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对一的胜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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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严小敏，是李玮初一下学期开学的时候。
六年时间过去，两人之间的角逐，李玮尚未尝得胜果。
旷日持久的苦战，它将迎来的结局是？！
李玮是一位受上天眷顾的男孩子。他出生在当地数一数二的富豪家庭，父亲是连锁酒店的董事长，母亲是大学的教授；自小生活滋润，受到良好的教育，头脑好，脸蛋漂亮，举止自信从容，透着一派贵而不娇的小少爷气息。
成绩拔尖，长得俊俏，家里有钱，这种人，大多数会让身边人觉得敬畏难以亲近；而李玮却很难得的，性格外向随和，对女同学温和有礼，和男同学又能疯玩到一起，让人羡慕嫉妒，却恨不起来。
李玮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形象，结束于严小敏转学到他班上的时候。
其实，那一天的记忆有些模糊。严小敏的外表并不能让人眼前一亮，衣着质朴，扎着单马尾，按照老师的要求没有表情地自我介绍，看着就是个不起眼的、沉闷的家伙。
严小敏转学来一个月后，学校举行了常规的期中考试。
考试结果公布，李玮自小学维持的“万年第一”的不败战绩被打破了，以20多分的差距落后于第一名。
第一名是严小敏。
“哈哈哈，李玮你变成第二名了，这好像是头一次吧？”前排的男生相当愉快地说。
“这次肯定是发挥失常啦。”旁边的女孩帮着李玮，“你的数学还没及格呢，高兴什么啊。”
李玮爽朗地笑道：“分数排名不重要。把这次考试中遇到的不明白的地方弄懂，保证下次不犯同样错误，我们参加考试的目的就达到了。”
“切，盗用班主任的话。”
“因为很有道理。”李玮说着，向严小敏的座位方向看过去。
严小敏低头看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和目光。
“不过，不得不承认，那个女生，做你的对手还差得远啊。”
“嗯？为什么？”
“看她的样子，也就是一个死读书的家伙吧。转来一个月，都没见她跟班上同学说过几句话。”
旁边的女生说：“对哦，我还纳闷她在拽什么，原来是会念书。”
李玮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严肃的数学老师走进来。“都回到座位坐好。大家把书翻到……”
李玮偏头看了看严小敏，她一脸平静地看着黑板，做着笔记。哼，书呆子。
放学回家后，李玮一脸消沉地坐到沙发上。
保姆徐阿姨端着点心放到他面前。“怎么了，小玮？”
李玮一反学校的淡定态度，从沙发上蹦起来，以险将地板踩裂的力度使劲一跺脚。“可恶！那个丑八怪！”
李妈妈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在玄关听到儿子的吼声，觉得十分意外。
“这是怎么了？”
李玮低着头说：“期中考试我没考到第一名，你骂我吧。”
李妈妈扬眉，走过去坐到他对面。“谁啊，能抢走我家小玮的第一？”
“这学期转学到我班上的一个女生，比我高23分。”
“哦？”李妈妈露出一丝赞赏的微笑，“那还真是挺厉害的。”
妈妈当着自己的面表扬别的孩子，这也是第一次。李玮气炸了，闷了半天，抬头说：“妈妈，我要增加补课。”
李妈妈微笑点头：“行啊，我让人安排。”
李玮暗自握拳。绝对，绝对不能再输给那家伙。期末考试，严小敏，我们走着瞧。
“喂，李玮，放学了我们去踢球！”
“不行，我还要去补课。”李玮将书本、笔记收到书包里。
“你成绩那么好，补什么课啊，走啦走啦。”几个男生上前拉他。
李玮岿然不动。“说了要补课，我最近都比较忙，你们自己玩吧。”
一个男生皱起眉头，一手指向走到教室门边的严小敏。“就因为这个书呆子吗？”
严小敏闻声，回头看向李玮等人。
李玮顿觉脸上挂不住，扯出要发飙的笑容：“你说什么毫不相干的东西啊？”
严小敏看着几个人，眨了下眼，没什么表情走出了教室。
李玮恨恨地咬牙，拎起书包也走了。他快步追上严小敏，歉意地说：“严同学，对不起，希望你不要生气。”
被别人说是书呆子，严小敏是有一点郁闷的。可是，刚才那么说自己的，好像不是这个人吧，他为什么要道歉？
严小敏不解的表情，还有她看着自己的陌生眼神，让李玮明白了一件事。“你、你不认识我？”
严小敏呆呆地说：“我知道你是我同班同学。”
李玮顿觉羞耻万分，一时定在了那里。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严小敏转身离开。
“你这个木头女人，不要太嚣张！”李玮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
严小敏困惑地回头，那男生的脸涨得通红。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他好像很生气。算了，快点回家吧，还要买菜烧饭。
从周一到周末，从早晨七点到晚上十一点，李玮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近乎斯巴达的自我计划制定执行了半个月，一向健康的李玮也变得精神不济了。一天早上，李玮迷糊地走在上学路上，嘴里念叨着英语单词，撞上一根广告桩就倒了下去。
“……incredible，难以置信的！”李玮喊着英语单词就从床上惊坐起来。
“你醒了。”严小敏递过一杯白水。
李玮环顾陌生的房间，自信爽朗的脸上少见的露出迷惑的表情。
“这里是我家。”
“咳，咳咳咳！”被水呛到，李玮想起来自己因为太累，撞到广告桩就倒地睡着了。要是被这家伙知道，自己为了超过她，念书念到晕倒，那本少爷的尊严何在！“你、为什么我在你家？”
“哦，我看到你倒在路上，就把你背回来了。”
李玮脸面通红：“你背我？”
严小敏平静点头：“你很轻，我力气大。”
别再说了……李玮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家伙真的女孩吗？居然背着一个同龄的男孩回自己的家，从各种意义上已经不对了吧。
“李玮，你饿了吧。我炒点饭，一起吃过后还要去学校。”
李玮心里噗通一声，红着脸支吾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嗯，看了班级名簿。”因为上次被他吼，反省之后严小敏认识到了问题所在。
“现在几点了？”
“上午十点半。”严小敏走出房门，没过多久，她穿着围裙回房间喊他。“饭炒好了。”
李玮坐到桌边，看着朴素的鸡蛋炒饭，再看看四周，原来她家很穷啊。“我好像连累你翘掉上午的课了。”
“没关系，晚上看书补回来。”
“自学没有老师讲授好懂吧？你可以报个补课的班。”
“家里没闲钱，我也没时间。”
李玮觉得很羞愧，自己从来没考虑过钱的事。“你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都在上班。”
这是第一次，李玮打心底觉得自己输了，输给这个土气穷酸的家伙。
另外，炒饭不那么好吃，严小敏看上去吃得很香很专心。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同时没有通知便翘掉上午的课，又在中午同时来上学了，一年一班的全体同学都很好奇。老师在早晨便打电话询问了两边的家长，李妈妈连忙打通李玮的手机，那时候李玮正在严小敏家里睡着，这通电话便是严小敏接的。严小敏自己没有手机，不过家里有座机，她应过李妈妈的电话后，爸爸也打电话过来了。
李妈妈通过与老师的电话，得知帮了自家儿子的女孩，便是前阵子儿子咬牙切齿的年级第一名。儿子最近的各种反常，都与那个女孩相关。李玮从小不用大人操心，如今看到他气恼的样子，作为母亲莫名的感到欣慰且有趣。
这些事，李玮并不知道。
那天之后，李玮停掉了所有的补习课程。他心中很是不忿，整天臭着一张脸。班上的女孩们还在介意那天中午两人同时来学校的事，便派了个代表来问李玮。
“李玮同学，你，你觉得严小敏她怎么样？”
“啊？”李玮不经意地往严小敏的方向看过去，对方仍在埋头看书。混蛋，混蛋。什么时候看她，她都是那个样子。李玮转向那个女生代表，笑容阳光和煦。“我觉得她很厉害，念书非常认真。”
“可是，她也只是会念书吧。我说了你别生气……她配不上你的。”
李玮没反应过来，微笑着问：“什么意思啊？”
女生犹豫着说：“有人在传，你们俩是不是在早恋……”
“什嘛？！”李玮吃惊地站起来，“那是不可能的吧！”
女生被他吓了一跳，结巴道：“因、因为李玮同学，好像很在意她似的。”
李玮眉心一跳，有些心虚地坐回去。本少爷只是看那家伙不爽而已，你们什么想象力啊。不过自己已经表现地那么明显了吗，不好不好，要是被那个木头女人知道了，自己还有什么颜面。
女生见李玮表情复杂，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让他不高兴了。“我也觉得不可能啦。她那么土气，也就是个书呆子。不和同学说话，一副很拽的样子，上次我们邀请她周末一起去玩，她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真以为自己是老几……”
李玮忽然站起来，瞪着眼说：“啊？才不是那么回事。”说完便臭着一张脸走出了教室。
到了操场上，李玮反应过来。啊啊，我为什么要替那家伙说话？他们说得并没有错啊，严小敏呆板沉闷，跟我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我为什么要在意她？反正期中考试也只是凑巧，下回她别想从我这里抢走第一名的位置了。对，我完全不需要在意她。
李玮刻意不去关注严小敏，就这样到了期末考试。考试是插班形式进行的，李玮没有遇到严小敏。通过这次考试，李玮重拾了信心，他知道自己发挥得非常好，严小敏是不可能比自己考得更好了。他在心底得意地狂笑。
放榜的那一天，李玮精神焕发，和煦的笑容满溢脸上。
身边的男生说：“哟，李玮，看你得意的，一定考得非常好吧。”
“还可以吧。”
“啧啧，瞧这臭屁的样子。”
本少爷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教导主任在贴榜单呢，大家快过去啊！”一个男生对教室里大喊。顿时教室内涌起各种声音，有笑意满满的，有哀嚎不止的，还有严小敏那样的，无动于衷的。
李玮看到严小敏仿佛聋子没听到、只一心一意看书的模样，好心情一下子没了。真是让人火大。
“喂，李玮，我们也去看吧。”
“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同学三五成群地走出去，有的互相安慰，有的故作谦虚；不一会儿，教室里只剩下李玮和严小敏两个人。
李玮走到严小敏身边，转过她前排的椅子坐下，与她面对面。
严小敏抬头看他：“怎么了？”
“大家都去看放榜了，你为什么不去？”李玮一脸自信的笑容。
“……哦。是啊，我去看看。”严小敏迟钝地说着，站了起来。
“哼哼哼。你看也没用，这回第一名你是别想了。不，不只这次，以后你都别想当第一了。你就把期中考试的成绩好好珍藏在心里吧。”
“哦。”严小敏呆板地应声，走出了教室。
片刻后，一大群人回来了，严小敏也在人群当中。准确地说，她被班上同学包围了。
