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雪史》花鴒

13、十二阙 腐草燃为萤

　　“王！王！”神色仓惶的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殿门，甚至忘了礼节，“城破！”
　　夜羲和扬起一丝莫名的微笑，这一刻终于也是到来了。枉他自负才智，却挽救不起这个倾颓的腐朽王朝。
　　竟带了几分奇异的解脱。
　　只是这般的他，在旁人看来，是惊骇万分的。
　　病弱的天子俊美苍白的容颜上，听闻城破的第一反应竟是略略透漏出几分疯狂的笑意，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曾听闻这位在诸君之时，便是多智近妖，如今看来，竟不是疯魔了吧。
　　夜羲和略略一瞥，便知道这个侍卫在想些什么，他也不甚在意。他的确是疯魔了，自从看到节节败退的战报，自从看到他力挽狂澜也阻止不住的王朝衰败势头，自从看到这个古老的王朝即将在他手中崩溃，自从看到……完颜息在他面前自刎而死，他便再也不能正常了。
　　完颜息，你真是个疯子。
　　疯了一般地执着地要嫁给他这个残疾，疯了一般地爱着他，疯了一般地在得知真相后在他面前自刎而死。
　　现在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她一身红衣，长发披散，手中的匕首直直插入自己的心口，鲜血落下融入红衣，红色的裙裾在她身下盛开了一朵绝美的凄艳的烟花。
　　“夜羲和，我诅咒你此生长命百岁，孤独永年！”
　　字字泣血。
　　她的眼眸啊，真是美得惊人，像极了童年把玩的珊瑚珠，却在一个不小心失手摔碎成一地流光。
　　是我对不起你。
　　其实我才是那个疯子。为了振兴这个腐朽到骨子的王朝，能做的我都会去做。
　　包括，娶了你。
　　枉我自负才智冠绝，却看不穿自己。
　　既然这样，不妨顺了你的心愿，我会好好活下去，孤独永年，看这个王朝，如何最后支离破碎，被各诸侯鲸吞蚕食，看这个世界再没有了你之后，是否还是你说过的那样繁华万丈。

　　“投降吧。”天子这样说道。
　　天子制度王朝礼法纵然再怎么崩坏，表面上，诸侯还是会好好供着他这个天子，名存实亡的王权，还没有这么快消亡殆尽。
　　如今实力的差距，即使再怎么负隅顽抗，守着皇族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结果也是注定了的。倒不如痛快些，还能得个表面上的好看。
　　他嘲讽的一笑，再也想不起初登基之时的野心勃勃。即使，那也不过仅仅只过了一岁不到。
　　夜羲和整理了一下仪容，走上城墙。这百尺城楼，曾是祖先的荣耀之地，她高贵雍容，灯光永夜，是中枢王都，如今却像春楼中下贱的娼妇，向背叛者敞开了她的双腿。
　　重重深衣猎猎于风中，松松挽起乌发的玉簪跌落地上摔碎，他也不顾被长风吹乱，掩盖在乌发凌乱下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风霜冷冽他眉目。
　　曾有谁偏执不悟，最终败在了求不得三字之上。
　　到最后不过是沧海一粟。

　　兵戈交接之声不绝于耳，风中的血腥味浓得几乎要凝结成血珠滚落下来。
　　长风猎猎，梳雪怀中的书册险些被吹飞，她连忙抱住，却因为动作过大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虽说她施了幻术让城墙上的士兵都看不见她，但是若是摔下城墙，那也是必死无疑的。
　　一只手拉住了她，“我说，你怎么总是这么呆啊。”带着笑意的声音夹杂着厮杀声擦过脸颊，平白的让人感到安定。
　　“煜文！”梳雪站定后，看到对方，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是你。”
　　“是嘛，”煜文懒散地笑了笑，“看来不算太蠢。”他的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煜文看向这城墙，终于等到这一天。
　　趁此混乱时机，总算可以潜入这里的宫殿，带出萦纡的尸身了。
　　妹妹啊，你可真残忍，给了我无穷尽的生命，就为了让我帮你见证这个王朝倾塌的那一瞬间。
　　罢了，满足你这个心愿吧，就当是小时候抢你糖葫芦的道歉了。
　　“话说煜文，你怎么在这啊？”少女清脆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软软的额发覆在她眉眼间，眼神里是满满的不自觉的信赖。或许在煜文的屡次相救下，她已经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可信赖之人。
　　煜文揉揉梳雪的头发，“小孩子不用知道那么多。”
　　不过是无聊的执念罢了。
　　“梳雪，帮我个忙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