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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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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吹打打的锣鼓声从几十里之外的街市便传到了我所居住的客栈,我巴巴的看着窗户外,可是看到了却是一大群的路人,闹了半天,依旧只闻其声不闻其迎亲队伍,一旁的宁子季看着我着急的模样,突然笑开了说道:“你这般着急火燎的样子,倒像是你要出嫁般。”
听着宁子季的玩笑,我鼓着腮帮子,回应道:“我知道你这辈子都无法体会到成为新嫁娘的感觉,你这是嫉妒。”
听着我的话,宁子季先是一愣,继而不紧不慢的说道:“既是这般,要不你将我娶了,我也好体会着新嫁娘的心情,你说呢?嗯。”
这话一开口,我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摇头说道:“要不起。不要。”直截了当,多清楚,多明白;顿时,我觉得我很有拒绝人的天赋,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绝情啊。”摇着一把什么图案都没有的空白扇子,宁子季看着我,一副世态炎凉的光景说道。
撇撇嘴,我心里默默道,我连我自己的未来都没有底,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招惹你。爱,这个字,说得起;要不要得起,却是个很深刻的问题。眼角的余光刚好看见了转角处出现的一抹红色,我激动地说道:“来了。来了……”
“……”
急急的小跑到安放着七阙骨灰盒子的柜子,我拿出了柜子里的斗笠戴到头上,继而又抱起装着七阙骨灰的瓶子,转身跑到了门口,又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宁子季,兴奋的说道:“走啊。快点。”
“……”
远远,我看着那看不到尽头的队伍,这场十里红妆,她注定拥有,却注定无法看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步言一抹白衣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偏过了脸。想要避开。
“怎么了。”宁子季许是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淡淡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没。”不愿多说,我以一个字结束了宁子季的询问。
我想风念给七阙的婚礼绝对算得上是一场盛世大婚,他把所有可以给她的都一一给了她,连吴国的世子都被他请来迎亲,这般大礼,却只是为了已经成为了一堆灰烬的七阙。
情债难偿。
看着已经走到我面前的风念,我把手中紧紧抱着的骨灰瓶子递到了风念的手中,透过白纱,我看着风念的眼中的欢喜和痴念。这个男子一生风华至极,却独独败在爱情这一七情之一上。
“她走得很安宁。”出于安慰风念的心理,我淡淡的开口说道,希望他能够好过一点。
苦涩一笑,风念看着骨灰瓶子,眼中悄无声息的滴下一滴泪,无声胜有声。默默的他转过身,抱着七阙的骨灰,痴笑的离去。谁曾想几天前还谈笑自若的男子,如今却是心如死水。
迎亲队伍随着风念的离开也移动步伐,可我看着一旁的步言却什么动作也没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呆呆的僵在原地。
“本世子今日代替我父王为这样锦绣良缘献上一份薄礼,请轻凉姑娘收下。”步言死死的看着我,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我被他颇为不满的声音惊到,原本想用拒绝的话,直接胎死腹中。
“好。”目不斜视的看着地上,我声若蚊子地说道,继而便伸出手准备接过步言所说的贺礼,却迟迟不见他递过来,而我终于忍不住的抬起头看向他,刚好对上了他不满的目光,一下子手便僵在了原地。
终于,迫于时间和地点都不对的情况下,他还是把一个紫檀香梨的盒子放到了我的手掌心,而在我以为事情告终的时候,步言再次挑战了我的心跳说道:“轻凉姑娘,如此美丽,甚得本世子之心,刚好我前几日得到了一件玩意,就当是我与轻凉姑娘的见面礼了。”
“世子太客气了,这份重礼,我不可以……。”我礼貌的拒绝,可当我看到步言那‘你敢不要试一试’的眼神,瞬间一个激灵,马上转口说道:“不可以不要。”而后眼观鼻鼻观心直直的站立,站姿绝对的挺拔。
步言被我转口的话,表现出很受用的表情,而后取出腰间的一个香囊,打开了香囊取出了一颗串着白色丝线的紫色珍珠,看着紫色的珍珠,我不禁一愣,这不是我娘的东西吗?而在发愣的时候,步言缓缓的贴近了我,将着紫色珍珠系到了我脖子上。
“你刚才居然想要避开我啊。今晚来找我,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哼。”在帮我将紫色珍珠系到我的脖子的空挡,步言,压低了声音,有着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听到了音量说道。顿时,我的脸黑了,讨好的说道:“不要这么容易生气嘛,会老得快啊。”
“好自为之。”步言凉凉的撂下了这一句话,而后将手从我的脖间移开,继而与我拉开了一些距离,表情依旧漆黑一片的看着我。
看着他,我心里不禁腹排道‘你现在在我面前这么作威作福,不就是仗着你在我的世界出现过,仗着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但是脸上却是讪讪的笑着,开口想要缓和缓和步言那黑幽幽的表情,而步言却是开口说道:“本世子还有些事情,就先行离开了。”
恨恨的看着步言离开的背影,莫名的我的心里却是有着暖暖的感觉。还好,还有人可以依旧像当初般待我。
我瞒得了天下,瞒得了众人,却始终瞒不过他,步言。
转过身,我默默的上楼,手摩擦着刚才步言挂到我脖子上的珍珠,一言不发。