“严同学，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真的很佩服你。”
“那个严同学，你的笔记可以借我吗？我想学习一下。”
严小敏有些慌张地一直点头，很不习惯被人包围的场面。
李玮愕然地走上前。班上同学看到他，笑着拉他一把。“李玮，你也好厉害啊，比第三名高出30分呢！”
李玮脑海一阵电闪雷鸣，结巴着问：“怎、怎么回事？”
“严小敏她啊，差5分就是满分哦！你是第二名。你们俩都太厉害了！”
李玮拨开人群，跑出教室往公示栏方向去，榜单上，严小敏三个字赫然居于李玮之上。
居然……又输了。
那个暑假，李玮过得十分不好。李妈妈这才领悟，“常胜将军”对孩子的毒性有多大。
“小玮，妈妈要去商场买衣服，你能陪妈妈一起去吗？”她笑着请求道。李妈妈准备趁着大学还没开学，找时间给家人补给一些衣物，更重要的是，把宝贝儿子带出去转转，省得他一直窝在家里，恼坏了。
看着街市上洋溢着自信笑容的人们，李玮完全提不起劲。“妈妈，你自己看吧，我去那边的书店坐一会儿。”
“也好，那你去吧。”李妈妈没奈何地看着无精打采的儿子。
李玮低头慢慢晃进书店，在书架间穿行，目光徘徊。
咦？那个马尾……李玮走上前，一脸意外地开口：“严小敏，你这是在做什么？”
严小敏正踮着脚把书往书架上摆，听到有人叫她，她用力将书推进去，放下双手偏头看对方。“李玮啊。”
“你跟我过来，我们谈谈。”李玮伸手去拉她。
“我在工作呢，你有什么话就说，记得要小声一点。”
“这家店老板不得了，居然请一个初中生来工作，你不跟我走，我就去举报他们雇佣童工。”
这个人和自己说话总是这么气呼呼的，自己真的那么讨人厌吗。严小敏有点郁闷。“我小姨在这儿工作，我来看书，顺便帮帮她，你别瞎说了。”
李玮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家伙，外表不起眼，性格又招人厌；可她成绩比自己好，又很振作懂事。到底怎么样才能赢过她呢，到底做什么才能让她乖乖认输呢。李玮盯着她平静的脸，想象不出她像普通女孩一般、柔弱
泣的模样。
“你今天要工作到什么时候？”
“书店下班吧。”
“不行，你要陪我出去。”
“为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啊——”
“小敏？”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孩，转头问她：“同学吗？”
严小敏点头说：“李玮，我的同班同学。”
“长得真俊啊。小敏真厉害，能交到这么漂亮的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小姨。”
中年女人有些意外，再去看那个男孩，他正一脸不悦地瞪着小敏。她好笑地说：“你们是同班同学，就陪他去吧。”
“可是……书还要上架。”
“行啦，谢谢你来帮小姨，不过已经可以了，你们去玩吧。”中年女人推着俩小孩，送他们到了门口。
严小敏与李玮走在热闹的步行街上，她心里莫名其妙的。“我们去哪儿？”
“……我请你喝果汁，跟我来。”李玮带着严小敏回到李妈妈买衣服的商场下的一家饮品店。
“好喝吗？”
“嗯。”严小敏认真喝着，没有表情地点头。
可能是店里的气氛使然，李玮突然觉得她安静的样子有点可爱。
严小敏抬头看进他的眼睛，李玮的脸一下子红了。“快点喝吧！”
严小敏喝完果汁，一脸认真地说：“好了，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意思？”
“你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请我喝果汁，是要我做什么事吧。”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啊。“你说对了，我们又不是朋友，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请你喝果汁。”李玮恼怒地呛声。
“所以呢，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难，就请你喝一次果汁，对你不公平。我会再请你的，等我觉得次数够了，再告诉你让你做什么事。”
这不对吧……真是奇怪的人。严小敏很是不解。
忽然，店里一个角落传来
声，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她打着电话，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先爱上的人就输了，这不怪你，我认赌服输。”
李玮扭头去看，又一副有所感慨的样子对严小敏说：“惹女人伤心，真是差劲。”
严小敏木然点头，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李玮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完全不懂，在这方面，自己比较早熟。李玮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先爱上的人就输了！对啊，要是能让这家伙爱上我，看她以后还不把我放在眼里。哈哈哈，本少爷真是有办法！
他重新打量严小敏，嗯，很寻常的女生，只要像对别的女生一样温柔对待，要俘获她的心简直轻而易举。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陪你去哦。小，小敏……”
李玮忽然十分温柔地对自己笑了，可他的话尾却越来越小声，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了？”
“没事！”他又大声起来，“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李玮，你懂不懂手机？”
“干什么？”
“我准备买一只手机，碰到上次那样突然不能去学校的情况，也能及时和爸爸妈妈联系，省得他们担心。”
“跟我来吧。”李玮带她来到附近的手机卖场，问道：“你要买什么样的？”
“最便宜的那种。”
“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建议吧！”
“可是，你能帮我看看价格……”
“我买东西从来不问价钱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像你那么穷酸！李玮看着她认真求问的表情，十分无奈，真不知道这家伙是聪明还是白痴。
买完手机，李玮又陪着她选了号码和最实惠的套餐，存了话费。
“严小敏，你很喜欢读书吗？”
“唔嗯……还好。”
“你为什么那么努力地学习？”
“爸爸妈妈养我不容易，我希望能学习更多东西，将来有份好的工作，能报答他们，让他们轻松一些。”
听厌了的理由，从这家伙的嘴里说出来，让人莫名地觉得信服且感动。“那个，你有没有考虑过另一种方法：你嫁给一个有钱人，你爸妈便可以跟着过上好日子。啊，我可不是说我自己，你别搞错了。”
严小敏摇头说：“不会。我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来回报他们，你说的那样就没意义了。”
“是吗？”
走到街口，两人停下脚步，严小敏说：“谢谢你今天请我喝果汁，陪我买手机，跟我聊天。我回家了。”
李玮呆呆地看着她，没能说出什么话。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便到了初三下学期。成绩排名上，一直是严小敏第一，李玮第二。李玮对此也一直愤愤不平、耿耿于怀。让严小敏爱上自己的计划，也始终毫无进展。初三下学期备考紧张，李玮不再频繁地同严小敏找茬，忙碌于学校和家里的两点一线中。
一天下午，李玮在学校图书馆找了一本资料，带到阅览室。因为快放学了，阅览室几乎空了，只有严小敏一个人，趴在靠窗的桌上睡着了。李玮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脸。
“白痴。”他自言自语道。
看了一会儿，他缓缓站起来，躬身凑近她的脸，心若擂鼓。不醒吗，真的不醒吗？我、我……
在他快亲上她的脸颊时，一缕头发滑落下来，李玮吓出一身冷汗。
“喂，醒醒！”
严小敏猛地睁开眼，看到李玮一脸气愤地坐在对面。“你怎么——”
“有问题问你。”李玮面色不善地把书推到她面前，指着上面一道题目。“这一题，你是怎么解的？”
严小敏看了看，平静地边写边解说：“把这个量设为一个整体t代入，求出t，进而就可以求出要算的值了。关键是这个整体量的设定，你要这样去想……”
真、真的很容易懂。李玮看着她无表情的脸、沉静的眼睛，觉得有点闷闷的。
“严小敏，你要考陵阳高中吧。”
她点头说：“嗯，我本来想考离家近的清风中学的，可是爸爸妈妈不同意，说不能为了做家务，耽误了学业。”
这家伙，居然想过去清风？好险好险，要是她去了清风，我不是一次没赢过她，就让她跑了么？
“到了高中，你就嚣张不起来了。”李玮高兴地说。
“为什么？”他总说自己嚣张，严小敏已经不介意了。
“你不知道吗？男生的智力将在高中达到巅峰，女生就没那么明显的变化，不如说可能会智力下降呢。”
“叮铃铃铃~”放学铃声响起了。
“啊，我要回家了。”严小敏站起来收拾书包。
“我也回去。”李玮追了上去。
到了校门口，炎夏的风吹来一股热流，林荫沙沙作响，严小敏眯上眼睛，回头去看身后的学校，在这儿度过的两年半的时光是充实的，尽管也挺累的。她看向身边的李玮，惬意地笑了。细碎的光点投影在她的脸上身上，一时间仿佛天使降临。李玮看着她难得的笑颜，明白自己彻底输了。
李玮和严小敏分配在不同的考点。每天考完了，李玮都要打一通电话给她，夸耀说自己考得多好多好。严小敏也就胡乱应和，她一直没明白李玮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好像是敌意满满的，又好像是亲近的。
第三天考英语，也是最后一科。李玮考得很好，他出了考场便打电话给严小敏，没人接。他心中疑惑，又打了两次，还是没人接。这家伙，一定是把手机落在家里了。这样还要手机干什么？他有些生气，不再打过去。
到了晚上，李玮的手机收到几十条短信，接到十多通电话，没有一个来自严小敏。也是，一直都是自己联络她，她从来没有主动联络过自己。他认输地再一次拨过去，却是严小敏的妈妈接的电话。
“小敏考英语的途中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李玮脑子一空，连忙出门：“赵师傅，快送我去第一医院！”
“出什么事了，小玮？”
李玮双拳紧握：“严小敏，那家伙怎么搞的……”
李玮赶到的时候，严小敏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早上的时候，突然发起高烧，她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没有跟他们说，就那样进了考场。整个考试过程她脑子都是昏的，现在哪怕一题，都回想不起来了。
李玮看着她苍白的脸、干裂的唇，又担心又生气。
严小敏的爸爸妈妈，一个回家准备吃的，一个去医院另一栋楼缴费拿药了。
李玮搬过凳子在病床边坐下，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
