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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半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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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敲门声随着广告的到来却渐渐消失了。
钱远远咬了咬碗沿,愤愤闭上眼靠在沙发上,他实在搞不懂心底这种失望的感情是从何而来,喂快醒醒,那可是和尚!还是一傻逼!和你天生不对盘的家伙!
可是,还是有点想见到他。
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过了没多久,门前的“咚咚”声又锲而不舍的响了起来。
好像力度和之前不同了,嗯,大概是比较强壮的妹子。钱远远琢磨了一下,随即干净利落甩下了心理包袱,乐颠颠地下楼去开门了。
这么晚来寺庙门口来买肉的一定是真爱!
甭管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那么天真,钱远远不过是想在一个人的夜里能和别人面对面交流,就像三年前的每个夜晚。至于那个人是谁,他并没有十分鲜明的喜恶观,有关和尚的偏见也不过是心底微小的臆测,他的要求其实很少,会呼吸就好,会交谈就好。
说到底,不过是害怕孤独。
厚实的木门被拉开后,一阵夜风径直吹进店里,带着些淡淡的香火味道,和冷隐寺似乎不同牌子的香烛。
钱远远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全部被空空荡荡的门外风景吸引去了,不远处的寺庙门口还有守门人的烛光摇曳着,隐约还能看见他微微佝偻的身躯,还有几户店家的霓虹灯影影绰绰,烧断的灯丝总会让闪光的招牌产生一种参差不齐的效果。
可是……人呢?亲爱的顾客你在敲了门之后穿越去了哪里?这种鬼出没的恶作剧已经过时了对不对?
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钱远远一脸谨慎隔着防盗门往外瞅了瞅,犹豫半天,一咬牙,果断掏出钥匙,他发誓一定要找出是谁在恶作剧!
因为如果找不出的话,自己晚上一定会做噩梦啊救命!
善汇在阴影处乐滋滋看着钱远远丰富的表情变化,这时候就差一袋瓜子、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小板凳了,现场观看真人话剧的感觉简直无与伦比。
听到防盗门的锁“咔吧”一声响,善汇慢慢贴着墙壁移向钱远远的方向,一步,又一步。
打开防盗门后,又经过同恐惧心理的激烈搏斗,钱远远兜着肩膀踏出了店门,左瞧右瞧看不到人影,恐惧却更上一层楼。
到底是谁大晚上来敲门啊!
快点出现好吗!
要吓哭了好吗!
说时迟那时快,在钱远远准备转身回店里做噩梦的前一秒,善汇成功闪身进入了店内。
果然十几年功夫不是白练的。善汇靠着店内的墙壁沾沾自喜,完全没有注意到转身回到屋内,正站在自个儿旁边一脸铁青的钱远远。
“和尚。”钱远远低声唤道。
善汇下意识答了声,“嗯”出口才发现哪里有些不对,还没来得及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就被钱远远一手拽住了僧袍的衣领。
“你是不是有病啊傻逼!”
由于身高问题,钱远远要踮起脚才能做出一副扯人领子并凶神恶煞有气势的样子,于是善汇仅仅是往后撤了一步,仅仅是一步,钱远远就一个不小心重心不稳,失足跌倒在善汇宽广的僧袍里。
真的是僧袍里!In the僧袍!
钱远远觉得自个儿耳朵都在冒热气,想要借个着力点让自己直起身来,右手偏偏好巧不巧按在了善汇硬朗的胸肌上,指肚还特别顽皮的轻轻摩挲过他胸前的凸起。
“阿弥陀佛!”善汇鬼叫一声跳开了原地,不过很贴心的伸手把钱远远掰正,然后立刻收回手拢住自个儿的僧袍,一脸严肃向钱远远说道,“老板,贫僧虽然不戒酒肉,也是戒色的!”
“傻逼你想多了。”钱远远低着头,耳朵尖泛着浓烈的血色,把刚刚摸过善汇胸膛的手使劲儿在衣服上蹭,就跟要磨掉一层皮似的。
“那你为什么要扒我衣服?”善汇一脸不相信,依旧将僧袍拢得紧紧地。
一瞬间的呼吸不稳,沉默了片刻,钱远远像是在思考人生的重大问题,然后抬眼看向善汇一眼,眼神那叫一个轩然无波,语调平平,“哦,我想看看你带钱没,昨个儿在我这儿吃饭你没付钱。”
没付钱。
付钱。
钱。
善汇整个人都愣了,他都想好如果钱远远说“不小心”自己该怎么回答了,可是,转折太快贫僧跟不上节奏啊!
钱远远还嫌话题转移不够彻底,眼神游移着又催促道,“钱呢?不刷卡不赊账本店只收人民币。”
“为什么不刷卡,店门口明明有贴银联的标志啊!”善汇立刻反驳道,左手悄悄游移到裤兜处,那儿只有两张银行卡,半分钱现金都没有。
可是他真的没有想过要赊账啊!昨个儿就准备好了以卡易肉啊!
