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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试牛刀 实为她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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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嘈杂过后,又变得鸦雀无声,都瞪大着眼睛看着幽州府这两个嘴上没毛的年轻捕快,脸上是各色各样的神情。
唐七偷偷瞥了瞥叶倾城,脸颊有几分潮红,虽佯装镇定,却颇有几分局促不安。
这么多的人……即便回到古代,国人围观热闹的优良传统没有丝毫改变,人生苦短,在总是喜欢在别人的悲剧中感悟自己的幸福。
叶倾城的心先是慌了慌,最后渐渐沉稳了下来,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在重案组从警两年,跟着神探钟队,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无论如何,不能将现代重案组的脸丢到这个连史料都找不见的什么西越王朝!
她板下脸来,长眉微凝,眸光冷厉,樱唇微抿,比本是男儿的唐七更带了几分英气,挺直身形,按着腰刀从人群分开的狭窄小路中冷冷走过,赫然发觉这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在渐渐变宽,人群情不自禁地向两侧闪开。
瞧着自己身上崭新的捕快服,她不由得暗叹制服带来的强大气场。
紧随着里正沿着巷道来到那座已经烧成废墟的院落,未进院子就闻到浓重的焦糊味道,其中糅杂着明显的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庭院中传来嘶声嚎哭的声音,一个四十出头的健壮汉子,正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衣衫残破,满头满脸都是黑色灰尘,连头发眉毛都有被火烧燎过的痕迹。
四周围着人群嗟叹不已,她边端详着这男人,边听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左不过是感叹罗壮命运多舛,四十出头好容易娶了个花朵般的媳妇儿,却没想到被一场大火烧死,连同他辛辛苦苦置下的家当也都毁于一旦。
脚下丝毫未停,径直和唐七走向那三间已经落架的瓦房,那年轻女人的尸身就在正房的门口,整个人已经炭化,焦黑得像一截烧透了木头,面目已经模糊难辨,隐约可见人形,尸身上还散发着浓重的焦臭气味,惨不忍睹。
唐七从肩上卸下背负的工具,在尸身面前蹲下了身子,仵作不在的时候,担当役吏的捕快就不得不亲自动手,在仵作紧缺的古代,这种事情很常见。
人有三教九流,仵作即是现代法医的先祖,这个职业自古以来就没入过流,无论是古时还是现代都没人愿意做,所以偌大的知州府衙,也就只有一名仵作,并且年龄不小,已经五十出头了,仍找不到人传承衣钵。
在西越第一次出现场,她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边冷眼看着唐七的举动,边静静打量着由里正带过来的伤心不已的男子。
花白头发的里正拍着男子的肩头,不断小声劝慰着他,哭泣中的他不经意抬了眼,对上了叶倾城的眼风,便轻轻移了开去,哭声也渐渐低沉了下来。
“昨夜我和村里的屠户家中喝了酒,回来的时候已经近子夜,恐酒沉了就未扰动娘子在西屋歇下了,小人是木匠,家中锅灶取暖都用的是木渣刨花,素日都是小人生火的,娘子怯冷,睡前在火头上盖了碎木渣,不想半夜燃了起来,引着了周边的木头……”
他呜呜咽咽的说,粗大的手掌揉着发红的眼睛,“小人酒沉了睡得死,待听到娘子呼喊时已经火光冲天,正房里火势太大,我冲不进去,只听着娘子叫了几声相公,就没了声息,不想竟是已经挣扎到了门口,差了一步没有逃出来……”
他蹲下身子,双手抱头,哽咽着说不下去了,里正和周边不少的乡邻们红了眼圈。
叶倾城不再盯着他看,眸光转向了唐七,他先是仔仔细细用醋酒擦拭了女子的身体,然后认真查看了焦尸的头顶,口腔,脖颈,胸口,一路向下,探查到女子的下身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求助地看着她,脸色微红。
老娘从河里被捞出来的时候,可是你这个孙子给我包扎的胸膛上的伤口,守身如玉的身体都被你看了去,事后怎么不见你扭扭捏捏?叶倾城恨恨地暗中咬牙咒骂。
“走开。”她把手中做记录的毛笔和本簿抛给了唐七,“这个你来记,用不惯这劳什子!”
