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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月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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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那自嘲的目光,眼中的悲凉,我知道这个故事是她的一生,是她的执念,原本该是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却因为这一段风华极事,蹉跎韶华,苍老的岁月,满头的青丝也隐隐约约间有了一抹岁月的痕迹。“这个故事是你的故事吧!”思索了一下,我发表了听后感,却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没有的言语,我看着她的目光有着我无法体会的情愫,久久,不太真实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这个故事久到我都觉得恍如隔世。还好,我还记得,还有念想。”话语中隐隐约约有着泪意哽咽,忽而又像自言自语吧呢喃说道:“终归我还是逃不过我的心魔,想要忘记,怎么可能,既然不能兑现,那就不要轻易许诺,许了,又不能承此一诺,多悲伤啊!”低沉的声音在这夜色之下听不出悲欢,只是有着手背抚着额头,目光迷离惊慌的模样在这深夜中肆无忌惮的表现出来。
终究是风日已非昨。
这个故事虽然她轻描淡写,可是她的心真的能像她说的轻描淡写,那就不会有我这个聆听者,看着她,就如风中飘荡的花瓣,被爱流放,困在了眼泪中央,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将过往储藏。其实,我这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无法接受,更何况她还亲身经历。我不知道这样的她还能够撑多久,突然间心疼起眼前的女子:“若是不舍,那为何不说清楚。我知道,我眼前的女子该是一个痛也要痛的清清楚楚的人。”这个女子过刚,却也易折。
“是啊。即使再痛我也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是不愿糊涂的。可是,我是不会爱人的,可若是我爱了,那我便是至死方休才够的。但是,我却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这是从骨子里就带出来的,任我也无法违背。”慵懒的靠着扶栏,她的目光看着窗外,没有平时的软腻,而是一片冰凉。
“你可知道,我最出色,并不是这七窍玲珑的心思,而是剑术?”突然莞尔,她侧着头,淡笑说道。
顺着她的话,我轻轻的摇了摇,坦白道:“这个确实不知。”作为一个公主,我想我该是很尽职的,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一些,该去了解的人也听说一些,可确实不知道以七窍玲珑心之称而闻达于诸侯的七阙最好的却是剑术,毕竟在这九州大陆之中也没有传出她以剑术如何云云。“难道你想舞一下剑术?”猜测着她突然间转换了一个话题是为了避开刚才的软弱,我看着她,笑得无害的说道。
她的目光愣了一下,从额头放下的手无力的放在腹上,摇了摇头说道:“不,我已经不会了,我的手,废了。”她的嘴角摇曳出了悲凉的意味。
她的回答,令我一时无法接口,突然间想起当年周国王宫内发生的事情。一个完美的剑术师若是连剑都不能在执起,那就像一个家族断了香火,这个疤,揭开来的只有痛彻心扉。“对不起,我不知道。”
“无妨,我已经不在意了。若是连这个我都承受不住,现在只怕已经是一堆白骨灰烬。不过是不能执剑而已。”
低垂的目光之下是安然的笑意,我知道,她不在意不能执剑的手,但是我却能够明白,而且我知道她在意什么,任哪一个女子看着心爱的男人抱着另一个女子走过‘礼义忠恕’四个牌坊,再行合礼,都是无法接受,更何况她还是一个烈性女子,更是无法接受的。“所以你连听他的解释都不愿?”想起她的故事,迟疑的一下,最终我还是把这句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有必要吗?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不管如何他都必须负责那个女子的一生了,不是吗?不重要了啊。”有着看尽千帆的沧桑,她的目光隐隐约约,忽明忽暗,我看着,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眉目淡了些许,一笑竟似哭。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可是你还是会委屈,不是吗?”急切的说出口,我看着她的身体突然间一颤,突然有些不忍。她的目光中有着泪意,可是却被她硬生生的逼进眼中。连哭,她都是不愿,因为明白哭了就是代表没有希望,她知道,我亦是明白。
“呵呵。连我都不明白的事情,可你却看得明白。是啊,我不恨,因为我爱她,心中有爱又怎么能够有恨。可是,却是会委屈。我的爱情连芽都还没发就摧枯拉朽的入了冬。我怎能不委屈。”久久,她的声音才响起。轻轻的声音,却比寒冬腊月的风声更令人透彻心凉。
我默默的听着却是不知该怎么安慰。
被命运捉弄的女子,何其不幸。当真应了那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
世人皆知她有七窍玲珑心,皆知她通晓人心。可是有谁知道她的一生何其不幸,她的心何其脆弱。越是强硬的表面,它的内里就越是柔软,因为强硬的表面就是为了保护脆弱的内里;她便会是这般。可世人总是无法知道。
“我好奇。为什么你要扛起一个国家的重担。这不该是你的使命。不该由一个女子用她的柔软的腰肢撑起一片天。”之前周国发生的事,天下间没有多少人不知道,可是内情如何,知道的人却是不多,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知道一点,毕竟探子也不是白白培养的。探子是挖出最多秘闻的人。坦白出我自己的疑惑,“我只是不明白是什么值得你用你一生的幸福去守护?这值得吗?”