“已经不烧了。”严小敏莫名地心虚，轻声说明道。
“所以呢？你英语考砸了吧？”李玮皱着眉头质问。
“我不记得了。应该都答完了才昏过去的。”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发烧？”
“可能是紧张的吧……我有时候会这样。”
李玮沉默许久，沉声问：“还能考上陵阳吗？”
严小敏心里也没底，她有些迷糊地看着李玮。“考不上陵阳的话，清风还是没问题的。”
李玮干笑了一声。
严小敏没来由地觉得抱歉。“对不起……”
“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去清风。”李玮突然说。
严小敏十分意外：“为什么？”
李玮倒了杯水给她。“别总问我为什么，快点好起来吧。”
回家后，李玮开始打腹稿，如果自己去清风，该怎么说服爸爸妈妈。李妈妈见儿子心事重重，又听赵师傅说了晚上发生的事，她大概能明白儿子的打算了，只能在心里叹气。
严小敏第二天就出院了，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她不是很介意考砸了，该忙什么还是和往常一样。李玮说要陪她去清风，她也根本没当真。李玮是自己的什么人呢，也就是一位怪怪的同班同学，最多也就是，他总因为成绩排名的事情来跟自己找茬。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半个月后，中考成绩可查了。李玮第一个查的，便是严小敏的成绩。出乎意料，虽比平常模拟考差了一些，但也是个相当高的分数，上陵阳完全没问题，他心中的大石一下子落了下来。李妈妈走进房间，见儿子傻呵呵地笑，悄悄走到他身后，看到电脑上显示的是严小敏的名字和成绩。
李玮打通严小敏的电话。“你这白痴，把我吓死了，考得没那么差啊。”
“是吗？谢谢你，李玮，我去告诉我爸妈，他们会很高兴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到对面传来的嘟嘟声，李玮有砸掉手机的冲动。
“小玮，你自己的成绩查了吗？”李妈妈突然出声。
李玮吓得肩膀一抖，手机掉到地上。
中考的成绩，严小敏比李玮高出一分，戏剧性的结果。两人都顺利地考进了陵阳高中。
经过中考事件，李玮清楚认识到了自己对严小敏的感情。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这么个呆板迟钝的家伙。可是，已经付出的感情收不回来了。他立下目标，一定要在高中时期让严小敏喜欢上自己，并主动告白。这就是一对一的较量。
天不遂人愿。因为李玮和严小敏都是成绩拔尖的学生，学校考虑各个班级的学力平衡，把两人分在了不同的班级，更让李玮沮丧的是，他们两个班甚至不在一栋教学楼。
如果说初中学生情感大体还是混沌的，那么高中便是多数学生情窦初开的时期。
李玮初中时便是风姿卓绝的贵气小少爷，高一下学期个子猛长了十七八公分，顿时变成了众多女生倾慕的白马王子。个子长高后，李玮开始练习篮球，加入了校篮球队。帅气的外表，敏捷的身手，从容的举止，温和的言谈，让他一时间风光无两，成为众星捧月的人物。
李玮更忙了。忙着学习，忙着篮球的练习，忙着应付女生。他想去找严小敏，可走到哪儿都伴随一群人的目光，他实在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被严小敏逼得气急败坏的模样，便一直没有去她的班上找她。
仰慕李玮的大部分女生只是默默地望着他，因为他太完美了，让人自觉配不上；可也有那么几个十分主动的。她们都打扮地花枝招展，喷着香水，候在篮球场，就为了给李玮递一瓶水。更有甚者，以女朋友的姿态，不见外地要给李玮洗篮球服。李玮对付犯花痴的女生得心应手，实际上是拒绝了，却把她们一个个迷得晕头转向，还不损害在其他女孩心中的形象。他天性外向，也乐于哄女孩子开心，唯一让他觉得棘手的，便是可恨的严小敏。
一场练习下来，篮球队的人一身汗湿，坐到操场边的观众席上。男孩子们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揶揄李玮。
“李玮，赶紧把你的衣服藏起来，你的粉丝团要杀过来抢了。”
李玮抹了把汗，叹气道：“是哥们儿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你瞧你，还作什么姿态？都羡煞旁人了。”
“就是，我看你挺喜欢和那些女孩子说话的。”
“哎，你说说，你喜欢哪一个？”
“我猜是徐冰洋，校花啊。”
李玮一直摇头。
“李少眼光高，徐冰洋大约入不了他的法眼。”
李玮垂着头，发梢湿淋淋的，他无精打采地说：“你们够了啊，损不损啊。”
“差不多换衣服回教室吧，离下节课还剩下十分钟。”
男孩子们各回自己的教室，李玮心里计算着他与严小敏之间有多久没碰面。啊啊，高二上学期过去大半，就一直没有见过她。想想就觉得沮丧。
转过教学楼的拐角，一个人迎面撞过来，李玮敏捷地扶住对方，展现出完美的笑容。“哎呀，你还好吧——是、是你。”
女生自他怀中抬头，无表情地眨了下眼、顿了顿：“哦，李玮。”
李玮睁大了眼。“刚才那一秒钟的停顿是怎么回事？你这家伙，不会是忘了我吧？！”
严小敏一脸平静：“你又长高了。”
竟然转移话题。“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别想我再理你。”李玮气呼呼地跑了。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课间时间，李玮远眺运动场，一声接一声叹气，引来死党周凯文的询问。
“咋了哥们儿，被人给煮了？”
“煮什么啊，我是寒了心了。”
“哦~你那心上人，还是没明白你的心意啊。”
李玮不回答，又叹了声气。
“我很好奇，能让你默默喜欢却不敢告白的女生，究竟是什么样子呢？咱们学校有那么高规格的女生吗？”
“我不会告诉你的。”
“好吧，换个问题。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徐冰洋那样的？”
“学习没我好，长得漂亮，时时刻刻把我放在心上，不会忘记我的长相，会主动联系我的女生。”
“怎么感觉标准有点怪。”
李玮不作声，出神地望着窗外。
“哎呀，你看，那不是徐冰洋嘛，七班下堂课是体育啊。”周凯文指着一行穿着运动服往运动场去的学生。
李玮目光扫过去，一下子便看到了那个惹他生气的罪魁祸首。
丑八怪，白痴，木头女人。
“有什么好看的，快上课了。”
这天放学后，李玮站在校门口等赵师傅开车来接，却见到严小敏朝自己走过来。他很想甩脸色扭头就走，可脚却不争气地停在原地，等着对方过来。
“我爸爸的单位过节发了许多糕点，我妈妈让我带一盒给你。”
这家伙，居然一脸没事人的模样。“我有吃不完的糕点，不需要。”
严小敏心情有些低落。感觉很久没见他，还有些想念，可今天一见面他就发脾气，他对自己总是这么怒气冲冲的。“你真的很讨厌我啊，我明白了。”她转身准备离开。
李玮更生气了，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往篮球场去了。
“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
严小敏想不出联系他了要做什么。“我学习很忙……”
“好啦你闭嘴。”李玮上前两步逼近她，低下头缓缓靠近她的耳际。
李玮的呼吸近在耳边，严小敏觉得怪怪的，低声问：“这是干什么？”
李玮没好气地回答：“充电。”
严小敏退后一步，重新递出糕点。“你真的不要吗？”
“要我收下也可以，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怎么好像是自己求人似的？严小敏心中不解，却还是点头。
李玮露出一丝微笑，从背包里掏出满是汗味的篮球服。“以后我的篮球服都归你洗。”
严小敏疑惑着接过来，问道：“你不会洗衣服？”
“你这——”那些仰慕自己的女孩都希望能洗这件衣服，而李玮自然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来洗，那会给他一种两情相悦的错觉和满足感。想想又觉得挺悲催的。“你不愿意洗就算了，我可没期待什么。”
“没关系，我来洗吧，这是小事。”
李玮总算笑了，把糕点盒接了过去。严小敏觉得他一如既往的怪，不过刚才的笑还是挺可爱的。
第二天中午，严小敏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到李玮的班级找他，被周凯文告知他去打篮球了。严小敏点头表示了解，把衣服交给对方，请他转交给李玮。
“那个，你是严小敏吧？”
严小敏有些意外。“你知道我的名字？”
周凯文有些尴尬地笑了。“年级第一的严小敏，我想不认识的人应该很少吧。”
“这样啊。”严小敏呆呆地点头。
这女生还挺有意思的。周凯文兴味盎然，又问：“你和李玮很熟吗？”
严小敏点头说：“比较熟，初中的同班同学。”
“哦，说起来你们是一个学校考过来的。那个，严同学，我再八卦一句你别介意啊。李玮他好像暗恋一个女孩子很久了，他不肯告诉我，你知道是谁吗？”
暗恋？严小敏不懂这种事，也没关注过，自然毫无线索，她迷糊地摇摇头。“那个，我回去了，请帮我把衣服转交给他。”
严小敏回到班上，同班的徐冰洋走到她旁边。“严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严小敏认真点头。
“昨天放学的时候，看到你和李玮在一起，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严小敏很惊讶，干脆地摇头。“初中的时候，我们同班，他挺烦我的。”
徐冰洋松了口气，又说：“在认识李玮之前，我以为像他那样聪明帅气又温柔的男孩子，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
温柔？这是在评价李玮么。
“那个，小敏，我求你一件事情，请你一定要答应。”徐冰洋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回去不久。”“哼哼，刚才我问过严小敏，她已经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谁了。”周凯文诈他。
李玮正懊恼着该早点回来，听到周凯文的话，他的动作一卡。“她怎么说的？”
李玮的反应不算夸张，周凯文却因为他的反应吓得倒退两步。“……不会吧，你、你喜欢的是她？”
李玮知道中计，啧了一声抱住头。
“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你的篮球服在她那儿。我看她傻乎乎的，所以你是骗她给你洗衣服的？”
李玮干脆做哑巴。
周凯文捂着肚子笑起来。“哈哈哈哈，太搞笑了，李大少。我怎么突然觉得你好可怜啊。”
“我警告你，不许给我说出去。”
“我不说，不说。真是笑死我了。哎，你暗恋她多久了，告白了没有啊？”
“我告白？那我岂不是输了。”
“输了你会失去什么，赢了你又能得到什么？说到底，这种事哪有什么输啊赢啊？”
“你不懂。”李玮不想再跟他扯，走出教室，准备打电话给严小敏。手机铃声响了。
李玮手指一抖，这，铁树开花了吗？还是自己眼花了？“喂。”
“李玮，你周末有空吗？”
“哦，有，有啊。”
