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深埋 ...
-
就像总有人会喜欢癞蛤蟆、蜘蛛这类令人厌憎的玩意儿,这世上也有种人类专乐意和吸血鬼混在一起。教会往往会用火刑处理这些害群之马,至于骑士自己则习惯于用手头的席拉来制裁叛徒。
耶格尔只是动了一个念头,金真珠的喉咙就被扼住了,但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行动,门口便传来一声怒吼,下一秒钟他就被甩到墙上,后背疼得要命,席拉也失控萎顿下来。
“珠珠?”后进来的黑人关心地扶住不断呛咳的金真珠,他肩头的翅膀形席拉显然正是方才袭击耶格尔的罪魁祸首。
耶格尔很清楚什么样的人才可能拥有席拉。但这种人难道不是最该和那些畜生划清界限的么?
他靠在墙边等着那股痛意过去,而黑人已经将金真珠扶了出去。
“能站起来了就出来找我,”走到门口的这位没好气地说,“我叫内森。”
“哦,我会好好记住的。”耶格尔抬眼瞪视着内森,直到门被狠狠摔上。之后他花了几分钟享受短暂的独处时光好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和怎样打趴那个黑鬼,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走出门去。
门外是又一个封闭空间,五步远的地方是另一道门——电梯的钢门擦得比镜子还亮,内森抱臂站在一旁满脸的不耐烦。
“我还以为我手太重让你大小便都**了。”他一歪头按下了电梯按钮,“别再捣乱,这里能把你揍飞的不止我一个。”
耶格尔沉着脸没说话,他跟着这混蛋走进电梯,看着对方按下了最后一个键。
“41”。
“你们还真能藏。”耶格尔不无讽刺地冷笑了一声。
内森一扬眉:
“希望到那儿后你还能这么说。”
耶格尔回望着内森,这个精瘦的黑小子则朝他露出挑衅的笑容,直到电梯在34楼突然停住。
“内森,真珠在哪儿?”
一个小个子抱着一大撂比他脑袋还高的文件夹窜了进来,内森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如果耶格尔没看错的话,内森似乎相当焦虑地往自己这里瞄了一眼,接着便上前一步试图将小个子推出电梯
“她在楼上!我们在下楼,你等下再上——”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前,文件夹摞便失去了平衡,小个子迷茫的脸从后面露出来——那是耶格尔所熟悉的,惨白单薄的,非人类的相貌,这种肤色和小个子亚洲人的五官搭配在一起尤为诡异。
“你是杨?”耶格尔问。
小个子应声点头,吸血鬼的反应太快以至于内森都来不及阻止这愚蠢的诚实,最后的结果便是耶格尔的席拉撞在了内森的席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之后才是文件“啪啦啦”落地的噪音。
终于电梯关门的清脆声音响起,后背紧贴着金属门的杨惊恐地盯着对峙的两人,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嗨……欢欢……欢迎……欢迎你,新,新人耶……耶格尔?”
耶格尔尝试绕过内森的席拉把吸血鬼的脑袋打爆,不过内森竟然前所未有的难缠,而且电梯内狭小的空间对习惯机动作战的耶格尔非常不利,他们僵持的距离之近简直就像两人在拥抱一样。
“原来你负责保护这畜生,啊哈?”
“理论上说你下面的工作性质和我一样,”内森咬牙切齿地说,“你的手呢,傻货?”
后一句是对吸血鬼说的,但杨似乎被吓得够戗竟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说——”内森气得大叫起来,“你不会按个楼层么?!”
“啊?”才明白的杨立即扑向按钮面板,然而随即耶格尔便听到了他沮丧的声音。
“已经到了。”
他的声音几乎和电梯停止的提示音同时响起,大门就在三人眼前缓缓打开。
耶格尔看到一条走,一条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耀眼的灯光将这里照得有如白昼,地板上嵌着的十字图案也映射出星星般的光芒。
“见鬼。”内森说,而杨正尽量贴紧电梯以躲避外面的一切。耶格尔顿时感到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内森正试图将他丢出电梯。
想将耶格尔揍飞的人和非人都有的是,但他们没有一个成功过,这次也一样。他一扯嘴角牵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脚下一紧先定住了自己脚根,同时横过手肘向前猛压下去,内森一耸肩还想着用席拉的钢羽顶住这一下——当然他可以顶住,哪怕耶格尔用出双手的席拉他都可以顶住,更何况耶格尔只是放出了一只手的席拉?
等等……一只?
