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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战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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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让大家去送死!”
“伍德主教,请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为教会而死是骑士团的荣耀,而且我们给你的特权已经很多了。除了那个渎神的破塔之外……上周你似乎还亲自动手带走了一个骑士?”
“……可以的话,我更想带走整个骑士团。”
“适可而止吧,伍德。我们必须消灭莫伊,为此而作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
耶格尔突然觉得席拉躁动起来,一股剧痛令他的思维也跟着一滞,等发现诃夫斯基的拳头袭来时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席拉——
流动的金属迅速聚集向他的右肘,在他的手肘外侧形成了一层坚实扁平的盾牌,他硬生生挡下对方一击,脚下半步未退。
“抱歉!”耶格尔急忙说——因为诃夫斯基没有席拉,所以他们比试之前已经说好不能使用这种武器。
高大的男人看了看他,平和地摇摇头:“你分心了,你现在不适合战斗。”
他走向健身房另一头,把其中一条湿毛巾丢给耶格尔。
“冲个澡冷静冷静。”诃夫斯基用宽慰的口气说。
沐浴的地方就在健身房旁边,诃夫斯基并不爱说话,而耶格尔则不擅长与人交谈,因此一片水汽中除了水流的声音之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和往常一样,诃夫斯基洗得比他快一些——耶格尔还是更喜欢一个人洗,所以他很享受地慢吞吞洗完才走进休息室,湿哒哒的脚步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诧异地黏在了地上。
诃夫斯基,拿着打火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插好了四根蜡烛的巧克力蛋糕。
蛋糕,还有蜡烛,这意味着……噢不。
如果这里有足够多的人做掩护的话,耶格尔一定已经逃走了。
“请对我说句‘生日快乐‘并关掉灯。”诃夫斯基微笑着。
耶格尔有些窘迫地看看对方——这么柔和的话十分不符合狼骑士的风格——但诃夫斯基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着。
真见鬼这头熊似乎完全不打算放弃?
好吧。
最后耶格尔猛地关掉了灯并在黑暗中迅速说了句“生日快乐”。
“谢谢。”对方在黑暗中礼貌地回答——并没为耶格尔方才敷衍的口气生气——点燃了蜡烛,“坐下来,和我一起许愿吧。”
耶格尔不太自在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诃夫斯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温和地问了一句:
“许愿时……你不闭上眼吗?”
耶格尔摇摇头,闭上了眼——他从不知道生日会有这么麻烦。事实上,他不记得曾和谁庆祝过自己的,或者别人的生日。
他逃避热闹,而热闹也躲着他。
“许好愿后就可以睁开眼了。”诃夫斯基说,吹熄了蜡烛,又起身打开灯。
然后他们俩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着一个蛋糕。耶格尔觉得这种时候自己似乎该说点什么,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他灵机一动看到的了蛋糕——白巧克力拼出“四十岁生日快乐”的字样,像是个手巧的人才做得出来的。
“蛋糕是夜之子做的?”
正在切蛋糕的诃夫斯基没有抬头:
“杨不会做甜点,大家的蛋糕一般都是女孩子们的作品……这块给你。”
耶格尔点点头,却不知道该怎么下口——他不是没吃过蛋糕,而是这辈子还从没人邀请过他吃生日蛋糕,还是在这么一座地下堡垒里。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监控室的警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柔和的表情瞬间从诃夫斯基脸上消失了,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冲进监控室。
“十二号。”诃夫斯基叹了口气。
屏幕上的十二号倒在地上,圣迹十字的图案烧得他的身体冒出了黑烟,他痛苦地抽搐着,却根本没有逃开。
“他病了?”冲下第一段楼梯时耶格尔问。
“不,是自残。”诃夫斯基的声音已经在走廊里了,耶格尔迈过最后一级楼梯时看到他已经打开了门,他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句“住手”——
十二号朝诃夫斯基扑了过去,他严重碳化的脸上只有一对尖牙还是白色的,他像个魔鬼……不,他就是个魔鬼!诃夫斯基则朝前伸出手臂,难道他想靠拳头挡住吗?没有席拉,血肉之躯是挡不住这个畜生的!
耶格尔发动了自己们席拉,但距离太远了,他只能绝望地看着吸血鬼咬了下去。
接着半空中有什么一闪,仿佛飘散在半空——就像是老旧房子里偶尔飘过光源的蛛丝——然后一张金属的,不,是席拉构成的大网凭空出现了,死死缚住了吸血鬼,还像马嚼子一样卡在了他的上下颌之间。
这畜生顿时倒地,嘴巴里发出徒劳的“咯咯”声想要合拢牙齿。他的身体在走廊的强光和圣迹下发出一股子烟薰火燎的恶臭,一点都没有了这个种族自诩高贵的气质。
耶格尔皱着眉头看着诃夫斯基将这混帐拎回房间的床上。
“他想靠自残达到狂化状态来逃走吗?”
