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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初见 借着月色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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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壮的身子猛地一颤,周围看热闹的人又是轰然一声喧哗,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把目光盯向叶倾城与罗壮。
“罗家娘子穿着绣花鞋,上面的绣带系得平整,正常人于睡梦中遇到火势凶猛,第一反应就是起身外逃,断不会有时间仔仔细细穿好鞋子,且她一只绣鞋随着身体被焚烧,脚上另一只绣鞋却是完好,鞋底很干净,并没有踩踏烟灰痕迹,罗壮,是你掐死她后才把尸体移到房门口才纵火的吧?”
“你这年轻捕快,一派胡言!我与我娘子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如何舍得害她!”罗壮尚在唐七手中拼命挣扎着。
“罗家娘子眼底出血,舌骨断裂,气道之中没有任何烟尘,并非死于火灾,我倒要问问你,罗壮,火起的时候她已经死亡,又是如何在房间内向你呼救的?”叶倾城又逼问了一句,“她的指甲缝中有血渍,你身上的抓伤又是从何而来?”
她径直走近了他,平视着他凶狠的眼睛,“如果这些你都没有合理解释,”叶倾城的手指冷冷指向了他,“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你就是凶手!”
罗壮哑口无言,嘴唇剧烈颤抖着,忽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双臂拼命一震,依仗天生蛮力竟然挣脱了唐七的钳制,在唐七和众人的惊呼声中,抄起他身边的一柄木工板斧向叶倾城搂头便劈了过来!
“贱人偷汉子,死有余辜!我也豁了这命出去,杀一个赚一个!”
寒光如雪,劈面而来!
偏头,吸气,转身,起跳,出腿,一气呵成,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伴着咣啷啷响声,板斧斜飞着砍进了焦黑的门框,斧柄兀自在嗡嗡颤动,罗壮的人已经飞跌在一堆还未燃尽的木料中,脸上一个通红的鞋印,挣扎着爬不起身来。
三百六十度的回旋踢,陆潇是警队的跆拳道高手,这是男神的招牌动作,默默心仪的叶倾城不知道偷偷苦练了多久。
叶倾城稳稳落在地上,人群静默了半晌后忽然爆出了惊天的彩声,惊魂未定的唐七已经冲了上去,按住罗壮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捆了起来。
“罗家娘子不守妇道,罗木匠那样疼娘子的人也会痛下杀手,这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到底是知州府的捕快,断案如神!”
“瞧那两人的身手,年纪轻轻真真了不得!”
“不仅头脑好,功夫好,连人也生得那般的俊俏……”
叶倾城和唐七押着罗壮穿过人群的时候,耳朵里面充斥了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尤其是赞叹他们颜值高的,多是一些目光灼灼的妇人和双颊绯红的少女,弄得两人耳根都发热了。
回到幽州府衙门,罗壮的防线全部崩溃,干脆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交代了杀妻的经过,与叶倾城推断的并无半点出入。
捕头宫炫听完整个来龙去脉,让衙役们将罗壮收了监,人却从太师椅上走下来,仔仔细细在叶倾城身前身后转了几个圈子,一双犀利鹰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还成啊,叶六,看你素日娘们气十足的,不想还有两把刷子,张一年纪不轻了,日前跟我求着告老抱孙子去,要么我和沐捕头说说,你过来跟我?我再调/教调/教你,你就更出息了!”
什么意思?叶倾城挠挠头看看唐七,这就是传说中的挖墙脚吗?
唐七盯着她蓦然不语,看着她这一迟疑,却是脸上有了些不屑的神色。
“谢谢宫捕头,只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顿了顿,她还没见过师父,唐七说过师父很年轻,不过看着二十七八的样子,这个终身为父还是说不出口,“况且师父救过叶六的命,虽然我很仰慕宫捕头,还是想老老实实在师父手下再学些东西。”
她低眉顺眼地说着,这个时空中师父的形象却是警队墙上贴着的未知嫌疑人图像,都是一个带着鸭舌帽没有脸的轮廓,反倒是提起师父,脑海中全是钟队端着大茶缸子,提拉着一双拖鞋的邋遢样子。
“嗨!你这小兔崽子!”宫炫狠狠在她的脖颈上拍了一巴掌,打得叶倾城的脑袋嗡地一声响,身子踉跄了一下,“看不出来,倒是个重情义的,就是太不知道好歹!”