钱远远戏谑地笑了,“贴了就能刷卡?我在招牌上贴个美女是不是就代表我这儿卖肉啊?”
“你这儿不就是卖肉嘛……”善汇小声嘟囔。
“你说话能不能别跟个小姑娘似的,大点儿声不会喊破你喉咙吧?”
钱远远语气愈发刻薄了,简直有种不戳死人不偿命的气势,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店主形象。
原因么,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看到和尚就忍不住刻薄,尤其是面前这个。
善汇特别配合地低下了自己的脑袋,再加上两手还拢着僧袍做着一副双手环胸的姿势,简直就是隔壁尼姑庵穿错衣服的小尼姑,反正都是秃驴。
无奈地叹了口气,钱远远也没兴趣再对面前的傻逼多做为难。正常人哪能跟傻逼计较!
“你偷偷摸摸进来想干嘛?”
“我就是想吃肉……”语气听起来十分憋屈,就跟被大地主克扣口粮的临时工一样,善汇把僧袍整理好以后,仍然没有抬起头来,手足无措站在那里特别招人同情。
其中一定不包括钱远远。
“吃肉?”钱远远戏谑道,“那儿有新鲜猪肉鸡肉羊肉,都今个儿早上才运来的,你去吃吧,管饱。”
善汇眼睛立刻亮了,“不收钱?”
“不收钱。”
“那能不能油炸或者红烧?”善汇最拿手的绝活儿就是提出请求时摆着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特别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可喜可贺,由于记忆细胞的存在,钱远远对此免疫了。
“你不是吃肉吗?生吃不就成了熟什么熟!”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善汇难以置信地看向钱远远,却发现那五官柔和的脸上竟然透着一股严肃劲儿,表示他真的很认真,认真到让自己吃生肉,太残忍!
“老板我错了!你不能这样对我!”善汇双手捂脸竟然做出嘤嘤假哭状。
“凭什么不能?”钱远远双手环胸斜靠在墙壁上,对此有些忍俊不禁,却还要忍住笑摆出严肃模样去震慑善汇。
“出家人慈悲为怀啊你不能这样!”善汇哀嚎。
“我又不是出家人。”钱远远的笑意有点儿藏不住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你不能这样!”继续哀嚎。
“我不饶你又能怎么样?”面对和尚的耍宝,钱远远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准备继续逗弄他了,伸手在善汇低下来的脑袋上拍了拍,“行了你,跟我上楼吧。”
知错就改就是好和尚嘛,可以原谅的。
毕竟宽恕是一种美德嘛。
善汇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自我安慰地想,只要能吃到肉,面子什么的都是浮云,反正在这双汇店自个儿又不是第一次丢脸了。
真是绝世好心态。
这天晚上的主食是白米饭,白嫩饱满的米粒中止不住的米香。钱远远精心烹制的红烧肉色泽深厚,肉香四溢,上面还点缀着些许香菜和蒜瓣。配菜是一盘土豆丝,也是酸甜可口的。
对此,善汇毫不吝啬赞美之言,简直要把这顿家常饭夸成满汉全席了。
“真的,这肉肥而不腻堪称极品!”
善汇咽下一口红烧肉,一双杏仁眼都满足地眯起来了,简直像逢迎主人爱抚的波斯猫,夸赞的话像是早就放在了肚子里就等着吃肉的时候说出来。
钱远远嗤笑一声,“行了,别夸了,我自己做的饭我心里有数。”
挠挠脑袋不多说什么,在唇齿留香的间隙,善汇突然一拍大腿,“哎老板,你怎么不吃饭?”
“我吃过了。”钱远远百无聊赖调着电视,眉宇间还带着些满足,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
很生动,很鲜活的气氛。
就算是和尚也没关系。
懒惰是上帝植在人类灵魂里的一方净土。
善汇一本满足咽下最后一口肉,不舍的舔了舔筷子,将碗筷和空盘叠在一起,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老板,快九点了!”
“嗯?”钱远远抬头看了眼挂钟,似乎也蛮惊讶时间过得那么快,“今个儿时间过得好快,收拾一下就要睡了啊。”
“要我帮忙收拾吗?”善汇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斜靠在沙发上却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
“要帮忙吗?那你去把这些洗了吧,厨房是右手边那个房间。”
钱远远也抱着抱枕不愿起身,听到善汇的客套话后,表示自己一点儿没把他当外人,特别自然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一脸笑意看着善汇,似乎在说“洗啊不洗就把你吃掉”。
或许是困顿的脑子有些迟钝,善汇乖乖点了点头,抱起叠成一摞的碗碟就往厨房走,双眼半盍着,似乎下一刻就能睡着。
钱远远不放心的盯着他微微摇晃的背影,心中暗暗思忖,这种状态真的不会引起什么事的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