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之子夜之子》自满的绿火

7、狼人

　　慢慢爬升的太阳，停滞不前的破车，还有孤零零穿过荒原的公路。
　　这一切凑在一起就是“糟透了”的节奏。
　　耶格尔半蹲在公路旁的草丛里，一面徒劳地扒拉着地上残留的焦痕一面焦躁地看着自己的手背。不远处狼人夫妇则蹲在同伴坟前低声吟唱着，耶格尔想难不成还有能够令狼人复活的咒语？
　　直到吟唱停止，公狼人伸手揽住了母狼人的肩膀，耶格尔才从他们悲伤的表情中意识到方才那一段大概仅仅是给亲人的悼词。即便是魔法生物，想要复活同伴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不过狼骑士皱了皱眉头，却不禁有些羡慕起他们来。
　　至少至亲离去的时候他们还能有人陪在身边，不像自己，父母亲都被杀害时，逃兵爷爷却一声不吭地藏于巴别塔深深的地下，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跟他说。
　　耶格尔的手开始在土壤里抠来抠去，就像小孩玩泥巴似的。
　　“骑士，再不追就晚了。”狼人突然发话了。
　　耶格尔顿时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抓挠，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脸络腮胡子的公狼人——他现在已经撤下了累赘的伪装，露出他非人的相貌——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
　　“没有教会的命令，先原地待命。”
　　“但再不找就晚了。”公狼人说，“教会的命令是把他带到分部——”
　　“我发的求援还没收到回音。”耶格尔站起身来厉声道。
　　两个狼人互相看了看，安静了片刻后，母的那只小声问：“要是一直收不到回音呢？”
　　耶格尔朝她投去凶狠的一眼：这个母狼人和那两头公的不同，应该不是先天而生的非人，因此并不像一般狼人那样五大三粗。若是她以人形的状态化点淡妆遮去过粗的眉尾，也许还有不少男人能被她迷倒。毕竟那少见的淡金色接近奶白的卷发实在夺人眼球。和她相比，她丈夫和父亲简直就是两头穿着衣服的野兽。
　　“这种情况不在考虑之内。”耶格尔说，席拉通讯还从没出过差错。
　　公狼人耸了耸鼻子发出一声不满的嗤笑：“也就你们教会的人才这么认为。散伙吧。”
　　“什么？”狼骑士怀疑自己听错了。
　　“散伙吧。那份酬劳我们不要了，”公狼人搂紧了妻子，轻蔑地说，“你等你的救援，我们去为父亲报仇。”
　　早该知道这些来历不明的猎人不可靠。耶格尔强忍着才没发起脾气。
　　“我以为明智的狼人不愿意和教会结仇。”
　　“这话该反过来说才是，”公狼人满不在乎，他扬起下巴傲慢地说，“我们比你们对自己的宿敌要了解的多，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捣乱，我们早就杀光血族了。”
　　耶格尔“哦？”了一声，讽刺地朝那具狼人尸体看了看。
　　“这是个意外。”公狼人沉下脸。
　　耶格尔不置可否：“那你们两个被一个人类法师困住也是意外？”
　　公狼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皱起鼻子朝他威胁地露出牙齿，如果不是那个母的紧张地拦住了他，也许耶格尔就有机会敲断这家伙的大牙了。
　　“这是不一样的，骑士先生，”母狼人用和人类相似的纤细手臂搂住丈夫粗壮的大爪子，恳切地说，“刚才那个人类是个圣洁之子，和之前陪在夜之子身边的红衣主教一样，他的力量对我们这些非人种族都是致命的。”
　　耶格尔不禁一愣。作为一个骑士，他虽然好战却也并非只会战斗，平日里若是有闲暇的时间，他也会去翻翻一些自己觉得有用的书籍。“圣洁之子”这个词他确实在史书上读到过。但是这个词所指代的难道不是那些对唯一的主极度忠诚的男女所诞下的孩子么？若说身在教会的伍德是一个“圣洁之子”还可以理解，可是这个和教会对抗甚至协助杨逃走的家伙……
　　难道是教会自己想要处理杨？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快地一转，就被他否决了——既然教会敢明着带走杨，杨的命就是教会的，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在半路搞这么一出。更何况敌人尸体上并没有教会的标志，而每一个“圣洁之子”可都是注册在案且有圣洁烙印的，如同血族的每个亲王都会有一个证明身份的烙痕一样。
