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魔箭》沧海浸月

5、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眼前的景象

　　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心中的闷气逐渐消散。姜苑晔轻撩起银白色的水晶帘，珠帘轻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凝神望去才发现床边一抹不易发现的素白。背影孤寂而单薄，柔软顺滑的银发服帖的披在肩上，一直滑落到腰际。

　　郢洌闻声望去，在香炉散发的氤氲香气中，竟有种不真切的美。

　　“你醒了。”声音如玉珠般碎了一地。

　　郢洌走到床边，将手虚拂在姜苑晔额头上。“你体内的气息已经稳定。”顿了顿继续道：“以后不要再用伏羲琴弹奏‘离殇’。”

　　“什么？”似乎刚刚回过神来，“你是谁，是人是妖？”望着郢洌一身银色雪裘竟有些发呆，一整只的雪狐披肩围在肩上，显得高贵而优雅，可散发出的寒冷的气息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都不算是，我是雪域皇郢洌，属于上古神族之一。”寒冷的雪域之中，高高在上的帝皇注定了此生的无上权力、荣誉、地位，以及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眼前似乎有些朦朦胧胧，“我可曾见过你？”姜苑晔痴痴地问道。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在说些什么，神色间有些尴尬。

　　讪讪的低头竟发现郢洌肩上围着的雪狐皮毛动了动。心中一动，情不自禁的伸手想摸一摸，却见小狐狸抬起头来，毛茸茸的爪子揉揉惺忪的睡眼，用小肉球般的小脑袋蹭了蹭郢洌的脖颈，伸爪子捂嘴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可爱萌相毕露。

　　姜苑晔好奇的用手指戳戳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瞪大了蓝宝石般的眼睛，抬头不满的看向姜苑晔，咧了咧嘴，像是要扑过去咬她一口。姜苑晔不为此受到惊吓，反而淘气的吐了吐舌头。

　　“好了晓晓，别闹了。”郢洌宠溺的点点小狐狸的鼻子。小狐狸顺着手指蹭了蹭，转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姜苑晔看。

　　“小小？真的是很小呢。”

　　“是破晓的晓。”郢洌改正道。看向晓晓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而小狐狸鄙视的看向姜苑晔，仿佛在说：“没文化，真可怕。”

　　姜苑晔朝晓晓撅了撅嘴，仔细的打量着宫殿，装饰淡雅而华丽，与齐国宫殿相比有之过而无之不及，香气萦绕，似乎置身于仙界般。只是这种环境多了几分与世隔绝的仙界气息，少了几分应有的生气与自得。“你在这里不会感到孤独吗？”姜苑晔情不自禁的问出口。

　　在郢洌眼中，孤独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上万年的孤独不过弹指间，而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看着郢洌捉摸不透的表情，姜苑晔讪讪地道：“我是说这里虽然华丽，却不如外面世界的多姿多彩，充满生机。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偷偷跑出宫的原因之一啦。”说完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郢洌以手支颐，另一只手中指略弯，轻轻地在桌上敲打几下，似乎在审视着这偌大的宫殿。收回手打了个响指。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焕然一新。

　　耀眼的绿色似天地间最亮丽的一抹色彩，各种各样的野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不可思议的是，抬头竟能望到湛蓝湛蓝的天空，仿佛被洗过一般，如清清湖水般一丝不染。早已不见原先宫殿的影子。微风吹来，一片花海如大海般起起伏伏，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两只色彩缤纷的彩蝶翩翩起舞，在野花上时不时停停。晓晓如离弦之箭般“嗖”的窜到花海中，好似一个洁白的小雪球跳来跳去，追逐着蝴蝶玩闹。一只蝴蝶绕着晓晓转了几圈竟停在它的鼻尖上，晓晓像一下子被定住般一动不动，一只前爪保持着向前扑的动作，眼睛斗鸡眼一般盯着停在鼻尖而挥动翅膀的蝴蝶，滑稽极了。姜苑晔看见这副景象咯咯的笑起来，郢洌也是眼底一片温柔。姜苑晔伸出手，用手指拨动着床边的一朵小花，另一只蝴蝶竟停在了她的指尖上。煽动几下翅膀便消失不见。一切的景象也都随之消失。晓晓鼻尖的蝴蝶也消失不见。晓晓吸吸鼻子，耳朵耷拉着，委屈的萌态让人见之犹怜。

　　“这只是小的幻术而已，雪域常年严寒，要想种植大片植物并不容易。”郢洌解释道。

　　“那这个花也是假的吗？”姜苑晔指了指郢洌刚刚盯着看的奇特的小白花。其花青白无俗艳，花形浑圆，犹如满月，远远看去，白色的花朵像是卷了千堆，有瑞祥之气缭绕。

　　“不，这是佛门圣花，优昙婆罗花。《法华文句》曾云：‘优昙花者，此言灵瑞，三千年一现。’我精心呵护这么多年，没想到竟在今天开了花，可惜现在她却不能看到。”后一句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那你可以教我法术吗？”想到这不禁觉得高兴。