“算了,我也不过是爱才,也许就是个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矫情什么!”宫炫翻了翻眼睛,回到他的太师椅上去,南五恭恭敬敬递上整理好的案卷,他低头浏览着,再不理会二人。
叶倾城偷眼看看唐七,唐七似乎长舒口气,脸上的不屑神情尽去……
杂粮馍馍,玉米粥,油煎小咸鱼,一碟腌菜。
小院子里的炕桌上,面对着唐七做的晚饭,看得叶倾城的眼睛发直。
“唐七,我今天好歹也是破了件命案……”她直勾勾看着面前的杂粮馍馍,伸了伸脖子。
“所以才给你加了道荤菜嘛,那咸鱼不就是吗?”唐七给她盛了一碗热粥,一抬头看见氤氲在热气中的叶倾城居然已经潸然泪下!
“你……”未等他说话,叶倾城忽然倒在炕上放声大哭起来,“我想我爸,我想我妈,我想我爸做的糖醋鱼,麻辣鸭,我想我妈做的水晶肘子,啤酒鸡……”
“你和我一样都是孤儿,哪里来的爸妈?”唐七眼皮都不抬,毫不为之所动,“我也想吃好的,一年八两银子的年俸,要是每天都有咸鱼吃,连年关都维持不到!”
叶倾城慢慢止住了哭声,坐起身来,她还真的没有考虑到薪酬待遇的问题。
西域不正处于弘景盛世吗?
年俸八两纹银,在她详细问清了一个杂粮馍馍的价格之后,托在手中的杂粮馍馍都变得沉重起来,原来穿越到古代,也会遇上同现代一样的困扰,货币贬值,万恶的通货膨胀啊……
其实捕快的待遇还算可以,一应住所,官服,武器都由知州府配给,若不吃喝嫖赌,这八两银子足以养活自己,但要是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养活老婆孩子就要捉襟见肘了。
当上了捕头就好得多,宫捕头和他们的师父沐临风捕头的年俸都是五十两纹银,相对要宽裕得多。
所以说,即便是为了生计也必须要当上捕头!
认清现实的叶倾城开始花着脸喝粥,唐七把大半条的咸鱼都夹到了她的碗里,让她有了几分的感动,说起来唐七比她还小一岁,又是她的师弟,却处处都是他在照顾她。
“忘记告诉你,这个月的月俸我也替你领了。”他吸溜吸溜喝着粥,闷闷的声音从碗沿上溜出来。
什么意思?她抬头看他,嘴里含着条鱼尾巴像个吊死鬼,她已经穿来一个月了,本想着月俸下来买双软底鞋子的,那双旧鞋每天晨跑都快踩烂了。
“倪师父在的时候就由我来经管钱财,要是你来管家,只怕用不上年关就得喝西北风。”他抬起眼皮,板着清秀的面庞,从怀中摸出了二十几个铜板放在她的面前,“你的癸水应该快到了,去买些物事,省着些用。”
叶倾城的双颊腾地涨得通红,心头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几乎立刻要起身掀桌子发飙,却终是咬了咬牙,强自忍耐了下来。
她对这个时空并不熟悉,就像是新生的婴儿,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的确还要依仗唐七,更何况只有他才晓得自己是女儿身,尽管他碎碎念婆婆妈妈,小气吧啦,而且性向不清,连她的大姨妈走势都洞若观火,毕竟还是一个离不开的伙伴。
唐七,我诅咒你下辈子投胎做个姨妈巾!她嘴里狠狠咒骂着,把铜板一枚枚收在手里。
饭后,她挽着袖子在木桶中刷碗,洁癖症十足的唐七坐在院子中刷洗今天在现场踩了满脚烟尘的鞋子,叶倾城斜着眼睛看着他。
落日的余光打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肌肤上一道霞光的颜色,随着洗刷的动作,鬓边一缕黑长的头发在脸颊边荡动着,让人很想为他伸手拂开了去。
这样有些妖孽气质的男子在西越被人嘲笑,在叶倾城的世界却是大行其道,警队内务那个新新人类小丫头若是看到唐七,绝对会触发她的花痴综合症。
叶倾城用湿漉漉的洗碗水拨了拨额发,多少有些为唐七惋惜。