“你,与他相识。”在我即将要转过楼梯时,宁子季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回头看着落下安静的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久久,我幽幽的地说道:“或许吧。”其实,我与他何止相识,但却是之前的我;而现在的我该是用什么身份立场去与他相识,我不知道了。
回到房间,我静静的看着香炉燃起的丝丝缕缕的青烟,脑海里翻越着我曾经的点点滴滴。
我出生的那一年,陈国风调雨顺,安宁昌盛,我的父王便在我出生时为我拟定了安昌公主的封号,为我取名为陈宁,所以我从一出生就被人们认定是带着祥瑞的公主,众人对我是打不得骂不得;但是,虽是这般,可我还是福薄,出生一年从来就药罐不离身。后来国师说皇宫许是杀气太重,养不起我这娇贵的身板,于是我自有意识起,脑海里记得的都是陈国宗山的是是非非。而这间接的导致了我有公主之名,却没有公主之态,有公主之号,却是幼年唯一没有生活在王宫的公主。
从小养我教我的便是我的师傅墨清,他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同时也是宗山的掌山人。不要看墨师傅白发苍苍,说起话来,那声音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在我六岁那年,步言来陈国宗山要拜墨师傅为师,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一直鄙弃的老头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连别国的世子都要来跟他拜师学艺。
原本墨师傅是想直接拒绝,可是碍于步言是吴国的世子,墨师傅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劝退步言,成了墨师傅每天头疼的一件事;可我很不自觉,每天看着墨师傅因为步言而弄得头疼,牙疼,全身都不舒服的样子都笑得欢欢喜喜。有一天,墨师傅看着我居然可以笑得这么没心没肺,于是脸一黑对着我说道:“师傅近几日没有给你布置课业,你很清闲是不是啊。”
顿时,我的脸,一脸严肃的看着墨师傅说道:“没有,绝对没有。”诚实的表情堪比日月。
墨师傅凉凉的哼了一声,依旧板着脸说道:“你去把那个吴国世子弄走,弄不走,你今天就别想吃饭。”
我的脸一下子比苦瓜还苦,这是红果果的仗势欺人,抗议,严重抗议。可我那抗议眼波还没有发出就在墨师傅那瞪大的眼睛之下,偃旗息鼓了。
迈开了小步子,我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墨师傅,希望他可以突然良心发现他这样子欺负一个小孩子是不对的;可是,很明显,墨师傅还没有那么高的境界,终于,他在我挪动得比乌龟还慢的速度之下,恨恨地说道:“再不快点,我罚你抄十卷经书。”于是我马上含恨小跑,屁颠屁颠的跑开了。
走到步言的房间,我偷偷的探出了头望步言的房间里面偷看,可目光在步言的房间里面扫了几眼,我愣是没有看到步言的一根头发,瞬间,我的眉毛扭成了一团,这破孩子跑哪里去了啊,我的饭啊。
无比怨念的看了步言的房间好几眼,可始终都没有看到步言出现,我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垂头丧气的往回走,然而在我没走几步,我看见了步言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安静的看着书,心里顿时一欢喜,马上快步向步言跑去,嘴里大喊道:“步言世子,步言世子……”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即使我人看起来很小,但是我跟墨师傅待久了,他那大嗓门我也得到了几分真传,从这个侧面反应出我确实墨师傅手把手教的。反观听到了我的呼喊的步言,抬起了小小的脑袋看向了我,出于礼貌就和皇室礼仪规矩,他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等着我跑过来。
在我离步言还有几步的时候,我看到了吃饭的希望,可是有时往往总会出现一些小意外;就像墨师傅所说的一样,道路的未来是光明的,但是道路却是曲折。我很荣幸的被我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做了一个落体运动,而在我下落的过程中,我的手四处乱抓,刚好很巧合的抓住了一块布料,可被我抓住的布料没有发挥它支撑我不用与地面亲密接触的作用,我直直的倒在了地面,心中同时不禁埋怨这个布料竟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眼睛也看向了被我抓着手掌心的布料,眨了眨眼睛,这个布料很熟悉啊!下意识的我顺着布料看了上去,心中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的人生何其悲壮,我竟然把步言的裤子给扯了下来。而在我反应过后的几秒,我深刻的认识到我制造了一个人间悲剧,一个激灵,我马上站了起来,看着与我同岁的步言;只见他一个小脸憋得通红,嘴巴微微的抿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大哭的样子,我下意识的想要掩盖这个人间惨案,急忙大吼道:“你不可以哭,你要是哭了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了。我现在闭上眼睛就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把你的裤子穿起来。”
不一会,我听到了他窸窸窣窣穿裤子的声音,隔了好一会,我都没有听到声音之后,我试着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步言,只见他已经把裤子穿好,可眼睛也顺带的红了一圈,我深刻的觉得我应该对他负责任,于是下了下狠心,我豪迈的开口说道:“你放心,我会负责的。嗯,要不我让墨师傅收你做徒弟,这样子,我们就两清了。好不好?”
