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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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正是月圆之夜，月明星稀，拢笙白日里晒多了太阳便睡得早，待到半夜，却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再一睁眼，便见一条毛茸茸软绵绵的雪白的大尾巴横在他脖子上，再细看，却见旁边躺着不醒人事半身是血的狐王苍琅。拢笙望着那张沉睡中的脸，缓缓伸出了手，如果就这样杀了他……
如果就这样杀了他……拢笙的心跳的格外厉害，他低下头，手缓慢的朝着苍琅的胸口移去，只要伸出手，掏出那颗心，狐王就再也不能控制他……
“啊——”拢笙的手停在了半空，一道金光自狐王的胸口发出，打在他手上，他不由疼的一叫。
拢笙低头一看，他的手被划开，现出一道寸宽的血痕，“滴答”、“滴答”、“滴答”，血珠连串的落下，淌在狐王苍琅的胸口上。雪白的裘衣上，鲜红的血珠异常刺目。拢笙一惊，蓦地收回手来，才痴痴道：“原来我并下不了狠手。”
拢笙转过身呆呆的看着那手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却完全没注意到，那血珠穿透裘衣融在了苍琅的心上。
“莲花水上思梁祝，
为报知音并蒂开。
生本江湖何惧浪，
不教清丽染尘埃。”
身旁珠玉般的声音又轻轻念到那首诗。
“你醒了？”拢笙惊道，再看，却见那狐王苍琅半闭着双目，嘴里喃喃而动。
“拢笙，你来了……”那狐王又喊，嘴角勾出灿烂的笑容。
“你……”拢笙一跳，又看那狐王双目紧闭起，方知，这只是梦语。
原来，苍琅也有梦吗。
在江南画舫船楼时，拢笙曾听说书人讲过那僧人入妖梦的故事，他不由心中一动。
那是一片极其壮观的莲花湖，烟波浩渺，水光荡漾，扁舟拂来，荷香四溢，那翠光交映的水面上，端端正正笔直的坐着一个清瘦的男人，一笼青衫，随着水波飞扬，青丝如墨简简单单的挽了个髻斜斜垂在肩头，更衬得那修长的脖颈如玉般美丽，拢笙忍不住好奇，想看看那脸，正要侧过身细看，那人却转了头低低的叫道：“苍琅，你怎么来了？”
拢笙终于见了那张脸，冷眉冷眼，出尘脱俗，孤傲又清高，他吓得一怔，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这是他的脸，又或许不是他的脸。
“我来看你啊。”珠玉般的声音温柔的说。
拢笙又看，那水面上赫然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狐王苍琅。一身雪白的裘衣，一头银白的青丝，一张绝色的脸，拢笙怎么都会认得。那曳地的银发如白练般随着衣袍翻飞，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上笑得极美。
“又不听仙君的话了，你若不肯去潜心修炼，当心以后成不了仙。”那人微微笑着道，满脸都是温柔的神色。
“我不怕，有你陪着，有什么好怕的。”狐王弯着嘴角，蹲坐在那人面前，轻声说。
“陪得一时，陪不了一世。终有一日，你我要得道成仙的。”那人叹着气。
狐王抚着那人肩头，一脸痴迷之色：“只要你我情比金坚，无论是那天上还是人间，无论是成仙还是为妖，又惧他何。”
“啊——”拢笙一声尖叫突然被一股大力从那梦中推出来，跌落在床脚。
狐王苍琅艰难支着半身坐起来，他依旧穿着那带血的白袍，面色惨白，一条长长的白尾安静的匍匐在身后，他嘴角带着血迹，轻轻道：“你入了我的梦。”
拢笙默然，他确实偷窥了。
“你见到他了？”狐王苦笑。
拢笙点头，又问：“他是谁？”
狐王闻言，面色更加惨淡，半晌才勾着嘴角嗤笑道：“我果然已经疯了，竟还指望你能记起些什么……”
“或许我一开始便错了，你不是他……你不是他……”狐王失魂落魄的喊。
那狼狈的模样，拢笙不知为何看了竟心里一痛，他忽然有些不甘心的道：“我早就说过，小妖并非那拢笙上仙。”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狐王喃喃。
“他到底是谁，我又是谁？”拢笙忍不住问，再看，那狐王却又昏昏沉沉的倒下去了。俨然伤是愈发重了。
拢笙仿佛这时才想起来，要帮他疗伤。
静谧的夜里，浅白色的光华自拢笙口中吞吐而出，而后绕着那不省人事的狐王缓缓而行，一道道的气流如山泉般尽数没入那狐王的身体。吞吐了半晌，拢笙终是挺不住，双目一合，软软的倒下来，落入狐王的怀中。