　　“不可能是教会的。”耶格尔不屑道，“别想挑拨。”
　　“不，我的意思不是说他是教会派来的，”母狼人急切地申辩着，“因为除了教会，莫伊那里也有！也许他是得到了风声，不愿让教会拿夜之子做条件和其他亲王结盟对付他——”
　　“艾丽莎！”
　　公狼人想开口阻止，但耶格尔已经听到最重要的一部分。狼骑士已经皱起的眉毛更加纠结，让眉骨下的那片阴影愈发深暗，惊讶的表情甚至完全没在他脸上停留，就变成了一种厌憎的愤怒。
　　“你说教会想和吸血鬼结盟？一个吸血鬼手下会有‘圣洁之子’？”
　　两个狼人没有回答。耶格尔冰锥一样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只见狼人的表情充满戒备，但并不像说谎。而且就算说谎，也不该说这么荒谬的谎言。
　　“这是真的吗？”耶格尔又问了一遍。
　　公狼人把妻子往怀里紧了紧，他浑身的肌肉绷紧，似乎随时准备战斗。
　　“骑士，看看我们，还有那辆特制的囚车，难道你真觉得教会这么充分准备，只是突然善心发作，想让一个92岁的笨蛋吸血鬼见到家人吗？”
　　耶格尔觉得“笨蛋”这个词用得不太恰当，但他的注意力不应该集中在这个词上。狼骑士一抖手腕，席拉便从他的手背上泼溅出来，迅速在空气中硬化为一片圆弧状的形状凶险的镰刀。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可以继续问了。
　　“猎人从不接不明不白的任务。教会和其他吸血鬼联盟对付莫伊，条件是把夜之子交给其他亲王处理。就这么回事。”
　　“一个吸血鬼手下怎么会有‘圣洁之子’？”
　　“这你该去问莫伊。还有，”狼人恼火地瞪着席拉，“别用那个指着我们，最后一个骑士我也不会可惜的。”
　　狼人的警告很有气魄，却不足以令耶格尔收起席拉。而他的话中又一个奇怪的点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什么‘最后一个’？”
　　他说这话时竟然觉得两个耳朵里嗡嗡直响，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祥的事情，周围一时间静得只剩下风吹荒草的声音。
　　大概过了不知道多长的几秒钟，公狼人那比人类大了一圈的脑袋偏了偏，黑橡胶一样的大鼻子用力嗅了嗅，做出一个属于兽类的怀疑的打量的动作。
　　“你真的是狼骑士吗？你的骑士团在围剿莫伊的索多玛时全军覆没，你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耶格尔的手抖了抖，虽然他立即克制住了，但是巨大的镰刀已经放大了这个微小的动作，让狼人注意到了他的颤抖。他绿莹莹的眼睛盯着耶格尔，比人类大一些的嘴巴露出一点点令人不舒服的笑意来。
　　“你真是什么也不知道。”狼人终于用犬吠一样的声音笑了起来。
　　“对。”耶格尔说。他的手冰凉，他本来想这只是因为席拉武器化吸收了太多热能，可是这种情况对于他这个早就用熟了席拉的骑士来说实在不合常理。
　　“你用什么来证明？”他干涩地问。
　　狼人耸了耸肩：“我要走了。”
　　“……去哪里？”
　　“索多玛。那个混账欠了我们三条命。”说话间他已经撕去衣物大部分碍手碍脚的地方，变成了一头两米多高的丑陋巨狼。他的妻子熟练地跳上他隆起的毛茸茸的脊背，奶白色的头发随风而动，倒有些像那些飘渺的精灵。
　　他们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
　　耶格尔茫然地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突然他收起了席拉，蹲下身用双手捂住了脸。他并没有流泪，尽管他觉得自己十分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背一疼，席拉的文字开始在他皮肤下形成，这是教会迟到的回信，和形成它的金属一样冰冷。
　　“骑士，我们正火速赶往事发地与你汇合，请准备好你的武器，配合我们击杀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