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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焚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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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紧紧的抓着木门,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这个女子用她的一生去爱一个人,可是到头来,她却一个人客死异乡。
我想我哭泣的声音该是没有那么大的动静的,可是宁子季却是在我哭出了第一声的时候就来到了我的身旁,我看着自我重生就一直与我一起的男子,无法压抑大哭,而他也没有问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哭,陪着静静的站在七阙的门口。
“她。死了。”红了眼睛,我低头再次喃喃说道。
“生老病死,这是常事,是天道循环。”宁子季以着他一贯的平静,淡淡的解释七阙的死亡。我知道这是事实,可是我看着刚才还活生生在我眼前的女子,现在却没有了一点气息,心中还是过不了事实。
急促的脚步声在我的耳畔响起,我想这一次的动静应该是被我的哭声所引来。刚才引我来的小二看着哭得红了眼睛的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姑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你们的掌柜的过世了。”许是怕我因为哭泣而说不出话,宁子季先我一步淡淡的说道。
我想这该是我看过最淡定的小二,只见他呆愣了好一会,目光凝滞了许久,半晌他才朝着楼下缓缓地大声说道:“来人,掌柜的死了。准备材火到后山去。”
“你们怎么这么平静。”悟不出他们为何会是这般反应,我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掌柜的是不会想要看到我们哭,即使她走了,我们也要让她走得安心。”淡淡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哽咽的声音,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她离开,最想念的人却不在,唯一为她哭出声的只有这寥寥几人。
“姑娘或许你不知道,在掌柜还没有来这里的时候,我们这里的人都是一些下九流的人,可是掌柜的却没有嫌弃我们,虽然我们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是我们明白我们不可以让掌柜死了都不安心。”想说,可是却又哽咽,忍不住擦了眼角的泪光。
“掌柜的曾经跟我们过,若是她死了,就让我们把她火葬了,用一个桃花瓶把她的骨灰装起来,然后交给你,她说,你知道她想要去什么地方。”含着笑,忍着泪意,小二看着我不急不缓的说道,语气越到后面,越有压抑不住的哽咽声音。
这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我默默的看着床边脸色苍白,毫无气息的七阙,她连她自己的身后事都计算得这般清清楚楚,不愿糊涂一生的女子,是可喜,还是可悲?
……
火张牙舞爪的吞噬着一脸安静的七阙,隐隐约约的火光中,我看着她的脸渐渐模糊,最后完完全全消失在明艳的火光中,她的一生像极了这火光,明亮照人,却又同时伤人伤己。突然一阵大风,将原本就不安分的大火,招惹得越发肆虐,强烈的热意,不禁令我倒退了几步。
“这风怎么来得这么大。”差一点被火灼伤的我,看向宁子季疑惑的问道。
“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大风特别多,可能是要下大雨了吧。老人不是常说,大风到,大雨降吗?”一旁的众多小二中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中年大叔听见我的疑惑,便先行宁子季开口说道,解答了我的疑惑。听完他的话,我懵懵懂懂的点头,目光又再次落到了已经被大火吞噬了的七阙,她爱得决绝,离开得也决绝,
“其实,这份爱,不要也罢。”喃喃的低吟,我看着满天的火灰,突然间觉得,我真的是不适合去理解情情爱爱。
“若是爱可以轻易不要,那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掸了掸身上的火灰,宁子季平静的诉说着,表情风轻云淡。
“你偷听我话,这是不道德的。”我第一反应过来的不是什么,便是非礼勿听的四字真言,转过头,直直的看着他,以教育的口吻说道。
“……”
“哎,你做错事,怎么也不知道悔悟一下,你不说话做什么啊。”转着宁子季的小辫子,我穷追猛打的说道,虽说这是在七阙的火葬礼上,我不该这么不懂事,与宁子季争论。可是,以后要是宁子季再侵犯我的隐私权,那我不是没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所以这个问题在有一些小苗头的时候就应该及早解决,不然我们以后怎么能够久远相处?
久、远、相、处?我与他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我怎么会想到要与他久远相处,想到这个问题,我不禁为我刚才要与他久远相处的想法吓了一跳。
看着我的呆愣,宁子季以为我在生闷气,无奈的开口说道:“我们距离有多远?”
