变成伤害玉暖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