一旁的步言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可是又联想到墨师傅不愿收他做徒弟,终于,迫于无奈之下,他含恨的答应了这个要求,这同时也导致了在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我放松了下来,伸手直接用衣袖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好害怕他不答应,然后去跟墨师傅告状啊!
“那我们说好了啊。我现在就去帮你说情。你,你就不可以去跟墨师傅告状,说我扯了你的裤子。不然,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我扯了裤子。听到了没有?”寻思了一下,我为着我以后有饭吃的生活作了一下考量,煞有其事的说道,语落还摆出了他若是不从,我便破罐子破摔的艰苦表情。
“……”
看着步言没有反应,我马上马不停蹄的跑开,跑了好远,我才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做贼似的回头看了好几眼,终于确定步言没有在我身后,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墨师傅坐在离我不远的石椅上,我默默的捂住了我的小心肝,难道我跟步言真的有做师姐师弟的缘分?
很狗腿的走到了墨师傅的身旁,我伸出了我的小手,紧紧的握成一个小拳头,直直的往墨师傅的背上敲打,过程中,我很敬业的问了墨师傅一声:“这样够有力度了吧,你有没有很舒服?”
墨师傅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知道我这捶背捶到了他的心里头去了,继而墨师傅很明白我的说道:“你有闯了什么祸?”
我的脸顿时一黑,知我莫若师啊!小小了看了一眼满脸舒畅表情的墨师傅,考虑了一下墨师傅的抗压能力还是很强悍的,有想到徒债师还也是挺天经地义的,于是我心底默默的把墨师傅卖一半给步言的这个想法,顿时就成立。
“那个。嗯,师傅我想要一个师弟,嗯,我觉得吧,其实步言做你的徒弟也是挺不错的啊!”一副这是一个好提议的样子,我眨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墨师傅,继而用一副他不答应,我就誓不罢休的苦大仇深的模样。
一个抖擞,墨师傅转身看着,一副有你这闹腾鬼我都快要吃不消,再加一个小鬼头,那不是要我的命嘛!这事不可能的表情;顿时我马上板起一张黑脸,瞪大了小眼睛,一副我马上哭给你看的表情。
而墨师傅不愧是很了解我,在我要实施哭这一计划时,他马上说道:“你要是哭,我就决定不收他。”
默默的收起了小眼泪,我咬咬牙,下了狠心说道:“我帮师傅捶背一个月,然后把偷偷藏起的酒全部都拿出来给师傅。这样可以了吧!”
墨师傅听到这两个条件,眼睛顿时放光,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而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这件事情狠狠的教育了我,成功是没有捷径的,如果有捷径,那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在接下了的一个月里,每次只要我看见步言,我就会想起我那个丧权辱国的条件,于是每次都毫无例外的一脸怨念的看着步言,想着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继而又会想到流年不利这充满玄机的四字。
而接下来与步言相处的四年,我每天都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而他也没有反抗,这间接的纵容了我对他的霸权主义,强权政治。
当然这无忧无虑的生活,总是会到尽头的。在我十岁那年,墨师傅过世了。我哭得昏天黑地,生不如死。没多久,我的父王便派人将我带回了王宫,而步言也被他的父王派来的人带回了王宫。我以为我们这师姐师弟的情分到这里就断了,可是在接下来的日子,步言却会借着吴国与陈国的交好的情谊来陈国王宫小住一段时间,而我们之间的情分因此从未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