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夏行止

2、 花间一壶酒 忘却几世忧

　　“这纸鸢做得如何？”
　　我并不曾想打搅他，这个每日此时便会静坐在这小亭之中，编制纸鸢的男子。
　　他手中，一只大雁模样的纸鸢煞是逼真。
　　“很像。”
　　他开心地笑了，像个孩子，一脸纯真，扫去了以往的冷漠。

　　记得，平日的他，总是抱着一柄剑，守护在花魁的院中。
　　花魁貌美如仙，妖冶生姿，他却从不为之心动，这样的男人，心中定是有着其他人儿。只是，却从不见他提起，更不曾见他与谁来往，唯独，对那纸鸢有着深深眷地。

　　我，想要帮他。

　　一场梦，我要窥探他内心的渴望。

　　蓝天，碧草。
　　他一手拉着线，一手把着线锥，不时地回头，冲着身后的女子绚烂的笑。
　　那女子不是楼中人。
　　一袭粉裙，印的人娇嫩不已，脸上天真与幸福不含半分虚假。

　　狂风袭来。
　　线，断了，纸鸢远去，佳人不再。
　　他狂乱地奔走着，寻觅着。

　　泪，自他眼角滴落。
　　不忍心呵。

　　“焰。”
　　我幻化成那女子的样貌，潜入他的梦中。
　　他紧紧地拥住我，却在我耳畔说着“对不起”。

　　心结吧。

　　“焰，我要走了，记得来找我，把你真正想说的告诉我。”
　　迷雾渐起。
　　我离开了他的梦。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那份愧疚，那积聚多年的思念。
　　那是刻骨铭心的疼痛，我无法理解，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次日。
　　焰告假离去，那只纸鸢却遗留在了亭中。
　　我路过时，本不欲沾惹尘事，却还是收进了房中。
　　且，等他归来罢。

　　果然，半月之后，他回来了。
　　满身风尘，人也显得更为沧桑。

　　依旧是那个小亭。
　　桌上不再是纸鸢，不再是笔墨、纸张、竹篾，而是酒坛。
　　我从不知他有如此酒量，四、五坛下去，仍旧不倒。
　　我在他对面落坐，他无心管我。
　　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喝酒，不时还是会呛到，时而大笑，时而掩面呜泣，他此刻定是万般心痛吧。
　　衣袖清扫，桌上一只小杯出现。

　　酒，烈。
　　原来，酒并不好喝。
　　我不再触碰，他也倒下了。
　　袖中，一封陈旧的信落出。

　　无需拆封，我已了然。

　　焰：
　　勿要责怪，那日之失无需记在心上。
　　家中依靠着你寄来的工钱，已替我找了许多大夫，只是，命有定数。
　　当日，我故意离去，并非移情他处，只是不想你因我而耽误一生。
　　如今，我命不久矣，心口的疼痛，一日胜过一日。
　　这些，我并不在意，我只是看着你依旧按时寄来的钱财，满心忧虑。
　　焰，放下吧。
　　那样，我才能放心地走啊。
　　……

　　翌日。
　　亭中，同样的姿势，他静坐着，仿佛在等待。
　　我入亭，将纸鸢递还给他。

　　“谢谢。”
　　他起身离开。

　　我不知他去作甚，只是，此后，他再不做纸鸢，只是，偶尔在这亭中，小酌点酒。
　　有时，我也会去陪陪他。
　　他身上，没有了冷漠，也不见了那片刻的纯真，多的是一份释然与超脱。

　　我没有再闯入他的梦，我想，那里应该是仅属于他们的幸福空间了。

　　这份执着，这样的牺牲，这样的思想，难道他们不会痛么，为什么这样坚定，为什么至死不渝。
　　我还是不懂，我不是人，或许，永远也不懂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