夜色深沉,月上柳梢的时分,唐七已经回到房间睡下了,房间内没有燃烛一片漆黑。真真是无趣到家的古人作息时间,标准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来了一个多月,叶倾城还是不习惯这样的作息方式,没有惯常的彻夜加班分析案情,又没有综艺节目和美剧,日子真的很难打发,睡不着,偷偷搬了师父的藤椅坐在院子中的葡萄架下借着月光乘凉。
这座院子一南一北两间青砖房,北面的那一间有一个卧室一个小厨,现在她就和唐七睡在同一铺炕上,过着雌雄不分的同居生活,据说打小儿就是这么睡过来的。
南边的青砖房是过去的倪忠师父和现在沐临风师父的房间,叶倾城曾随着唐七过去打扫,两间屋很干净整洁,曾经是一间卧室,一间是兵器室,后来沐师父将兵器室改成了书房。
贴着墙壁是满满两架子线装古文书,随便打开一本看看她都认不得几个字,窗前芭蕉木桌上横着一张焦尾古琴,墙上悬着一把红缨络白色玉箫,落魄书生气十足,如果不知道师父的出身,谁也不晓得这会是一个捕头的房间。
她的视线从那紧闭的房门上收了回来,今天她破了在西越当捕快的第一桩案子,捕快衙役们看她的神情已经有了几分不同,收工的时候,就连刑房的头儿经承大人季轩礼都对她微微颔首,这应该是一个好的开始了吧。
可是自己的师父,让唐七毕恭毕敬的沐临风又在哪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无人的夜色中,她散开了长发,大马金刀地仰躺在藤椅上,透过刚刚发出叶子的葡萄架,清亮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明眸皎皎,长睫在脸庞上覆盖着优美的弧线。
月凉如水,微风轻轻拂动着她的发丝,虫儿在草丛中鸣唱,院中的几株杜鹃散发着清甜的气息,若是忘却这是一个陌生的时空,一个陌生的时代,倒是一个美好静谧的夜晚。
她缓缓阖上眼眸,浅浅的睡意袭来,深思混沌,竟似有片刻的恍然梦境,“你去了哪里,倾城……”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眸底都是深深的悲哀。
“陆潇,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她轻轻一声惊呼,骤然发出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人忽地一下从藤椅上坐起,梦境那般的真实,脸上似乎还有陆潇手指留下的温度。
面前的暗影之中却料料峭峭立着一个人,高高的个子,宽阔的肩膀,挺拔瘦削的身材,随意的一件浅色衫子穿得超然出尘,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目,半张脸上却是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你……”叶倾城的惊呼并没有喊出来,已经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和嘴,竟动弹不得,她明明锁了院门的!
“噤声,怎么连我也认不出来?叶六,别把人都吵醒了!”他低低在她耳边说。
他的脸在她的面前清晰起来,面具后星子般的明眸清水横波,一抹淡然的水色薄唇,微微一弯,展开了优美的弧度。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把那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挪下来,“你是沐临风?”
“没大没小!”他轻轻叱了一句,放开她站直了身躯,她兴奋之余一下子跳了起来,捉住他的肩膀,“你真的是沐临风?你可回来了!”
却见他的身体一颤,倒抽了一口凉气,冷冷颦了眉头,握着他肩膀的手湿湿黏黏的,叶倾城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借着月色抽回手细瞧,手掌上居然都是殷红的血迹!
“沐临风,你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