“有件事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李玮的心一下子飘扬了。“咳，可以倒是可以啦。”
“那我们到书店碰头？”
“我来安排吧，请你吃饭。”
“好吃吗？这餐厅刚开业不久，上周和我妈来过一次，她觉得不错。”
严小敏安静点头，吃的很专心。
“你喜欢吃那个？”李玮把菜都夹到她的盘子里，“喏，都给你。”
严小敏抬头看他：“你不喜欢吃吗？”
李玮托着下巴微笑着说：“你吃吧。”
严小敏眨了下眼，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看。”
李玮一下子脸红了，扫了一眼周围，微微低下头，伸手挡回去。“你自己吃吧。”
“你请我吃过很多次东西了，之前你说要我做的事可以告诉我了吧？这样让我感觉在白吃白喝。”
“那个下次再说吧。”李玮心想，让你觉得对我有所亏欠，这是好事。“你还是头一回主动联系我，说说看，有什么事？”
“嗯。我班上有个女生叫徐冰洋，希望能和你交朋友，她来拜托我介绍。我觉得应该问问你的意见。”
李玮端起冰红茶。“这样啊。”
严小敏等了一会儿，可李玮一直面无表情地喝饮料，不作表态。“李玮。可以吗？”
李玮不轻不重地把杯子一放。“交朋友，可以啊。”
“……你不高兴吗？”
李玮透过玻璃看着外面，不作声。
“很少有人求我。这件事好像对她挺重要的，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去跟她说明。”
“我乐意。”李玮心中气苦，“徐冰洋嘛，我知道她，咱们学校的校花。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发到我手机上就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
严小敏把结果告诉徐冰洋，对方高兴地跳起来，一把抱住她。“谢谢你小敏，你太好了，我太爱你了！”
“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发给李玮。”
“好，我马上写给你。”徐冰洋笑眯眯地写在一张便签上，递给她。
虽然手机买了已经有几年，严小敏用起来还是不太熟练。通讯录里只有爸爸妈妈、几位老师和李玮；而短信联系的，仅仅只有李玮。她把徐冰洋的号码输进去，在后面加了一句“这是徐冰洋的手机号，发给你了”，便按了发送。
李玮没有回复。
严小敏不曾想到，李玮好几年的找茬行为，在这之后便终止了。她不再接收到来自李玮的奇怪的炫耀短信或电话，有一次在校园里碰到他，他也只是沉默地看了自己一眼，便和身边的人聊天走远了。
陵阳的学生间都在传，李玮交了女朋友，她是校花徐冰洋。
高二上学期临近期末，严小敏一心投入学习，却也知道这件事。徐冰洋长得漂亮，和李玮还挺相衬的，她看到过两人牵手的样子。
坐公交一个小时到家，在附近超市买菜，回家做好饭，严小敏坐到餐桌前发呆。离爸妈回家还有半个小时。
是功课变难了吗，总感觉最近有些累。
她趴到桌上，迷迷糊糊地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李玮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期末考试结束，严小敏依旧是第一名，李玮是第三名。学生们放寒假了。严小敏找到了几份家教的兼职，生活还是忙忙碌碌的，很快到了年关。除夕那天，公园举行大型的跨年会，众多市民都跑去凑热闹。严小敏一家，难得清闲一回，穿着羽绒服，围着厚围巾，到了公园。那儿正放着烟花，水面上彩灯闪烁，有文艺表演，有广场舞会，有各种美食摊贩，热闹非凡。爸爸妈妈牵着手到人群中跳舞，严小敏则坐在旁边长凳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因为天气冷，严小敏放下了头发，围巾紧紧地包着脸。她瑟缩了一下，眼睛不经意看到了熟悉的人。李玮。她突然紧张起来，连忙低下头，祈祷对方没有看到自己。一个人走到了自己跟前。严小敏抬起头看他，心里有些乱。
“你也来啦。”李玮居高临下地说，情绪不明。
严小敏点点头站起来。
“跟我来。”李玮拉着她走到公园里一处僻静的凉亭内。凉亭中光线不甚分明，仅有水面上折射的一片片光亮。
李玮放开她的手，淡淡地说：“我没有和徐冰洋交往。”
他的话很突兀，严小敏却莫名地感到轻松不少。“……哦。”
“就这样？你的感想就是‘哦’？”
“可是，我看到你们牵手了。”
“那是……我们俩也经常牵手吧，刚才还牵了。”
拉人跑和牵手是一回事吗？严小敏疑惑地想。
李玮走到她近前，取下她的围巾，两手拨开挡住她眼睛的头发，轻声说：“想什么呢？”
严小敏发现李玮有些怪（虽然他一直怪怪的），便不解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李玮低头缓缓贴近她的唇，严小敏竟也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开。
李玮表情出现裂痕，后撤两步大声说：“你倒是躲开啊，白痴！”
“要躲吗？”
“当然要躲！以后有男的对你这么做，你就一脚踹死他！”
“哦。”严小敏小声应着，脸上有些发烫。
虽然严小敏的话一直很少，李玮还是感觉到她此时的沉默有些异常。“怎、怎么了？”
“……对不起。”
“哦？你在跟我说对不起？说说看，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我一直没弄清自己对你的想法。直到前阵子，看到你和徐冰洋牵着手，我很失落……”
李玮心头发热，红着脸问：“然后呢？”
“我这才发现，你对我很重要，不想看到你和别人那么亲近，我很小气。”
李玮点头，乐滋滋地说：“小气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么，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啊——？”李玮顿时黑脸，“不对吧。怎么想也不是这个发展啊。你真是白痴吗？”
“你不愿意吗？”
李玮垮下肩膀，无力地说：“你都求我的，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严小敏松了口气，欣慰地笑了。“谢谢你，李玮。”
这家伙也太迟钝了。她明显是爱上我了吧。现在这样子真是挺乖的，可前阵子也是她把自己气得半死。
“对了，李玮，你想吃东西吗？每次都是你请我，这次我请你。”
“你有钱吗？”
“嗯。”严小敏心情很好，“你想吃多少都可以哦。”
李玮纵容地笑了，跟在她身后。“我哪有你那么能吃。”
结果，两人买了一大纸袋的炸蔬菜、炸年糕和炸肉串。
李玮挑着眉说：“我从没吃过小摊上的东西，要是吃坏了肚子，你得负责照顾我。”
严小敏连连点头，拿出一串炸青椒递给他。李玮皱眉说：“我从来不吃青椒。”
严小敏抿着嘴笑，固执地递出那串青椒。“你不吃怎么知道不好吃呢，来。”
李玮嫌弃地撇过脸。“我真的不吃，我绝对不会吃的。”
严文端和妻子跳完一场舞出来，女儿不见了，他们四处找了一阵子，总算看到了她。她和一个男孩子面对面，举着一串青椒嬉笑着说话。
“那个就是李玮。”妻子拍拍他的胳膊，随后又松了口气似的说，“两人总算和好了。”
“怎么回事？”
“你啊，一点都不会看脸色。最近小敏不是很消沉吗？我昨天问她，她说李玮不理她了，我就开导了一下。”
严文端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沉默片刻，突然一脸凝重地说：“小敏不会是早恋了吧？”
“哪能啊。他们俩是学习上的竞争对手，惺惺相惜的朋友。”
“你怎么能肯定？你看那男孩儿，他看小敏的眼神相当可疑。”
“好啦，这话你可别在小敏前头胡说。她还没开窍，想法单纯得很，你别把事情复杂化了。”
严文端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
而另一边，跨年会的举办人和李玮的父亲是熟人，李妈妈与他们打完招呼，李玮已经没了影子。她无奈地笑笑，转身往外走准备回家，又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李玮。”
李玮抵不过严小敏，正苦着脸嚼着青椒，就看妈妈走了过来。他擦掉嘴边的油，上前两步：“妈。”
李妈妈微笑点头，看向他身边的女孩。“小敏，你好。”
“阿姨好。”严小敏看了看李玮，心中疑惑对方怎么会认识自己。
“我为什么会认识你？”李妈妈从容地笑着，“小玮的房间里有好几张你的照片呢。”
“咳，咳咳咳！”李玮弓起身咳嗽。
严小敏连忙低头问：“怎么了？”
“青、青椒……”
“呛到了？”严小敏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旋开盖子递到他面前。
“咳咳咳！这是你的杯子，我……咳咳咳咳！”
“真是个吵闹的孩子。”李妈妈不急不慌地说。
李玮呛出了眼泪，抬头看向妈妈正对着自己坏笑。“妈，我们回家啦！”
李妈妈摊手说：“我随时可以啊。”
李玮把没吃完的青椒串塞到严小敏手里，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我们走了。”
怎么突然要走？严小敏不明所以地点头。
李妈妈和儿子坐进车里，她说：“我今天和你大舅通电话了。他很关心你的成长，问我们准备什么时候送你出国。”
李玮一时语塞，半天才说：“我不想出国了。”
“我就知道。”李妈妈无奈地笑了，“我跟你大舅说了，他很不理解。他说他在美国都已经安排好了。”
李玮低头按着指节。“我会跟大舅解释，爸爸那边我也会说服他。”
“妈妈相信你。小敏她，我很满意。”
“你这是鼓励我早恋吗？”
“我没这么说哦。”李妈妈笑眯眯地说，“高，中，不，许，谈，恋，爱。所以，你就努力和小敏考上同一所大学吧。”
“哼，轻而易举的事，谈不上努力。”
大学生活是自由而丰富的。寡言呆板的严小敏也交到了一个很好的女性朋友。她叫吕欢，是个热情活泼而有点冒失的女孩儿。两人选了同一位老师的选修课，在吕欢三次忘带课本蹭严小敏的书一起看、两次上课时把水杯碰倒弄湿两人的衣服后，她们不知不觉地熟络了。
两人在食堂吃饭时，吕欢问道：“小敏你有没有参加社团啊？”
严小敏摇头说：“我要打工，没时间参加社团活动。”
“我真佩服你，刚上大学就把生活规划得那么充实，我还有些晕乎乎的呢。”
“你想加入什么社团吗？”
“哦，那倒不是。我是替我男朋友问问，你忙那就算了。”
“你的男朋友？”
“嗯。我和我男朋友是高中同学，他去年考到咱们学校，我没考上又复读了一年。这不，今年才来。”吕欢不好意思地笑了。
为了和一个人在一起复读一年，爱情真是伟大。严小敏很受感动。
“我男朋友是那种典型的理科男，还很宅，他喜欢象棋，加入了象棋部。可是今年招新一个人都没招到，大三的前辈们又都退了，人数不够没办法开展活动，更申请不到活动经费。”
“严小敏！”一个男生气势汹汹地走进食堂，到了两人面前。“你手机是不是又没带在身上？”
“哦。”严小敏回头翻了翻书包，“忘在宿舍了。有什么事？”
男生看向她的餐盘，又看了眼吕欢。“没事，我走了。”
严小敏看着李玮气呼呼地离开，心里莫名其妙。
人走之后，吕欢两手捂住嘴，一副惊叹的样子。“那个男生好帅啊——小敏你男朋友？”
“不是，是朋友。”
“他，真的好帅哦。你们怎么认识的？”
“初中、高中的同学，又都考到这儿来了。”