在察觉到压过来的只是一块离体的迅速硬化的席拉时,内森就觉得浑身一冷,他眼角的余光看得到耶格尔如同饥饿的狼一样呲牙咧嘴地笑着,将另一只手的席拉袭向杨。
内森想着自己往旁边跨出一步就可以拦住耶格尔,但他的席拉单翼刚刚好挡住自己一边的视线。
慢了一步,慢了一步。
耶格尔听见黑人从喉咙里吼出一声“不——”而他的席拉已斩向躲避强光的杨。
然后杨就不见了,耶格尔只来得及听见电梯外传来他的一声痛叫。
吸血鬼躲避着强光和地上的十字逃向了走廊深处。耶格尔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正要追过去眼前却猛地一暗。
“**的都干了些什么?!”
内森的席拉重重击在他背上,把他撞进了一片漆黑的走廊里。
********
他害怕黑暗。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害怕黑暗中隐藏的那些东西,这种恐惧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当他变为夜晚的子民之后仍然深深地影响着他。
即便知道关灯是内森保护他免于被强光灼伤的措施,他还是怕得要命。
杨明天在黑暗中奔跑着,即便是吸血鬼的眼睛也无法在完全无光的条件下视物,而他的听觉却因为眼睛的失灵而更加敏锐。
“我要杀了你!”
“叛徒,叛徒!”
“放干你的血!烧死!烧成灰烬!”
黑暗的走廊两旁黑暗的牢狱中传来无数黑暗的声音,杨明天痛苦地捂住耳朵,忍住脚下地面的十字架带来的灼痛,拼了命地,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要藏起来,他要立即藏起来!
他往前冲,直到胸口撞在一个金属突起物上,吸血鬼的灵敏令他在这个门把手陷入自己皮肉之前就顿住了步子,隔着衣料他几乎只感觉到一点点温度。
这是他的房间。
杨明天庆幸地吸着气,声音因为之前的恐惧还保留着啜泣的味道。
“谢,谢天天天,谢地,”他嘀嘀咕咕,尽量快速地拧动把手,但把手上的十字还是烫红了他的手心。可是当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的时候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即便这里四处都是会给他带来不适的十字架,不过至少有干干净净的——虽然因为久无人气而有了点灰尘——床铺可以栖身。
杨明天在床上蜷成一只虾子,努力深呼吸,直到呼吸和心跳都渐渐平稳下来。
他感觉好多了,当他忽略走廊上的声音,想到内森很快会来救他的时候。他开始捂着耳朵低声念起童年时常听的一个故事,这是个有头无尾的东方故事,永恒的循环似乎包含某种他至今也无法理解的哲学意味,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地用来催眠。
当这个故事循环到第三千次时,一道光芒从门上狭小的窗口投射了进来。
“我就猜你躲在这儿。”
门被打开了,背光站立还张开席拉的黑人只有微笑时露出的一排白牙是可以看见的。
杨明天点点头,把烫红的手缩进袖子里,走到席拉的影子下,开始跟他往电梯那儿走去。
“……劳伦……劳伦斯教授……”
走到半路时,憋不住的杨明天忍不住发话了,而内森则一如既往地没等他结巴完就接过了话头。
“老劳伦斯的孙子么?可真是匹烈马。刚才诃夫斯基被真珠叫下来了我们合力才打倒他。”
“……他他他没……”
“放心,真珠给了他一针让他睡了,我们没人想伤他,如你所说,人类不能再自相残杀了。”
“噢……”杨明天刚要松口气,内森却提高了声音。
“但你真觉得他适合留在这儿?他这种脾气只属于战场,他竟然把真珠都打伤了。”
“什什什么?!”
这可真是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杨明天猛一抬头,差点被强光照瞎了眼,多亏内森及时按下了他的脑袋。
“可可可是为为什什么他要要要……”他依旧不死心地问。
“或许因为觉得我们和你一道就是堕落?毕竟在他看来他的导师死于吸血鬼……”
“在他看来”四个字重重叩在杨明天心上,还有真珠受伤的消息……他实在想象不出要如何狠心的人才能对这个姑娘下得去手,而且劳伦斯明明是那么和霭的一个人,他的孙子耶格尔……
“对对对不起……”
他低头道。
内森在带他走进电梯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只要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对得起了,你可是‘它们‘的死敌。”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想保护老劳伦斯惟一的后代远离搏命的厮杀。
杨明天盯着地板自责地想,高速电梯的上升令他的耳朵里嗡嗡直响,内森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对报恩什么很看重,杨,但你随便安排耶格尔的未来他未必会喜欢,他是个战士,受不了这里……”
他这番令人抬不起头的说教却在电梯门打开后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如果他真是教会的战士,便理应受得了一切命令包括调岗。”
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说,杨明天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孔。
“又见面了,夜之子。”伍德主教笑吟吟地走进电梯,“我又想念你们这里的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