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忆深深深几许》思君不见下渝州

11、冬天来了

　　近来，大少爷又想出了个新法子来整若离，就是让若离帮他写先生布置的作业以及被罚抄写的书经。他本以为会让这个目不识丁的小丫头难堪，没想到，先生却对若离代他完成的作业称赞不已，不仅夸她字迹清秀规整，写的诗句也很有文采。后来发现是一个小侍女所作，就更为钦佩。于是乎，先生对若离宠爱有加，给她送去了不少书籍资料，让她好好学习研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冬天也悄悄而至。
　　若离在案头给少爷抄书时，抬头看一下窗外，发现一片片飞舞的雪花从天而降，是初雪！越下越大的雪很快就覆盖了山川、楼阁、树林，窗外顿时变成了银装素裹的雪白的世界。
　　时间过得这样快啊，来王府已经快一年了。虽然这里人心险恶，但幸好有凤歌这样关心自己的人。至于大少爷，若离觉得他也不是坏人，只是希望他不要再老欺负她就好了。
　　她就这么想着，发着呆，连有人进屋都不曾察觉。
　　“你个小丫头，发什么呆！还不快抄，下午先生就要收了。”苏羁又开始使唤她了。
　　“少爷，我很快就能抄完了，不用担心。我们出去打雪仗吧！”若离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扯着他就往外跑。
　　苏羁很不情愿地被拖着来到了院子里。一地刚下的新雪，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只见若离调皮地捏起一个大大的雪球朝凤歌扔去：“凤歌，接我一招！”
　　不料，凤歌身手敏捷地躲开了。
　　“哈哈，看我的厉害！”凤歌也展开了攻击的姿势，看来他的好胜心也上来了。
　　苏羁抱着胳膊看着若离在雪地里欢快地跑来跑去，蹦来蹦去，觉得无语又好笑。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像若离一样放肆、疯狂。
　　若离的笑颜，纯洁无瑕，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童真和希望。
　　这让少爷不禁想起了模糊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经看过她这样美丽明艳的一面……
　　突然，一个结实的大雪球砸中了苏羁的背。
　　“少爷，你又在发什么呆！快来打雪仗啊！”若离笑得很开心。她和那个女人的笑容好似重叠在一起，苏羁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若离见他很不对劲，赶快跑上前去，冲他出神的脸挥了挥手。
　　苏羁快速地捏了个雪球砸向若离。
　　“哈哈，上当了吧！说你傻，你还不信！”苏羁心中的恶魔终于苏醒了。
　　若离也不生气，只是鼓足了劲要跟他大战一场。
　　“让我们一决胜负吧！”若离嘟着嘴说，她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一个黑暗的封闭空间，透过细缝可以隐约观察到外边一片混乱的场景。杀人、打斗、放火、砸烧，悲惨的哭号声，刺耳的肆笑声，她心中无比地焦急，却又是那么地无助。突然，一把利剑穿过缝隙，朝自己刺来……
　　“不要！”若离被噩梦给惊醒了。正是夜半三更，若离也无心睡眠，起身倒了杯水，喝了好压压惊。
　　自从失忆以后，她常常重复做着同样的梦。那些可怕的场景，好像就在眼前。上次被关在柴房，好像触发了她封闭的记忆。可无论若离怎么回想，却怎么样想不起来。
　　想着想着，眼角划过了一滴泪。若离苦笑着，如今失忆的自己，除了乖乖待在王府，还能怎样呢？
　　她就这样辗转难眠，过了一夜。

　　即将迎来新的一年，王府上上下下都很忙碌，到处张灯结彩，添置物件，为大年三十做准备。
　　橡木大圆桌上满满地摆着各种山珍海味，堪称满汉全席。王府的男女老少，远近亲戚纷纷赶来赴宴。每个人都穿得雍容华贵，穿金戴银，脸上都挂着难见的笑容。
　　苏星小少爷像个孩子王，领着一大群小朋友在朱红的王府大门前放鞭炮，好不热闹。吓得正在用心贴春联的老管家也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无论走到哪，总难看见一派祥和美好的景象，在这冷酷的王府一年也就仅此一次罢了。
　　王府大大小小的下人按惯例也在厨房开来一桌年夜饭，菜色丰富，虽然比不上大堂的，却也让大家很满足。
　　凤歌特意让大厨师做了若离最爱的糖醋里脊。可年夜饭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还不见若离的踪影。他有些担心。
　　也不顾大家的阻拦，凤歌决定出去去找找若离。房间、书房、大堂，甚至茅厕，凤歌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她。
　　凤歌突然觉得很害怕，害怕若离就这样消失了，不留一句话。
　　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到了柴房。
　　凤歌轻轻推开门，里面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却隐约听到女子的抽泣声。
　　“若离，是你吗？”凤歌点燃了油灯，慢慢地走近声源处。
　　借助着闪烁的火光，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只见一个少女蜷曲着身子，把头埋到膝盖。看起来甚是让人疼惜。
　　终于找到了她，心中悬着的巨石算是放下了。凤歌悄悄坐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良久，若离才缓缓抬起头来，眼睛很红，眼眶里还有泪水在打转。
　　她看着他，哽咽着：“凤歌，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家在哪儿，更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否安康......”
　　还没说完，她又难受地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紧紧地拽着凤歌的衣袖。
　　凤歌心疼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把她拥入怀中。
　　“总会慢慢想起来的，在你想起来之前，有我陪着你。相信我。”凤歌轻抚她的发梢。
　　若离点点头，更紧地抱住他。
　　黑暗之中，两个人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