“那缘分不浅诶，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吕欢摇摇头：“有待进一步观察。小敏什么时候介绍我和他认识一下呗。”
大学开学已近两个月。两人乘上来这座城市的火车时，李玮是踌躇满志的——严小敏的心灵再强大，始终还是女孩，离开家来到陌生的地方，我便是她唯一的依靠。寂寞的时候，就由我陪着她，她自然会察觉自己是多么爱我——他曾抱过诸如此类的想法。
“可恶……在她心里，我到底有多少分量？”李玮感觉自己的头顶压着重重的阴云。两人不在一个学院，课程上几乎没有交叉点，白天严小敏无课的时候在图书馆自习，自己往往有课。晚上、周末约她一起自习，她又常常要去做家教，或者打零工。午餐时间是两人难得没有冲突的，她却一点都不在意，高高兴兴地就跟别人去吃了。那时候，她明明说过“不想看到你和别人那么亲近”这种类似告白的话，可现在却一点都不挂念自己，真是够了。
“我就是那种自作多情的男的，呵呵呵呵……”
“啊，小心！”
李玮闻声抬头，一个篮球朝着自己的脸砸过来。李玮反射性地一护、抓住了球，看向球飞来的方向。
两个女生跑过来，歉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闹着玩，不小心踢……”
李玮露出灿烂迷人的笑容，球在指尖一旋，递给对方。“这可不是足球哦，两位同学。”
两个女生的脸唰地红了，齐齐低下头。其中一个结巴着问：“你、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李玮微笑着点头：“有兴趣的话，欢迎来篮球社参观，活动室就在体育馆里。”
“好，我们会去的！”她们抱着篮球跑开，又回头看了看李玮，一脸惊叹地小声议论着走远。
“唉……”李玮脸上又是晴转乌云，“那家伙怎么就丝毫察觉不到我的魅力呢。”
手机响了。“喂。”
“李玮同学，我是林夕雾。”
“哦，班长，有事吗？”
“嗯。我和班委商量，计划今晚班上同学一起去聚餐，你有空吗？”
李玮顿了顿。今晚难得严小敏没有家教安排，本打算约她一起自习的。“有空。什么时间，我们在哪儿集合？”
“李玮，你有女朋友吗？”饭桌上，同是篮球社的王承问出班上众人好奇的问题。
李玮已经在喝第四杯啤酒，有了些醉意。他自信而欠扁地笑着：“怎么？想把你妹妹介绍给我？”
众人都被逗笑，王承故作嫌弃地说：“谁会把妹妹介绍给你这个男性公敌啊？”
另个男生应和道：“我打赌，李玮绝对很花心！咳咳，在座的女同学们听好，比起李玮，我才是‘过了这村没这店’的经济适用牌好男人哦。”
班上女生都看向李玮，李玮没有否认，笑呵呵地继续喝酒。
林夕雾笑着说：“看着不像啊，我倒觉得李玮同学很专情。”
“不会吧，原来班长也喜欢这小子，我失恋了。”王承厚脸皮地说。
林夕雾晃晃手机说：“我可录音了，王承，要不要发给你女朋友听听？”
“别，唯独这件事，万万使不得！”
王承搞笑的腔调引得一阵哄堂大笑，林夕雾则悄悄看了李玮一眼。
李玮放下玻璃杯，小声对王承说：“喝的猛了，我出去一会儿。”
王承拍拍他的肩，继续耍宝说笑。
李玮走到包间外，掏出手机查看，严小敏果然没有联系自己，肯定是一个人自习去了。他重重地叹口气，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准备回包间和众人打个招呼就提前回学校，却看到严小敏和一个陌生的男的坐在同一桌，看样子还聊得挺高兴。
李玮快步走过去，搂住严小敏的肩膀，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挑衅地看着对面的男的。
严小敏惊讶地偏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李玮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跑来这里鬼混？”
严小敏被他瞪得一愣，怕怕地低下头，反省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吕欢从洗手间出来，发现饭桌前多了一个人，还十分亲密地搂着严小敏，走近了才发现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帅哥，一脸生气的样子。
“欢欢，你认得他么？”男友小声问道。
吕欢一副顿悟的表情，在男友身边坐下，笑嘻嘻地说：“小敏，介绍一下呗。”
“哦。”严小敏慢半拍地说，“这是李玮。”
“你好，李玮同学。”吕欢坏笑着，“这位是我男朋友，你不用担心。”
李玮一呆，脸唰地红了，忙把手从严小敏肩上缩回来。另外两个人则在状况外，不明所以地眨眼。
“我叫吕欢，是小敏的朋友。你和小敏是？”
“那个，我、我也是她的朋友。”
“哦~你好你好。李玮同学有喜欢的女生吗？”
李玮知道对方明知故问，结巴着说：“你……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严小敏皱眉道：“吕欢是我的朋友，你不要这么跟她说话。”
李玮被她一说，无奈地偏过头。
吕欢玩得十分开心，缓缓说：“我知道你有，她就是——”
李玮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
吕欢憋着笑，却还是憋不住，趴到桌上笑得肩膀直抖。吕欢的男友凑过去轻声问：“欢欢，你在笑什么啊？”
严小敏纳闷地去看李玮，本以为自己跟他挺熟，应该算了解了，却不知道他喜欢哪个女生。想想也是，自己整天忙着学习、打工，交际圈非常窄，李玮在其中就占了非常大的比重；而李玮初中时就是个左右逢源的人，自己不过是他众多朋友中的一个。
吕欢趴到男友身上笑了好一阵子，察觉对面挺沉默的，抬头去看，李玮正一片深情地注视着低头发呆的严小敏。这两人的组合真是……还说只是朋友，骗鬼咧。吕欢咳嗽一声，对面的两人回过神。“我看今天就散了吧。亲爱的，我们约会去。”吕欢挽起男友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李玮同学，我们回头联系，我有事情找你商量哦。拜拜。”
李玮背心发寒，有种不妙的预感。
严小敏站起来：“我们回学校吧，还能看会儿书。”
两人走在回校的路上。李玮说：“你还没回答我，今天怎么有空出来陪人吃饭？”
“我和吕欢本来在图书馆自习，她的男朋友打电话给她，她就急急忙忙走了，手机落在图书馆。后来她男朋友打电话，我接了以后就把她的手机送到这边来了。”
和吕欢一起去自习？我没联系她，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木头女人，真是可恨。他抬手使劲弄乱她的头发。
“你干什么？”
“你看看人家吕欢和她男朋友多好。”
严小敏点头说：“吕欢很爱她男朋友，他们那样子真幸福。”
李玮沉默片刻，风轻云淡地问：“你不希望像那样幸福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
“没打算，我没那个时间。”
真的是没有分毫迟疑的回答。李玮的心一下子沉沉沉，沉到了底。
严小敏继续说：“现在这样，我很满足了。”
“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事，没有什么心愿？”
“有啊。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健康快乐，希望我能够替他们分担生活的担子。还有，希望一直有你在身边。”
李玮停下了脚步。街灯下，看不清他的表情。“这种话，除了我，可不能在别人面前直说了，懂么？”
“为什么？”
“不要总问我为什么。”李玮继续往前走。
严小敏马上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你的头发……”
“头发怎么了？”
“最近一直披着。”
“妈妈说到了大学，女孩子要披着头发，会显得成熟点。不好看吗？”
“马马虎虎吧。”
第二天上课时，林夕雾走到李玮身边坐下。“昨天你提前走了吗？”
“啊——对不起班长。昨天……遇到一点事情，一着急忘了跟你们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我只是问问。”林夕雾微笑着说，“不用叫我班长，太客套了，叫名字就好啊。”
“那叫什么呢？‘夕雾姑娘’？”李玮言笑款款。
林夕雾噗嗤一声笑了。“李玮同学，看上去像是童话中的王子，实际还挺幽默的。”
“‘夕雾姑娘’，很有武侠范。”李玮沉吟点头，“像不食烟火的仙女的名字。”
她笑着拍了他一下。“就叫我林夕雾吧。”
“好吧，林夕雾。”
“是的，李玮同学。啊，孙教授来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到了午餐的时间，李玮照常打电话给严小敏，这次接通了，便约了一起吃午饭。
严小敏，吕欢，李玮，三个人。
吕欢一直在偷笑，李玮一脸无奈，严小敏十分专心地对付食物。
李玮撑起笑容说：“吕欢你吃得很少啊。”
“我是那种容易长胖的体质。哎，维持身材真的不容易。”
李玮看向认真吃饭的严小敏。“你倒是吃多少都不长肉啊。”
严小敏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吕欢促狭地说：“小敏长没长肉，你好像很清楚嘛。”
“你、你不要欺人……”
“对了。李玮你会下象棋吗？”
“嗯？小时候学过，怎么了？”
“是么？”吕欢一脸欣喜，“自我评价一下，水平如何？”
“小学的时候参加全市的少年围棋比赛，得过奖，不过好多年没碰了。你有什么事？”
“GJ！”吕欢竖起大拇指。“李玮同学，我有一事相求，打个商量呗。”
李玮愈发觉得不妙，防备地问：“到底什么事？”
“你加入围棋部吧，我男朋友是那个部的，你们可以切磋交流哦。”
“不去，没兴趣。”
“唔嗯……伤脑筋啊。”她挪到李玮身边，悄悄说，“说句题外话，我觉得你和小敏很有夫妻相啊，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你、你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啊。”
“你……要不要加入围棋部啊？”
“咱学校那么多人，干嘛非要拉我入部？”
“因为你是活招牌啊。我都想过了，把你的照片放在招新海报上，一定能吸引很多女生。”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你可不能教坏严小敏。”
“不会不会，小敏意志坚定，哪是我能动摇的。”
“就算有很多女生过去，那也不是冲着围棋去的，有意思么？”
“首先要围棋部不倒，才有机会说别的。”
“原来已经濒临倒闭了啊。”
“我可以答应你，有一个条件。以后严小敏中午的时间是我的，你就和你男朋友一起吃饭吧。”
“成交。”吕欢捂着嘴坐回去，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
“李玮，快点吃吧，你不是说一会儿去银杏园转转吗？”
“我吃好了。”
严小敏皱眉说：“浪费粮食。还有，挑食是不好的。”
李玮见严小敏要夹菜喂自己，赶紧把餐盘挪远。“我吃，你等我一会儿。”
银杏园一片金黄，扇面一般的叶子在地上铺了一层，还在不断加厚，仿佛下雪一般，秋风中弥散着清晰的苦味。
“真美。”严小敏感叹道。
“还好赶上了。你打太多零工，想这样和你静静待一会儿，总是找不到机会。”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你不明白吗？”