我脱口而出的话,她却是一点也不惊讶,面色从容,仿佛早已了然我知道,声音飘渺地说道:“其实,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有的只是宿命而已。你知道我是七阙,可你知道七不是我的姓氏,我的姓氏是宫吗?我的全名是宫七阙,周国被周萧相灭门的宫氏一族的宫七阙。我的命运从来就不是我可以掌握的,我注定要我的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说来真是可笑,我的族人被灭都是算计好了的一个局,而这只是为了灭掉周萧相使得周国的国主可以真正的手握大权。这些的无可奈何,你,知道吗?早年时,这个局早就布好,一个人越是肆无忌惮,那就离死亡越近,早有灭掉周萧相的周王,早就与我的家族商量好了。宫氏一族力量庞大,只有宫氏一族的灭亡才能暴露出周萧相的野心。我的一生从来就由不得我自己。天下人只知道我是为了替家族复仇,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这是早就布好的结局。”这一桩桩的秘闻从她的口中说了出来,我还未平息,看着她的目光幽怨绵长,有着我看不懂的奈何,继而她又再次说道: “你知道吗。我出生在七月,我的亲人希望我可以一世长安。所以,七是七月,阙是长安。可是,我却是注定不能一世长安。七月长安,说来真是讽刺啊。”
“世人最朴实的愿望便是一世长安,可偏偏这个愿望却是最难得。乱世之中唯一能求的便是心只愿此心无怨尤。这个道理,最浅显,可却总是被人遗忘。”我抓着她的手,淡淡的说道,我想要给她一点温暖,可是我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这微薄之力对于心如死水的人注定起不了多大作用。
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微微一颤,多年来的孤单,令她的心渐渐的冰封了起来,再次碰触到别人的关心,她的目光中有着想要摆脱的神色。她,太过于孤单,这样想着的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看着我的手,她摇头苦笑,目光不明的看着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故意引你下来的吗?为什么,你还要拼命往下跳?”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跳。看着你,我会想要是我有一天落入你这样的处境,我也是希望有人来帮我的。所以,我帮你只是为了以后我落难时,也有人能够像我帮你一样帮我,而不至于孤独无助。”我是不容于世间的人,而她却是被这世间抛弃的人,惺惺相惜的情感,令我想要帮一帮。更确切的说是我害怕,我害怕以后如她这般孤独无依。
我听到她叹了一口气,我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只听到她说:“你是个聪慧的女子,比我更看得透。可是,你的路却是比我更加艰辛。古书中记载,许久以前,大陆最强的秘术师创了一种可使已故之人还阳的秘术,可是因为这个秘术有违天道,最终在大陆所有秘术师的一致决定下将这秘术封了起来。可虽说是这样,但令已故之人可以重活的诱惑太大了,终还是有人将这个秘术流传下来。”说着,她的话顿了一下,继而伸出手,摸向我的额头说道:“可能或许老天也觉得如果让已故之人活过来会乱了天钢,于是通过这个秘术活过来的人额头都会有一朵黄泉花。你可知,你额头的黄泉花,不是谁都不知道的。至少我是知道的。我生平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如今我来帮你掩饰你额头的黄泉花,你帮我完成我最后一个愿望,可好?”
听着她的前半句,我的脸瞬间白了,可在听到她的下半句,我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压着心中的颤抖,默默的想着还好我与她无冤无仇,看着她,我最终选择接受她的提议说道:“你说。”复又接着说道:“伤天害理的事你若是想要我干,我有心无胆。”
“放心,不会的。我只是要你离开这里后,去看他一眼,就说是我让你去看他一眼,之后便可以没有遗憾了。而在这之前,我想要你用我女儿的这个身份去见他,而且我想这个身份足以让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在这个世间行走了。而你额头上的黄泉花,给我几天时间,你看这样,怎么样?”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着谋略的光影,可现在的我却无法知道。只是我的心中有着淡淡的心安,一直怕被发现,而担惊受怕的心,在今晚莫名的心安了起来。
我想,我与她同病相怜,都是被命运开了一个玩笑的人。我们都是没有依靠的人,所以,只能够靠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