听着他的疑问,我机械性的看了看我与他的距离,嗯,零距离。或许刚才我与他是有些距离,可是由于我被火吓得倒退了几步,我现在与他差不多是并肩站立,又因为宁子季稍稍移了一下肩膀,所以我们之间准确的来说是,我的背微微靠着他的肩膀,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零距离。
低着头,我小声的说道:“零距离。”
“所以,我听到你说的话,很正常。对不对?”
“对。”用着无比微弱的声音,我嗫嚅的说道。
又是一阵大风吹来,我下意识的偏过脸,目光无意间落到了宁子季被风吹起的长发,顺着飞扬的长发,我把眼睛移到了宁子季的整一张脸上,他的脸印着淡淡的红色火光,长发飞扬,我不禁想到若是能够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子该是一个很幸运的女子吧。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吧。”
“啊?走?走去哪里啊?为什么要走啊,这里不好吗?”还未反应过来的我,一脸迷茫的问道,奇怪的看着他。
或许是败给我的迷糊了,宁子季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要帮她吗?”
呆滞了几秒,我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啊。明天一早就出发。”
“真是不知道你在神游什么。咳咳……”淡淡的说道,宁子季一脸含笑,却突然间轻声咳了起来。
“叫你笑话我,活该。”我想着他这是笑岔气了,才咳嗽,幸灾乐祸地说道。可是看着脸色突然间变得苍白的宁子季,我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担心地说道:“你,没事吧?”
“没事,许是昨晚着凉了。”
“那得刚快去看看大夫啊。生病了,就应该马上治,不然久了,要是变成恶疾了就不好。”说着,我拉起宁子季的手,准备马上带他去找大夫。而在我要抬起脚的时候,他的没有被我抓着的手放到了我的手背上,我疑惑的转头,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可是男子,这点病,我还受得了。”
“可是……”
“放心。我会好的。”他的话。莫名的令我安心。
……
一早,我走下楼梯,看着已经在扶栏上安坐的宁子季,揉了揉眼睛说道:“早啊。”
他回过头看着,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表示回答我的问候,我看着他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目光担忧的看着他说道:“你,没事吧。”说这话时,我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我看着,眼中流露出了不安。
他亦似察觉出我的不安,寻常一般的说道:“没事。你别担心。我们现在就走吧。”
“现在?”疑惑的语气,没有掩饰的显露了出来,我目光满是疑惑。
“嗯。现在。”
他坚定的语气。莫名的令我隐隐约约间明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般,呆呆的点了点头,我说道:“好。那我去结账吧。你把银子给我。”
“不必了。我已经什么都办好。我们现在就走吧。”他的话很急,走路的步伐也很急,我甚至隐隐约约的意识到有一件大事要发生,果然,后来发生的事告诉我,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我从未想过,一切会突然间转变得这么快,这么急,令人无法预料。
城门封锁,黄昏之后焚城。
这个消息,就像一道雷直直的劈向了我,令我措手不及。下意识的我紧紧的抓着在我身旁的宁子季的手。
我呆呆的看着城门上的太守嘴巴一张一合地说道:“现在瘟疫蔓延,前几天已经有许多人死去,身为一城之主,没有办法解决这场瘟疫,我愧对你们。但是我也不可以让这场瘟疫蔓延开来,所以我决定今日黄昏之时开始焚城。城门今天关闭,不准进出。”说完,他直直的站在城门之上,像极了一个守卫者。我想这是个很尽职的太守,可是我却没有多余的心情赞扬这个太守。
我四目张望看着周围,周遭只有稀稀疏疏几个行人,除掉我和宁子季,左右算起来也没有超过二十个,压低了声音,我看着宁子季说道:“现在怎么办?”
他的手摩擦着上次我还给他的白玉璧,从从容容地说道:“不要担心。”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他的脸色很苍白,可是手臂上的温度却是有些高,我握着他的手臂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温度,心中一阵慌乱地说道:“你是不是也染上了瘟疫?是不是啊?”