严小敏想了想：“因为我们是朋友。”
李玮静静看着她，伸手握起她的一缕头发。
严小敏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头发。“怎么了？”
“没事。我突然想到，这个期末我能拿到第一名了，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专业，不在一个学院。”
严小敏赞同地点头：“那样我们就能拿到双份的奖学金了。”
李玮扶额说：“你真是钻到钱眼里了。”
严小敏认真地说：“有钱的话，我可以请你吃好吃的。”
“比起好吃的，你能不能帮我做另外一件事？”李玮掏出相机，“我们合个影吧。”
“合影就可以吗？可是，这样的话，我什么都没出诶？”
“你等等。”李玮跑到石径上，拦住过路的一位女同学。“你好，可以帮我们照两张照片吗？”
“……好的。”
“谢谢。”李玮对其报以微笑，走回严小敏身边。
镜头映照出两个人，女学生笑着建议：“你们可以面对面、互相对视，这样拍出来更有气氛。”
李玮瞄了严小敏一眼，连忙说：“我们就这样……”
严小敏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他，又偏过头问那个女同学：“这样对么？”
“对。男生那边也看着对方呀。”
李玮有些别扭地看进严小敏的眼睛，她的眼神一片澄澈，显然没有意识到是什么状况。
“保持不动，一，二，三，拍了。”
“谢谢你，同学。”李玮接过相机，翻看拍好的照片。
照片中，头发黑长的女生抬头看着男生，而男生则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
严小敏凑到他身边去看。“没拍好啊，看不到你的眼睛。”
“嗯……就、就这样吧。”李玮收起相机，看了看表。“占了你中午休息的时间，抱歉。”
严小敏摇摇头，仔细看着李玮的脸。“你是不是累了？”
“能看出来吗？”李玮叹口气说，“刚才吕欢请我加入她男友所在的围棋部。几乎每天都有这种，请我去学生会或社团见习，我不好推辞，只能挨个儿去，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受欢迎也不全都是好事啊。”严小敏感慨道。
“你自己呢？刚上大学就把时间编排地那么满，不累吗？”
“没什么感觉，我身体很好。”
李玮看着她，心里有些无奈。倒希望她精力不这么好，那么就会多一点时间相处了。反正以后她嫁到我家，真不用在乎那么点金钱。李玮兀自走向不远处的草坡，仰面躺下看着秋日的青空。严小敏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她也很喜欢秋天的这种光景。
李玮迫于吕欢的要挟，加入了围棋部。吕欢不知从哪儿搞来两套古装，让李玮和她的男友穿上，拍了场二人对弈的视频传到学校论坛，取了个博人眼球的标题，两天后这段视频火了，点击率超过十万，还被转载到人人网上，围棋部迎来众多见习参观者。李玮继续当招牌，迎来送往应酬赔笑，为围棋部争取了二十多位新部员。一周后，围棋部到学校附近的餐馆开迎新大会。李玮作为“出头鸟”被灌了好几瓶酒，醉醺醺地走不好路。吕欢担心他被某个仰慕者拐带了，便打了个电话通知严小敏。
吕欢男友扶着李玮在路牙子边坐下，吕欢挂掉电话对李玮说：“小敏在做家教，时间还没到，我们先陪你等等。”
李玮想了想，傻呵呵地笑了。
吕欢看着他的样子，无奈摇头。“真让人替你们俩捉急。”
严小敏赶到时，李玮已经靠着行道树睡着了。
吕欢问：“现在怎么办？把他送回宿舍吧。小敏你知道他宿舍是那栋楼吗？”
“他平常不住宿舍，在那边租了一间公寓。”严小敏指向不远的高楼。
吕欢啧了一声。“他是富家大少爷啊。那我们扶他去公寓吧。”
严小敏一脸认真地说：“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绰绰有余。”
吕欢男友说：“可是，你一个女孩子……”
“真的不要紧。”严小敏搀起李玮，“我学过简单的擒拿术，而且学校附近治安不会差，那幢公寓楼管理也挺好的。”
即使吕欢男友这般的迟钝的人，也为严小敏的话无奈了。她完全没考虑过李玮这个成年大男孩的危险性么？尤其是在酒醉的情况下。
吕欢听了倒是乐呵呵的。“不管怎么说，我们俩送你们到公寓楼下，之后就交给你了。”
“那好吧。”
李玮住在十层，严小敏搀扶着他走出电梯，带着他到了公寓门口。“你先扶着墙，我来开门。”严小敏松开他的胳膊，找到之前李玮硬塞给自己的钥匙。“好了，开了。”
严小敏推开门，拉起李玮的手往里带。李玮晕乎乎的，脚没抬高，被门槛绊了一下，往里倒下去。严小敏连忙去扶，没料到力气不够扶不住，李玮还是缓缓压下来，她只好就地跪下，让他倒在自己身上。严小敏累得叹口气，心想着，李玮果然长大了，初中时自己还把他背到家里，现在却连扶着都觉得吃力了。她歇了一会儿，慢慢把李玮拖到客厅。“李玮，醒醒，到沙发上躺着吧。李玮？”
李玮睡得很熟。严小敏实在没力气把他拖到沙发上了，想了想，只好就地坐下，让李玮枕着自己的大腿。这样近处看他，真的是个帅哥呢，难怪那么多女孩子喜欢。男生身上的温度都是这样吗？感觉和自己很不同。严小敏心中升起一脉奇妙的感觉。
李玮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出现严小敏的脸。什么，我睡在她腿上吗？怎么会有这种事？
严小敏见他睁开眼，低下头轻声说：“醒了么？”
她的声音，好像很在意自己似的。还有，她脸红了？怎么可能，怎么会呢？
嗯？严小敏见他不作声，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羞涩而温柔，居然会有这种事。李玮突然明白了：啊，我又做这种白日梦了。
没有发烧啊。严小敏拿开手，更进一步低下头，长发洒落到前面，挡住了两人的脸。
李玮缓缓捧住严小敏的脸，眼中满满的爱意。既然在梦里，就让我放开一次吧。他稍微弓起身，轻轻吻上严小敏的眼睛，随后躺下去，一脸满足地笑了。
“李、李玮？”严小敏呆住了，心跳得飞快。为什么……他为什么会亲自己，而且表情那么幸福？莫非，是把我看成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了？
第二天，李玮在沙发上醒过来，公寓里空无他人。他想起昨晚的美梦，心里一阵甜蜜一阵苦涩。回到学校上课，时近中午便打电话给严小敏，对方又不接。李玮一脸郁闷地走在校园路上，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严小敏的身影。他赶紧跑上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家伙，手机又不带……”
严小敏像怕人的小猫一样闪退好几步，李玮发现她手上正握着手机。
“你带了手机，干嘛还不接我电话？”
严小敏低着头不看他，不知道在犹豫什么。“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李玮再开口，严小敏已经飞速跑远了。那家伙，怎么不太对劲了，感觉好像是……非常在意我似的。不可能，不可能，事到如今我还做这种幻想吗？那么是怎地？她讨厌我了？！所以跑得那么快？
之后一周，李玮打电话给严小敏，她一直没接；在校园里偶然碰到，严小敏也是避之唯恐不及地全速逃走。李玮彻底没辙了。回想起来，过去这么些年，虽然总是自己主动，但严小敏也不怎么拒绝自己，所以两人才能发展到朋友的关系。现在这情况，莫非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李玮一周没有去围棋部报到，新人立即消失了一半。吕欢不能坐视下去，找到他询问原因。
“小敏躲着你？”吕欢皱眉思考，“难怪她这两天怪怪的……天哪，不会是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
“迎新会的那天晚上啊！你被灌醉了，我通知了小敏，她把你送到公寓了，你不记得了吗？”
“啊？”
“你、你……你不会是对她做了什么吧？！”
李玮背脊发冷，睁大了眼说：“不、不会吧？”
“什么不会啊，你脑残啊。”吕欢恨恨地问，“你一点记忆都没有吗？”
“那天，她真的去我的公寓了？”
“当然是真的，我和我男朋友看着她扶你进电梯的！”
李玮一阵头昏眼花，心里乱成一团麻。
吕欢无语地望着他，半天才说：“你会娶小敏吧？”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啊！”完了，彻底完了。李玮整个儿丧了气，抱着头缓缓离开。
思修课上，吕欢偷偷打量身边的严小敏，她全神贯注地做着高数题，看不到什么异常。吕欢左思右想，觉得不能放任不管，首先要把事情弄清楚。她写了张字条，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天送李玮回公寓后，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严小敏疑惑地打开字条，看了吕欢一眼，随后垂下头，半晌后在字条上写道：我发现我很奇怪，想不通他的事情。
吕欢看了她的回复，直觉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怎么想不通？
——李玮好像有一个很喜欢的女生。那天他迷糊中把我当做了那个女生亲了一下。他当时笑得非常幸福，一想起来我心里就乱乱的。
吕欢眼角一跳。这事儿太好玩了吧，两个糊涂虫。她偷笑着，在纸条上写道：你们接吻了啊。你当时什么感觉？
严小敏愣了一下，不自觉地脸红了，连忙解释：没有，他亲了我的眼睛。
吕欢失望地瞄她一眼，无奈地写道：你这些天一直躲着李玮吧？他以为你讨厌他不愿意跟他做朋友了，你赶紧去找他说清楚吧。我看他非常伤心的样子。
严小敏没有再回复，看着字条一直发呆。下课后两人走出教室，严小敏很迷茫地问吕欢：“我该怎么和李玮说？我现在一看到他就非常紧张，怎么办？”
你们这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吕欢一头黑线。“你们只要以真实的自己互相面对，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严小敏完全没听懂，心事重重地抱着书往图书馆去了。
又过了一周。严小敏没有见到李玮，他也没有打电话或发短信过来。
“老师，老师！”小女孩清亮的声音让严小敏回过神。
“啊，对不起，小文。”
“真是的，老师你又发呆了。”小女孩撅着嘴，作出不高兴的样子。
“对不起。”严小敏歉意地笑着，检查小女孩做的练习题。“嗯，就是这样，这样解就对了。小文很聪明啊。”
“哼哼，那是当然。下次考试，我一定要比臭小强分数高。”
“臭小强”，是小女孩常常提起的男孩子，似乎和她是学习上的竞争对手。严小敏笑着说：“你们关系很好吧。”
“才不好呢。”小女孩摆弄着自动铅笔上的小海豚挂饰。“老师，你刚才发呆，是在想你的心上人吗？”
“啊……小文是从哪儿学到‘心上人’这个词的？”
“电视里经常这么说啊。”
原来是跟着电视里学的，大概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老师没有心上……”李玮亲自己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闪现，严小敏无措地低下头。为什么，那个画面总是出现？
