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宁欢凉》轻熳

11、至死方休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宾客都已经消失不见，风念执起地上的珊瑚额饰喃喃说道：““你说你若是爱，那便是要至死方休。可我还没死，你怎么可以先死啊？”而我看着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大堂突然之间竟一个人也没有了，心中不禁舒了一口气，不是我会因为人多而方寸大乱，而是因为我不愿在场的人看见我接下来的举动。
　　将面上的面纱摘了下来，我清楚的听见了那位夫人的抽气声，顿时她恍然大悟为什么刚才看着我的眉目时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只因我的脸与风念有着五分神似。
　　而因她的抽气声，风念顺着她诧异的目光看向了我的脸，明显的他的脸上出现一抹不可思议，而后又出现欢喜的神色。但是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脸上留下了自责的神色。而我说的便是这么一句：“我唤轻凉。仅此而已。”
　　“轻、凉。”风念细细的咀嚼着我的名字，眼中滑过一抹光，瞬间开口说道：“轻凉是你的名吧，那你的姓呢，是什么？”
　　“姓氏这个东西，我着实记不清楚了。其实，姓氏这个东西于我来说，毫无意义。”确实，他很是聪明，可是，他的聪明想错了方向，我真的是有名无姓，即使有，那也是之前的前尘往事，都应随风而散。
　　“你是在怪我吗？”他听着我的话，目光隐隐约约有着悲伤和自责。
　　可是，我还是得澄清一些事，“我不怪你。我也没有理由怪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轻凉，卿凉。她是在怪我凉薄吗？”
　　嗯，我想这应该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可是这个误会是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我从容地说道：“人命轻贱，生命凉薄。正是我的名字之意。”继而我马上岔开话题地说道：“我娘今年三十二岁，她这一生不求什么，只求七月长安，可是，她从未得到。曾经她以为她可以得到，却原来都是她的妄想。我今天来只是想这珊瑚额饰还你，然后把你们之间的事情了一了。我娘，也可以走得安安心心。毕竟……”话说到这，我看了一眼那位夫人，我知道她应该是风念的妻子，是七阙的心魔，“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那一场大婚早已把你们三人之间的位置都是摆得清清楚楚的了。不是吗？”
　　我的话，令风念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睛看着手中的珊瑚额饰，用着颤抖的声音，喃喃地说道：“我与顾暖之间，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七阙，你怎么可以。”
　　“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不需要去理了。”打断风念的话，我再次在这个男子的心口划上一道伤痕。
　　他的表情，令我动容，可是若是他有心，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去找七阙。怎么会令她在异国身亡，看着面前的男子，我想把七阙的委屈说出来，而我也这么做了。“你知道吗？她为了你没有了国，没有了家，甚至差点没有的性命。你大婚的那一天，你可知道她是怎么来到你的身边的吗？她本姓宫，可是为了你，她舍弃了她的家族，亦是为了你，她立誓此生不再是周国人，最后亦是为了你，她以利刃刺进心口换得自由来与你相见。可是，你却在她的面前铺上十里红妆相迎另一个女子。你到底是如何待她？你将她放到何处？”我一句一句的逼近他，同时亦是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的对视着风念。
　　他的目光有着震惊，身旁的顾暖的脚步被我的话惊得倒退了几步，我平静的看着他们，再次不死心地说道：“其实，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好好的对待过她。你，其实不爱她，对吧！如果你爱她，就不会不去找她。而你不去找她，就是因为你不爱她。或许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她，你只是好奇她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一旁终于忍不住的顾暖流着泪，看着我的脸，自责地说道，眼睛瞬间便红了起来。
　　“当初，风念的哥哥风锦为了替风念上战场而死，而我在那时刚好怀了风锦的孩子，所以我去求了风念，风念为了可以让他哥哥的孩子可以认祖归宗，所以才决定娶我。可是当时我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心上人，若是知道，我一定不会下嫁给风念的。我，对不起……”所有的真相，所有的误会，在顾暖的哭泣声中浮出水面，我看着呆愣的风念，哭泣不止的顾暖；可惜，七阙是无法知晓。而后默默的望向了湛蓝湛蓝的天空一眼，对的人，对的地点，却没有对的时间，徒留一生憾。
　　摩擦着珊瑚额饰，风念将目光落到我的脸上，我想他是想在我的脸上找到七阙的影子，可惜，我的脸只与他相似。最终他在我的脸上没有找到七阙的影子，他的目光有着遗憾，缓缓地说道：“你说我不爱她。其实，我是太爱她，所以才不敢去见她；我怕她跟之前一样淡漠，怕她对我死心，怕她对我再无所念。你可知，我这一生独独只爱过她一个。”
　　爱得越多，顾忌便越多。近君情怯，便是如此。
　　看着风念的表情，我知道，该适可而止了；现在的他注定一辈子都忘不了七阙，而七阙想要的也已经实现了。是非之地不宜多留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将目光望向了从进来就安安静静的宁子季，用眼睛询问道‘可以收手了，我们走吧。’
　　淡淡的扫了一眼我，宁子季一副了然的表情，移动了一下脚步，转身欲向门外走去。察觉到宁子季的动作，我下意识的也转身。而就在我转身的时候，风念察觉的说道：“你，要去哪？”
　　回过头，我看着没有了刚才的飞扬的神彩的风念，淡淡地说道：“我做完了我该做的事，自是去我该去的地方。”话说得含糊，模棱两可的应付着他，毕竟，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我想知道七阙的墓在哪里？”犹豫了一下，风念淡淡的开口说道，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哀求。
　　“我娘她，没有墓。她要我把她烧了，她只有一个骨灰瓶。”低着眉眼，我惆怅的说道。继而又想起一个主意，顿时马上开口说道：“当然，若是现在的你不嫌弃她，那你大可在三天之后以三媒六聘将她明媒正娶娶进门，只是这个赔本的生意就看你要不要了。”私自为七阙做了这个决定，这样好歹七阙至少不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而我也有了生活的必需品，简直就是皆大欢喜。当然，这句话，我默默的在心里说道。
　　“好。”没有犹豫的，风念直接应道，继而又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你是不是我的女儿。”
　　这个问题，我不好直接回答，心中思量了一番说道：“我唤七阙母亲，我们的关系就像你所想的一样。可是我与你的关系，就看你怎么做。”说完，我默默的觉得我太聪明了，我与风念若是在血缘上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可是，若是他娶了七阙，那他名义上就是我的父亲，我与他就有了关系。
　　一旁的宁子季看着我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莞尔道：“走吧。”而后直直的离开。
　　瞬间我回过头，看着宁子季打趣的表情，脸一红，默默的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