俯下身子,焦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微锁了眉头,抑制住从心底泛上来的恶心,古时办案条件太差,连个口罩都没有,掏出一块帕子,蒙在脸上在脑后扎了。
“尸体女性,倒伏在卧房门口,头南脚北,右手臂伸向门侧,呈匍匐状,衣衫被烧焦,绣花鞋一只被烧毁,一只尚完好。现场过火面积较大,人员往来救火,脚印痕迹凌乱,无法取证。” 她边检视边轻声说着,唐七飞快地做着记录。
“头发烧焦,面目不可辨识,头顶没有创伤,面目脖颈处没有钝器伤,口唇微张,口腔中有黑色烟灰,四肢胸腹部无外伤,下/体私/处亦无外伤。”
她抬起头,深深喘了口气,“从现场以及外观初检来看,符合火患死亡特征。”此言一出,现场的唐七,里正,包括那个抽泣的中年汉子罗壮仿佛都松了口气。
“既然叶捕快认定了是火患,我这就张罗着族人帮罗家小哥把娘子安葬了,横死之人不宜久置,确实在太过凄惨了让人看着难受,就让她早些入土为安吧。”里正对叶倾城和唐七作了个揖。
“不急。”她拍了拍手,眉梢一挑,把脸上的面巾子摘了,“我说过了那是外观初检。”
说着她从唐七带来的工具中翻捡了半晌,拿出一枚银勺撬开死者的口腔,俯下身子仔细闻闻那尸身口中的味道,这一举动让唐七讶异地张大了嘴巴,连周边围观众人都禁不住掩面捂嘴,窃窃私语。
“口腔中没有异味,银勺不变色,初步排除服食毒素。”挑来拣去,又从工具袋中找出一根长长粗银针,大大捏开了死者的嘴,顺着喉咙探入气管,待拔出的时候,脸上已经微微变了颜色。
她和唐七对望了一眼,反复重复着方才的动作,一连多次,终于低声轻轻说,“死者口腔之中有些许烟灰,气道之中却很干净,没有烟尘。”
凝着眉头扫视着尸身,她把注意力渐渐下移到女子的双手上,逐一拿起来仔细查看,用银针在其中拨出了些许焦黑色的碎末,放在鼻下闻了闻,焦臭中一股淡淡血腥的气息。
眼风再度回到罗壮的身上,他蹲在地上怔怔看着她的动作,似乎忘记了抽泣,捂着脸的粗大手指有着些许的颤抖。
心头已经有了几分了然,她瞧着唐七轻轻使了个眼色,唐七紧抿着好看的唇,默然不语,人却在不经意间悄悄向罗壮靠近了些。
在幽州府衙混了两年的捕快,毕竟不是白丁,她的心头感到一丝安慰,第一次觉得这个娇滴滴的娘娘腔师弟还不是彻底的败絮其中。
存疑既然已经出现,那就是要找出死因,全身上下除了火烧的印记,没有任何的伤口……她紧紧蹙着眉头,若是有个可以解剖尸体的法医在,再从死者的指甲提取物做个DNA验证,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可这是古代,只有原始而古老的侦讯条件,目光一遍遍在死者的身上下浏览,现场静寂得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得见。
在警校的时候虽曾经学习过法医学,破案的时候毕竟有专业法医在,刑警们根据法医提供的痕证抽丝剥茧就可以,而现在一切只能亲自动手。
再度从头到脚检查尸身的时候,叶倾城忽然发现自己竟然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环节,灵光乍现的那刻,恨不得因为粗心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
眼睛。
死者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是眼帘紧闭,再加上湿润的眼底,眼睛应该可以保全。
她小心翼翼翻看死者的眼睑,心头忽然如巨锤重击,原来,真相竟真的就躲在这里!
死者的眼底有着非常明显的红褐色斑点,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可是她脖颈的皮肤已经被烧焦,看不出端倪,能够解开真相的也许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需要一把薄薄的刀子。”她深深吸了口气,翻检着尸体眼睑挪不开目光,唐七没动,只示意了一下里正,里正不知晓这两个逆天的年轻捕快究竟要做什么,唯有战战兢兢在工具袋中翻找,终于找出一把趁手的小刀。
不是柳叶刀,却也锋利飞薄。第一刀下去,脖颈就已经皮开肉绽。
罗壮忽然情绪失控蹿起身来,大声嚎啕着,“我娘子已经死得够惨了,你竟还要毁损她的身体!你是什么狗屁捕快?我要去幽州府告官!”他挣脱了里正,嘶吼着扑了上来,人群随着他的崩溃也躁动起来。
“唐七,拿下!”叶倾城凝神手中的刀子,头也未回冷声吩咐,身后便传来剧烈的打斗声,人群的惊呼声,和莽牛般躁狂的喘息声。
娘娘腔的唐七可以搞得定,这一点叶倾城并不担心。
这一个月来,唐七从来不和叶倾城一起进行每天风雨无阻的晨练,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个路数,唐七使的是古时的套路功夫,鸡鸣则起,每日只在倪捕头留给他们的小院落中打拳习剑,剑光霍霍,拳影绰绰,丝毫不逊于她的勤勉。
叶倾城则是C市女子散打冠军,两个人闲暇时也交过手,传统中国功夫对现代改良技术,各有胜负。
罗壮无非一个力气强悍的粗鲁汉子,以叶倾城对唐七的了解,没问题。
“唐捕头!手下留情……您这是,罗壮是一时急怒攻心,您高抬贵手,别伤了他!”果然,里正的声音在身后一叠声儿地响起,唐七如预期地成功控制住了罗壮。
还不赖,她唇角微弯,在人们的悄然惊呼声中,第二刀划落,接着一刀刀剖开皮下组织,紫红的肌肉,纵横的血管,黄白色筋膜……身后的人群中传来几欲呕吐的声音。
唐七反剪着罗壮的手,目不转睛看着,也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这死丫头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手臂已经酸涩了,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分冷静的释然,“死者舌骨呈对折状断裂,眼睑下密布出血点,皮肤之下的肌肉层上可见蝴蝶状瘀伤。”
她缓缓站起身来,径直来到罗壮的面前,一把撕开了他的衣襟,围观群众哗然一片,他赤露的肩头赫然可见几条鲜红的条状抓伤!
她凝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罗家娘子不是死于火患,系为人外力扼颈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