当晚的家教课完毕，严小敏从小文家告辞，呆呆地往学校方向走。拐弯处，李玮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身边站着一个很文雅有气质的女生。
“……李玮。”
李玮正强打精神听林夕雾说着班上的事情，严小敏的突然出现让身体一僵。“我、我想起来我还有急事……”他这么说着，脚步却无法移动，一副经历了地狱的表情。
林夕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面的女生，隐约察觉两人之间有什么。她不想就此离开，可这两个人沉默对立着，自己不知不觉就被排除在外了。“李玮，我先走了，你们聊。”
“她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吗？”严小敏轻声问。
李玮摇摇头不作声。
“对不起，之前一直不理你。”
李玮依然沉默。
“李玮！”严小敏用力喊他的名字，“我没有讨厌你，只是，一看到你就非常紧张，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请你继续做我的朋友！”
朋友？李玮愣了一下。“那天、我们没有发生什么？”
严小敏呆呆地摇头：“哦，你把我当成你喜欢的那个女生了，还亲了我的眼睛。”
回忆翻涌而来——原来那不是梦。他头顶的阴霾顿时消散，傻站了片刻，又渐渐捏紧拳头。“你怎么不早说啊，白痴！你知道我……你知道我有多自责吗？我经受了多大的痛苦……我……”李玮觉得自己快流泪了，他蹲在地上抱住头。
李玮仿佛崩溃的声音让严小敏心里发慌，她蹲下去轻声说：“对不起，李玮。”
李玮缓缓抬起头，苦笑着握住她的一缕头发。“……真是不甘心。”
严小敏没料到李玮会这么伤心，她难过地重复着说：“对不起。”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说爱我？
误会就此解开，李玮坐在围棋活动室里，被迫向吕欢和她男友报告事件经过。
“要我说啊，你就是自找苦吃。为什么一定要等小敏告白？你如果早跟她表白，你们肯定已经是甜甜蜜蜜的情侣了。”
“你不知道我等了多少年，现在才要我去表白，我说不出口。”
“你以为喜欢的时间长你就赢啦？你现在只是还没出现竞争对手，让你有机会在这儿磨叽。”
“这我不担心，只有白痴才会喜欢那种木头女人。”
吕欢干笑着说：“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挺客观的嘛。”
吕欢的男友补充道：“不尽然。我的两个朋友看到小敏，都向我打听过她有没有男朋友。不过他们听说她是学院成绩第一考来的，现在成绩也非常优秀，就产生了自卑心理，不敢上前了。”
李玮瞪眼道：“你，不许叫她小敏。”
“……好吧。”
李玮从桌子上跳下来，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接近期末了，前阵子耽误了学习，我得抓紧补回来，毕竟我答应那家伙要和她一起拿双份的奖学金。所以，这之后的社团活动，请允许我缺席。”
吕欢无奈摆手：“走吧走吧，看着你都捉急。”
大学第一学期结束，学校放寒假了。李玮放弃坐飞机，和严小敏一起坐六个小时的硬座回到了自己的城市。
新年将届。李玮一回家就忙着见自己的朋友、父母的朋友，还有各种亲戚；严小敏则帮着父母亲打点新年的事务，并伺候家里来的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天，严小敏正在采购年货，李玮打来电话。“你在哪儿？”
“家乐福超市。有什么事？”
“很好，你待在那儿别走，我就在附近很快过去。”电话就此挂断。
“谁打来的啊？”一个头发留得挺长的男生把一箱罐装啤酒放到严小敏的购物车里，斜着眼问她。
“我的朋友。”严小敏很老实地回答。
“朋友？”男生笑得很欠揍，“你也有朋友啊……肯定跟你一样土吧。”
严小敏摇头说：“他长得很漂亮。”
“你就吹吧，就你，还能认识什么美女朋友。”
严小敏正想解释，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李玮。“李玮，我在这儿！”
李玮循声望去，看到她顿时觉得很开心，笑眯眯地小跑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严小敏身边站了个陌生的男的，李玮顿时垮下脸。“这小鬼谁啊？”
“哈啊？你说谁是小鬼？”男生打量着严小敏所说的漂亮朋友，不甘示弱地瞪眼。
“他是我弟弟，严诚一。”
李玮狐疑地皱眉：“你有弟弟？我怎么不知道？”
“唔嗯……之后再跟你解释吧。你不是挺忙的么，怎么会来找我？”
“喂，别在那儿闲聊了，土包子。还有什么要买的，赶紧买了就回去！”严诚一不耐烦地催促。
李玮瞪着他沉声说：“喊谁土包子呢？”
“喊她啊。”严诚一朝严小敏一指，“话说你谁啊？”
李玮两步上前，严小敏即刻察觉他这是要施展过肩摔的架势，连忙拉住他。“别生气，他没什么恶意。”
李玮看着严小敏，心软了下来。“这么多东西，我帮你送回家吧。”
严小敏摆手说：“不用，我会打车的。”
“你家住五楼吧。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拎？”
严诚一感受到自己被刻意无视，他冷哼一声，径自离开了。
出租车上，李玮又问：“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啊？”
严小敏低着头，有些沉闷地说：“他是我爸爸的儿子。”
“什么意思？”李玮脑筋一转，“你爸爸是二婚？”
严小敏默默点头。
真是惊人的事实。“你和那小子是同父异母？不对啊，你刚才说那小子是弟弟……”
“……我和我爸没有血缘关系。我亲生父亲在我两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我五年级的时候，我妈和我爸再婚的。”
李玮傻眼了。认识她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她家竟然是这个情况。回想起来，她告诉自己要报答她爸爸妈妈的时候，口气里完全听不出来，那个“爸爸”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那、那么，你原来不姓严？”
严小敏看了看李玮，有些茫然地说：“姓什么没有关系，我只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幸福。”
李玮在心中叹气，看向车窗外。“以前我从没见过你那个弟弟，现在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我爸和他前妻离婚时，儿子让对方带走了，我以前也只在照片中见过诚一。诚一是艺术生，参加我们学校的春招被录取了。他妈妈知道我也在那个学校，便同意诚一回来，希望我能帮着照看他。爸爸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非常想念儿子，诚一能回家，爸爸非常高兴。”
“原来如此……那小子态度也太嚣张了吧，你可不是他的奴隶。”
严小敏疑惑地说：“你好像很讨厌他？”
李玮无奈地笑着：“你都不介意，我还能说什么。”
两人提着大袋的东西爬楼梯到了五层，严小敏的妈妈开的门。看到女儿身边站着的男生，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请进，请进。”
严小敏将沉甸甸的袋子放下，吁了一口气。“诚一回来了吗？”
“嗯，他在你房间。”
李玮眼角一跳，根据初中时的记忆看向那扇房门。
严小敏了解地点头，拣出食物送去厨房，李玮跟了过去。
“你们家现在房间怎么安排的？那小子住哪儿？”
“他睡客厅，爸爸买了一张折叠床。”严小敏放好食物，平淡地回答，“因为家里只有两间卧室。我提过由我睡客厅就好，可是诚一很生气，爸爸妈妈也不同意。”
李玮没脾气地拧了拧眉心：所以说穷人啊。“我家有房间，让他去我家住吧。”
“诶？”严小敏诧异地眨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找他说去。”
李玮走出厨房，却见客厅里站了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严小敏的爸爸。“叔……叔好。”
严文端疑惑地看妻子一眼，问李玮：“你是哪位？”
没待李玮说话，严小敏的妈妈说：“你真是的，不是看过他们的毕业照吗？他就是小敏的那个同学啊，李玮。”
严文端反应过来，眯起眼研判地注视着李玮。
严小敏的房间打开，严诚一走出来。“阿姨，有吃的吗？”
“哦，有啊。”严小敏的妈妈微笑着递过去一桶饼干。
严诚一睁大眼睛看着李玮：“你怎么跑到别人家里来了？”
在长辈面前装乖，李玮还是很有一套的。他温和地笑道：“我帮你姐姐把东西拎上来，马上就回去了。”
严诚一没料到他来这一手，一时定在了那里。
严文端沉声说：“诚一，他是你姐姐的朋友，说话客气点。”
“哼。”严诚一白了李玮一眼，端着饼干坐到沙发上，不再理会他人。
严小敏走过来问李玮：“我做了煎饼，你吃吗？”
李玮摇头说：“中午吃过饭了。”
“那……我给你倒杯茶，你先坐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做完了就——”
李玮打断说：“你忙的话，那我回去了。”
“哦……谢谢你帮我拎东西上来。”
李玮点点头，由严小敏送出门口。
严文端对妻子说：“我出去一会儿。”
下了楼，李玮往小区外面走，却被人叫住了。“小敏的同学，你等等。”
李玮回过头，露出谦和的微笑。“叔叔，还有什么事？”
严文端说：“小敏得你照顾了，谢谢。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李玮连忙点头：“可以，我们去那边坐吧。”
两人在健身设施边的遮阳棚下对面而坐，严文端直截了当地问：“你喜欢小敏，对吗？”
李玮紧张地点头。
“你喜欢她什么地方？”
“叔叔……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是，我真的喜欢她，希望、希望能保护她，让她永远幸福。”
严文端淡淡笑了。“小敏她……第一次见到她，我跟你一样的想法。我爱她妈妈，我希望照顾她们，让她们幸福快乐。可是我很快发现，小敏她的幸福都靠自己争取，她没有依赖过我，没有期望过别人给她什么东西。虽然在我和她妈妈眼中，她一直是小女孩，但是，她也是让我非常敬佩的人，真的。”
李玮低下头，他知道严小敏很坚强、很强大，可是听到长辈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涌出一种心疼的感觉。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小敏的继父的？”
李玮轻声说：“今天。”
“因为碰到了诚一，对吧。小敏她不会跟人提这件事，因为她是向前看的人。你知道吗？我和她妈妈结婚的时候，她把我拉到一边，她这么跟我说的。她说：爸爸，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照顾妈妈和我，非常感谢你。我会努力的，绝不会给你添麻烦，我长大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妈妈，让你们幸福快乐地生活。”严文端眼中浮现水光，“那个时候，她才上五年级。我跟她妈妈结婚前，还担心过小孩子能不能接受继父，却没料到她会说那种话。改姓严，也是她主动提出的，怕是照顾到我的心情吧。”