“我们叫它‘昏厥巅狂‘,不过即便是这个状态他也无法逃出这里。”诃夫斯基说,“能帮我拿十包血浆下来吗?\"
耶格尔露出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你要救他?!”
“他需要补充血液来愈合伤口和摆脱昏厥颠狂……他是重要的实验品,”诃夫斯基慢慢地眨了眨眼,他看向吸血鬼的灰色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可怖而残酷的神情,“他不能死在实验之前,决不。”
*******
第十二号的突发事件似乎丝毫没影响到诃夫斯基的心情。没过多会儿他已经又和耶格尔回到了蛋糕前。但耶格尔可没什么心情再继续吃甜食,他鼻子里还留着那么一股子难闻的焦臭味呢。
像尸臭,或者说就是尸臭。可是诃夫斯基却无动于衷。
他的鼻子一定有问题。耶格尔只能这么想。
他们在一段沉默中度过了剩下的共同时间,诃夫斯基在看书,而耶格尔在慢跑,直到计时器响起他们中的一个应该去上床休息为止。
“晚安。”诃夫斯基和通常那样说,而耶格尔则和通常那样点点头准备上床睡觉。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但他睡不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一直骚扰着他,而且席拉也在他的血管里翻腾着,起初只是些微的不适——这并不是什么从未发生过的意外,所以些微的疼痛并没引起耶格尔足够的警惕。也许是排异复发,这没什么的,就像身体不适引起的牙疼,即便疼得能让你的半张脸都肿起来,也终究是些忍忍就过去的小毛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企图独自捱过这一切——大多拥有席拉的人通常都是这么做的——但疼痛一直没有减弱,反而迅速演变成几乎令他浑身麻木的剧痛。
就像有谁把沸腾的辣椒水灌进了他的血管,一股灼痛的刺激均匀地在他皮肤之下流动,他鼻腔里充满焦糊的尸臭——来自他自己的,开始从内部烧焦的身体。他知道该排出席拉,可他完全没有力气去控制它;他也知道得叫人来救自己,可他叫不出来。
多么可笑啊,一个骑士没有死于敌人之手,反而被自己的武器杀死了。
耶格尔痛苦不堪地想。
“撑着点!”
但在他疼昏过去之前,诃夫斯基已经过来了——这时候真该庆幸这里的床都是带轮的——他推着他飞奔向四十层的另一头。
卷帘门开得比他记忆中的慢,一股白色雾气从打开的地方涌出,诃夫斯基迅速将他推进去,并且把墙角和四壁的冰霜砸下来洒在他身上——如果在平时耶格尔早该冷得牙齿打架,但现在他只觉一阵舒适的凉爽,席拉的躁动也在低温下放缓了许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排出席拉,银白色的金属从他的手指甲根部滴落下来,在接触到冷库冰冷的地面时哆哆嗦嗦凝成一粒珠子。
一滴又一滴,直到他的手上开始渗血——这意味着席拉基本排净了。耶格尔终于感到了寒冷,他试图看向诃夫斯基告诉对方自己有点乏力但他眼前却一黑。
“植入这么多席拉你是找死吗?”
他想起自己刚入团时一个大夫说的话。
也许他说对了。死神找上来了。
*******
格兰特觉得自己看到了死神。
年轻的骑士绝望地看着太阳西沉,明白他们已经失去了对抗吸血鬼的最佳时机。当夜幕降临,世界就是它们的天下了。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这个被吸血鬼统治的国度会有一群如此忠诚的人类在捍卫这群怪物的统治呢?如果说这些人类都是堕落者……这庞大的数量……前所未有的……
他在思考的时候差点被脚下的尸体绊倒——这是一具索多玛城人类战士的遗体,在他旁边是一具骑士的尸身,一些席拉的残片在主人死去后仍然还活着,它聚集在伤口的位置,覆盖在粉白色的死肉上……没有一滴血漏出来。
格兰特强迫自己别开头。席拉以血液维生,这是他移植之前就已经被告知的,那时候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不过是寄生体常见的生存方式不是吗?
但现在看到它们在死尸之上吸干主人的最后一滴血,他才感到这东西有多么的……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
在他萌生出这个想法的一刹那,他干呕起来,他舌头上那些滑溜溜的金属流泻到地上,发出刺耳的不满的刮擦声。被遗弃的席拉一落地就流成一堆,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旋,努力想凝聚成一个固定的形状,但每次都被格兰特抬脚碾成一滩液体。
它每次被碾碎都会发出湿哒哒的惨叫,听起来像是隔着水的细微虫鸣,而随着离体时间的延长,它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乎不动了,一种濒死的灰色开始显现出来。
格兰特突然觉得一阵快意。
他终于把这些恶心的怪物从自己身体里排除掉了,他的肩膀一下子轻松了好多,这简直——
在被吸血鬼的牙齿撕开喉咙前,格兰特似乎看到他的席拉最后一次试图凝聚成保卫宿主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