突然间拔高的声音,令周围的人的目光纷纷望向了我们,可我却不在乎,目光急切的看着他,想要他给我一个答案。终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你要怎么办啊?”低垂着眉眼,我将目光落到他的衣袖上,轻声说道。昨天还以为大风会有大丰收,却原来是有大灾难。事情的转折竟是这般的大,落差之间令我措手不及。
他没有说话,牵起我的手,直直的往回走,我看着他的侧脸,没由来的说道:“这次瘟疫有得治吗?”
“有。”淡淡的一个字,却是给了我希望的光芒,我拉着他的手说道:“那,要怎么治?”
“陈国宗山的火龙珠草。可是去年陈国宗山发生了山火,山上所有生物都在那一次的山火中灭绝了,包括火龙珠草。”因为染上瘟疫而变得虚弱的宁子季,此时说话是虽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我还是听出了他说话时的疲惫。而他也目光沉沉的看着正南面的山。
“你为什么看着南山,难道那里有火龙珠草,”不解的看着宁子季目光落到的地方,我接着他的话问道。
“没有。其实,南山那边是千年沼泽地,里面腐烂的动物和植物所产生的气体是有毒的,所以寻常人若是接触到就会得瘟疫。但是南山距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所以在这里才没有变成一座死城,可是前几天的大风将南山的瘴气吹到了这里,才导致了这里爆发瘟疫。不过,万物相生相克,火龙珠草正是这场瘟疫的克星。可是……”宁子季慢慢的解释,而我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可是火龙珠草只有陈国才有,对不对。而这里是赵国,赵国没有火龙珠草。”目光渐渐的暗了下来,我说出了宁子季没有说出口的话。“虽然说这里刚好与陈国接壤,可是陈国已经没有火龙珠草了,原本还可以向陈国王室求火龙珠草的一丝希望也随着陈国王室的殉国而破灭了。是不是?”平静的分析着,我看着宁子季,淡淡的说道。
“除了火龙珠草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咬着唇瓣,我不死心的问道。而宁子季一个轻轻的摇头,破碎了我的异想天开。
跟着宁子季走到西边比较偏僻的护城墙,宁子季看了我一眼说道:“能不能自己过。”
我抬头看着高了我不知多少丈的墙壁,没有多想便看向宁子季坦然说道:“嗯。我不会武功。”
轻笑了一声,宁子季从容说道:“我怎么会期望你过得了这墙。”
顿时,我不禁低下了头。
总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偏偏老天就与我开起了玩笑,在宁子季准备抱着我飞过这个护城墙的时候,一群官兵便将我们包围了起来。刚才站在城墙上的太守,一身正气般的出现在我们两人的面前,语气沉着地说道:“你们这是要翻越护城墙离开这里,那你们可有想过若是你们离开,那你们身上的瘟疫就会在外面传开,那外面就会有一场大灾难,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后果啊?”
我看着耳畔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的太守,我知道他这是为了顾全大局,这样的官员已经是很少见,我对他有着敬佩之感,可是这完全得在我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之下。对于第二次获得的生命,我很是珍惜。
“若是我想走,你确定拦得下我吗?嗯。”轻轻的一句话,可是在宁子季的气场之下却是有一言九鼎的力量。
或许是被宁子季的话震到,一旁的官兵不禁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一旁的太守,看着宁子季的身上非凡的气质,不禁细细的打量起了他,半晌才苦口婆心地说道:“我知道我们这群人或许是拦不住你们二人,可是你们有没有为天下苍生想过,若是今日你们二人离开,那来日便是天下所有的百姓与你们一起陪葬,你们,可是忍心?”