“拢笙哥哥，拢笙哥哥。”还未睁开眼，拢笙便听见耳旁有个稚嫩的童音一直喊。
“你是谁？”拢笙睁开眼，茫然的看着那生的奇黑的小童。
“我是千凉岛上那只黑狐狸啊。”那小童眨着黑亮的眼睛，答道。
“是你！”拢笙面色一变，“你这忘恩负义的笨狐狸！”
那小童撅着嘴，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他：“我才没有忘恩负义呢，是那端华仙君把我抓去，关在那千凉岛上。这里才是我的家。”
“你骗人，端华仙君怎么会做那种事！他明明那么护着你！”拢笙咬着唇，盯着他激动的道。
那小童撇着嘴，一脸委屈的道：“我才没有骗人，明明就是端华仙君将我们抓去的。”
拢笙望一眼那泫然欲泣的小脸，想了片刻，只道：“那时你不是不能化形吗？”
“拢笙哥哥，你相信我啦！”那小童面上一喜，凑过来蹭着拢笙的手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跟着我家大王后，我就突然能化形了。”
“狐王苍琅点化你了。”拢笙并不笨，稍一思索便知晓了，又问道，“你是如何出那千凉岛的？”
那小童咬着嘴唇，晃着脑袋，却是闭口不言。
拢笙便知这其中有什么秘密，他又问：“端华仙君呢？”
“我不知道。”小童瞪大了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端华仙君是坏人，他老是欺负我家大王！拢笙哥哥，你别再提他了好不好！”
拢笙不语，盯着高高垂下的床帘，怔怔的出神。
“拢笙哥哥，你怎么不问我这些天去哪了？”那小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去哪了？”拢笙无意识的问出声。
“我跟阿七一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阿七是谁？”
“阿七，阿七就是跟在我家大王身边的白狐狸啊。他可好了。他带我去了庄还（huan）山，还带我去了胧月湖，那里可漂亮了，听说我家大王从前就是在那里修炼的呢。”小童滔滔不绝的说。
“哦。”拢笙还是怔怔的发呆，忽而他身体一震，微微侧过身道，“庄还山、胧月湖……你说你们去了庄还山、胧月湖……”
“是啊！阿七说，我们去那里拿东西！那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拢笙紧张的问。
小童摇着头：“我也不知道，阿七不肯告诉我。”
拢笙一阵茫然，他恍惚记起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记得。
那两个名字，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
“咳……”拢笙忽然感觉喉头一甜，一阵腥味从口腔传来，一口鲜血往外喷薄而出。
“拢笙哥哥！你怎么了！”那小童紧张的拉着他的手。
拢笙恍然一笑：“我没……”
话还未完就沉沉倒下。只听那小童说：“我去叫我家大王！拢笙哥哥！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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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片美丽的湖。
湖面上，没了十里红莲并蒂开，满池荷花艳如酒，没了千亩青叶荷田田，扁舟鸟语戏花间，只剩下湖面燃起漫天大火，火光飞舞之中，有一人一手执着莲一手执着羽扇迎火而立。银白的发丝顺着火光张牙舞爪，雪白的衣袍不断翻飞，那人欺霜赛雪的一张脸在火光中，美的不可方物。
羽扇清扬，又是一片滔天的火海，那人珠圆玉润的嗓音愈发清晰：“呵呵，拢笙，原来你也只是个骗子！说什么一生相知长相守，可笑可笑！你这个骗子，今日我便燃起真火，屠你族类，焚尽这湖上莲花，任你天上地下，我必誓死也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那人疯狂的笑声响彻天际，手中羽扇扇得更快，湖面上燃起了一堵堵火墙，而那火墙之中隐隐听到有阵阵哀嚎。
“不要！”拢笙再从梦中惊醒。睁眼便看见一张爬满恶毒的脸。
“拢笙，你怎么不去死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