　　郢洌点点头：“可以。”看着她脸上纯真的笑颜，脑海中闪现那些美好的记忆，胸口开始疼痛。意识也变得凌乱不堪，情不自禁的想伸手触碰纯真如花的笑靥。

　　“启禀君上，泰长老已在无寒殿等候多时，有要事相告，请君上速往。”一只雪精灵突然出现，扇动着近乎透明的翅膀，微低着头，恭敬的等候郢洌的指示。

　　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不留痕迹的收回手“知道了，下去吧。”

　　“是。”眨眼便不见精灵的踪影。

　　“等忙完再回来看你，你若有事可以吩咐殿外守候的精灵。”

　　姜苑晔乖巧的点点头，郢洌捏了个诀便消失在大殿。

　　姜苑晔下了塌，走到紫檀木桌前，细细的观察那白色的小花，香气素雅，时隐时现。颈上的玉微弱的蓝光闪烁一下便恢复平静。

　　无寒殿内，见郢洌走来时，泰斗已是满面泪痕，见势便要跪拜行礼。郢洌遥遥手虚扶，便有一股气流将泰斗扶起。

　　“长老不必多礼，自我重伤以来全凭长老照顾，雪域上上下下也全倚仗您和芬卓长老，我在此谢过。不知这些年来魔界可有动作？”

　　泰斗叹了口气：“自四百年前雪域与天界联手击败魔界，虽略胜却是两败俱伤。前魔尊无灭至今尚未恢复，现任魔尊是其子施阡。传闻中他并未如无灭般嗜血成性，相反却温文尔雅，一派翩翩公子的作风。百年来也算平静，可最近几年少数妖魔屡次私入雪域境内挑衅。如今我主归位，定能还其些颜色看看！”说到这边意气激昂。

　　“哦？那你可知他们或许为何而来。”

　　“老夫想可能是为了暗探雪域虚实，伺机以夺伏羲琴。听闻齐国离殇曲为元始天尊梦授姜太公之曲，且唯有嫡女弹奏才有修复心魂之效。五百年来齐国皇后终于诞下一女。想必魔界中人蠢蠢欲动也为求寻得此女。”泰斗眉头紧锁继续道：“老夫曾暗中将伏羲琴断弦交于曜华神女，希望能修复琴弦，没想到下界时竟遭遇不测，几百年来杳无音讯。却没想到琴弦竟在齐国公主手中。”

　　郢洌颔首：“想来她必定与曜华神女关系也非同一般。你定是私自将她带往雪域，可毕竟因此救了我一命，我见她对一些法术感兴趣，你就将几本简单的书籍给她学着。尽早将她送回去。”

　　“是，君上。”

　　郢洌抚摸着腰间仅挂着的白玉。淡淡的道：“这些年来，母后、、、、、、母后可曾来过？”

　　“这、、、、、、这”泰斗有些吞吞吐吐。“夫人虽一直云游在外，但心中一定是及其挂念君上。归岚帝君多次来雪域看望君上。毕竟父母总是关心着自己的孩子的。”

　　郢洌握着白玉的手骨节有些泛白。是啊，这么多年来一直只有父亲真正关心自己，而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对母亲的容貌模糊不清了。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让自己的母亲都不愿见到自己？

　　“那，她可好？”

　　泰斗也明白“她”指的是谁。“当年君上与帝姬联手击败前魔尊，帝姬将尽数修为注入箭中，老夫听天界传来消息，帝姬正在栖月宫闭关，应是已无大碍。”

　　“恩，那你改天代我去问候她。”话语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泰斗欲言又止，心一横正襟跪在地上说出所想：“老夫以为帝姬不曾关心过君上，甚至不惜拿君上性命、、、、、、若以此向天界提出退亲，他们也无话可说、、、、、、”

　　郢洌猛地闭上眼睛，记忆如洪水猛兽般呼啸而来，黑云压顶，战旗怒扬，本已复活的心被再次扯碎。“够了。”眼中的墨蓝色逐渐加深，开始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母后起初愿让我与天界联姻，为的是联合一心，以免魔界一方独大而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这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记住，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你要留心，以免落人口舌，如果没什么事便退下吧”肩上的晓晓被郢洌身上发出的强大寒气吓得瑟瑟发抖，用湿润的舌头乖巧的舔着郢洌玉颈。郢洌深吸一口气，渐渐恢复平静，瞳色也变回了原先的墨蓝色。

　　“是。”泰斗恭敬地行礼。

　　殿外，泰斗叹一口气，走向倚在殿外柱子上的芬卓。“怎么样了。”芬卓似不经意的问起。

　　泰斗摇摇头：“我们都算是看着君上长大的，可现在却越来越捉摸不透他了。”

　　是吗？芬卓抬头看着雪域的天空，依旧是冰封千里，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