听着太守的话,宁子季稍稍动容,我看着有些缓和的气氛,硬着头皮说道:“可是,我们没有染上瘟疫。”这话,我说得半真半假,真的是,我确实没有染上瘟疫;假的是,宁子季染上瘟疫了。
“不可能,全城上下的百姓都染上了瘟疫,何故你们二人居然无事。”太守斩钉截铁的说道,令我的心猛的一跳。可是我还是在他不相信的目光之下再次开口说道:“哪里不可能,你凭什么就可以认定我们染上了瘟疫。”
“这瘟疫除了火龙珠草别无他法,除非你身怀火龙珠草。”早已明白这场瘟疫解救之法的太守肯定的说道,语落,我很是明显的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被他的话惊到,我不禁一阵黑线,这年头,瘟疫就这么好治。假装镇定的看着太守,我从容地说道:“哦,那你怎么就知道火龙珠草就可以治瘟疫啊?嗯。”发出最后一个字的音后,我突然间发现我的语气怎么跟宁子季有些类似,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影响力?而很明显,太守被我突然间转换的气势震了一下,语气稍稍没有之前的强硬说道:“老夫略懂一些歧黄之术。只是,难道姑娘真的有火龙珠草?若是有,老夫代表全城上下的百姓请求姑娘把火龙珠草拿出来,解救一城百姓。”说完,太守直直的向我弯腰行了一个谢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太守还屈尊这般,我着实无法告诉他,我没有火龙珠草,我想我如果说出来,定是没有人会相信。
看着我的迟疑,太守心急地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姑娘真的有火龙珠草,那全城百姓定会感恩戴德,感谢姑娘施救之恩。”
“若是可以解救全城百姓,我自然是乐意之至。”迫于太守急切的目光,我掂量掂量之后,还是开口说话,“但是,我却是没有火龙珠草。”前半句,我明显看见太守脸上的笑意,而后半句,我说得越来越小声,但是还是不妨碍听的,所以,我便看着太守的脸因我的后半句话而转黑。
而一旁的宁子季在我说完我没有染上瘟疫时便陷入了沉思之中,但就在我跟太守说完我没有火龙珠草之后,他的手突然间抓紧了我的手说道:“你没有火龙珠草,可是却没有染上瘟疫,难道你的身体可以抵抗这些瘟疫。”语落,宁子季的脑子飞快得转动着,继而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有服食过火龙珠草?”
听着他的话,我想到我之前常年是住在陈国的宗山上的,所以都把火龙珠草当成菜煮来吃,毕竟宗山最多的便是火龙珠草。可是,我总不能说是啊,我以前都是住在陈国宗山上的,所以我吃它就跟吃饭一样多,陈国宗山可是只有王室成员才可以住的。想了想,我找了个说辞说道:“我之前是住在陈国宗山不远处的城镇,有时会去陈国宗山山脚采一些药草,因此,因为一些因缘际会,我服食过火龙珠草。”说完,我又想了想,嗯,这说辞,很是不错。
在听完我的话之后,宁子季的眼底滑过一抹光亮,缓缓说道:“或许你的血可以治这场瘟疫。”
而事实正是如此。
……
安静的看着众人喝着混入了我的血的药,我不禁下意识的摸向了已经包扎好了的手腕,其实,我原本就没有想过要拯救苍生,亦是没有想过,我以前把火龙珠草当成菜来吃的生活,竟然会在今日发挥了大用处。在这场瘟疫中我坐实了拯救苍生的位子,蓦然我想起了母亲的绝笔信中的‘拯救苍生’,之前我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毕竟我没有那个我是救世主,我可以拯救苍生的心,而现在我不禁默默想道,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天命不可违?
正在我神游之际,太守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目光有着尊敬地说道:“今日之事,吾必定上书吾主,封与轻凉姑娘赏赐。”
被太守的话惊的顿时回神,我看着太守连忙说道:“不用上书。我不要赏赐。”
“这……”
“白璧无罪,怀璧有罪。这个道理,我相信太守该是很清楚。你若是为她好,就把今日之事忘了,把瘟疫之事忘了,这是最好的报答。”打断的太守的话,宁子季凉凉的说道。而我亦是奋力点头,支撑宁子季的说辞。
正所谓财不外露,才能亦正是如此。
“好了。我与轻凉该告辞了。太守不必远送。”宁子季淡淡的说道,目光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
“可是,你的身体。”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我好心的开口说道,觉得他应该好好保重身体,不应该逞强,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无妨。”语落,宁子季直直的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怨念,要是你病倒了,苦的可是我啊!然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我还是含恨的快步跟上。
在走出城门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回望了这个城池,这里面有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却为了她的爱情蹉跎的浮生。她用他的生命浇灌着她的爱情,可是到头来,她却是孤独而终。我想,我定不要成为她那样的女子,因为太苦了。听着她的故事我都无法忍受,更何况亲身经历。
得不到,不如放手。留一个美好的念想,留一个海阔天空。你放我长乐无忧,我放你一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