那个白痴……李玮低头沉默着。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小敏的妈妈很喜欢你，她觉得你能给小敏幸福。如果让你觉得有压力了，我向你道歉。”
李玮摇头说：“叔叔，现在的我也和你们一样，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她非常独立，我很害怕自己的力量不够，不够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但是我向您保证，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不会离开她。”
“谢谢你，李玮。”
除夕晚上，严小敏接到李玮的电话。“你能出来一下吗？我在你家附近的公园里。”
“爸爸妈妈，李玮有事找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去吧。”
严诚一哼道：“又是那个男的，他可真够烦的。”
严小敏穿上羽绒服，戴上毛线帽。“那么，我出门了。”
李玮坐在公园内一处石阶上，严小敏迎面走过来。他沉默着走到她面前，放下手中的塑料袋，轻轻牵起她带着手套的双手。
李玮的眼神有些怪，严小敏再次想起那天他亲了自己，然后笑得非常幸福的情景。她轻声问：“……找我有什么事？”
“我……”李玮迟疑着，“我该怎么办啊。”
严小敏担心地问：“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李玮叹口气，笑着摇头，又拎起放在地上的塑料袋，在她面前晃了晃。“线香花火，我们一起放吧。”
严小敏跟着李玮走上石阶边坐下，李玮点燃了两根，递出一根给她。星星点点的光在面前闪耀，周围很黑，静悄悄的。严小敏认真地看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恬淡的笑容。花火很快燃尽，李玮又递过去一根。两人安静地坐着，花了很长时间燃掉数十根线香花火，冰凉的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硝味。
周围恢复黑暗，严小敏低头发呆，李玮静静挪到她身边，偏头注视着她。严小敏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去看他。
彼此近在咫尺。
李玮右手覆在她手背上，左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贴上她的唇。
严小敏身体一颤，连忙往后靠、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李玮。”
李玮提起十二万分勇气，继续向前逼近，他抓着严小敏的手腕往自己怀里轻轻拉过去，严小敏不得已重新抬头，看神情已经完全混乱了。李玮搂住她的腰不许她逃避，嘴唇又贴了上去。
严小敏紧紧地闭着眼，感觉心脏快要裂开，不明白怎么会变成此时此刻的情形。
“哎……还没亲热够吗？”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李玮一个激灵，连忙放开严小敏，站起来望向声音的来源。
“哼。”严诚一吊儿郎当地从树影中出来，沿着石阶向下，走到两人中间。他对着严小敏说：“你这白痴，我再晚点出现的话，你可就糊里糊涂被这男的给吃了。”
严小敏总算恍过神来，慌张地看了李玮一眼，低头捂住嘴巴。
严诚一转向李玮，眼神带着清晰的敌意。“你，给我离她远点儿。”
比起严诚一的挑衅，李玮更在意严小敏的态度。他上前一步准备走过去，却被严诚一拦住了。
李玮不耐烦地说：“你干什么？”
“她是我姐姐，将来就是我老婆。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啊？这家伙脑袋不正常吧？
“诚一，你胡说什么呢？”严小敏走过去拉了他一把。
严诚一硬着脖子说：“我没胡说啊，咱俩没有血缘关系，可以结婚。”
严小敏无奈叹气。“是爸爸让你来找我的吧。我知道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她匆匆看了李玮一眼，轻声说，“再见。”
跨年的夜里，严小敏没能睡着。不是因为响亮的烟花、鞭炮声，而是因为李玮。
那一天，他是喝醉了把自己看成了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今天晚上，又是为什么呢？我们接吻了……这不是相互喜欢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吗？李玮并没有喝酒……我们是朋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不通，想不通，好乱啊。李玮的样子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年初一清早，严小敏接到了吕欢拜年的电话。吕欢听出严小敏的声音很沮丧，诱导之下，严小敏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那不是很好的事情嘛。”李玮会主动出手，这倒让吕欢很意外。
“怎么会是好事，我现在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你还不明白吗，小敏？你仔细回想一下，李玮吻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讨厌吗？觉得恶心吗？还是特别慌、紧张地不能呼吸，心里一阵阵发疼？”
“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吕欢笑着说，“我不止知道这些哦。我还知道，李玮非常喜欢你，非常珍惜你。啊——你别直接去问他，他肯定会否认的。”
“李玮喜欢我？”严小敏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大概就你不知道。你呢？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可是，他总是找我的茬……后来才答应和我做朋友。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虽然经常喊我白痴，但我知道，他很温柔，对我很好……我、我没想过……”
“那就从现在开始，认真地去想想。”
“唔……嗯。”严小敏茫然地放下手机，望着虚空发呆。
李玮喜欢我？不可能，一定是吕欢搞错了。或者就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严小敏抱住脑袋，一夜没睡，头很疼。原来思考是这么累人的。
房门响了，严小敏晕乎乎地下床去开门。“哦，诚一。”
来这个家庭有一个月了。每天严诚一醒来时，都看到严小敏和她妈妈在进出忙碌，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她穿着睡衣、满眼倦意的样子。严诚一啧了一声，盯住她身边的门框说：“看样子那男的家里很有钱吧，有什么不好的？”
严小敏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李玮。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他家条件好，你跟着他以后能轻松很多，不是很好吗？你还在发什么愁？”
严小敏不解地问：“我和李玮是朋友。为什么要我跟着他？”
“你们没有交往？”
严小敏摇头。
什么啊，居然没有交往？那个李玮，明明一副“别惹我老婆”的姿态。“可是昨晚他对你那么做，你也没拒绝他啊。”
严小敏顿时一头阴云，突然大声喊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了！”又把卧室门关上了。
严小敏的妈妈闻声赶来：“怎么了，和小敏吵架了？”
严诚一一脸郁闷，扭头走到玄关。“她自己发神经。”
“小敏，发生什么事了？你开下门。”
门很快打开，严小敏微笑着说：“妈妈，我没事。”
“不对啊。”她把严小敏拉到跟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小敏，你发烧了，这么烫！走，我送你去医院。对了，先打电话告诉文端。”
严小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很烫，难怪觉得头疼了。“别跟爸爸说，他在值班呢。我不去医院，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那怎么行？来，我送你去医院。”
“真的不用。大年初一去医院，不吉利。”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家里还有退烧药，我吃两片就好了。”
“小敏你不要这么固执，听妈妈的话，好吗？”
“对不起，妈妈。”
同是初一这天。李玮的父亲包了一处会场，准备举办家族晚宴。大清早，李玮被叫过去帮忙。
李玮的心情相当好，笑容满面，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这么个年轻帅哥在会场走动，听说还是大老板的独生子，在场的众多女生都摩拳擦掌。一个胆子大的跑上前去：“李玮你好，我叫杜芸，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嗯？”李玮笑得十分灿烂，“没有，不过快了。”
看到他的样子，众女生知道短期内是没戏了。有女朋友还好，可他的反应，明显是深坠情网的大男孩。
李玮的父亲难得也在会场，他在二楼望台上看着儿子，偏头问身边的妻子。“李玮在乐什么呢？”
李妈妈耸肩说：“他没跟我说。我猜，是恋爱顺利吧。”
李玮的父亲皱眉道：“恋爱？他这是谈第几个了？”
“没有第几个，一直只有那一个。”李妈妈无奈地说，“李玮高二的时候，不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你让他留在国内吗？就是为了那个女孩。我给你看过照片，不记得了？”
“哦，就是那个成绩一直比小玮好的？”李玮的父亲对照片有模糊的印象。脸还算清秀，总体不起眼，给人一种呆板的感觉。“没想到我儿子还挺长情的。”
李妈妈点头说：“不只长情，还非常纯情。年前我问他发展到哪一步，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居然告诉我，两人还只是朋友关系。他当时的表情……你看到了肯定觉得不可思议。”
李玮的父亲纳闷地扬眉：“你是说，小玮是单恋？他还没把那女孩追到手？”
“不清楚。”李妈妈摇头说，“我觉得他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就这样吧。我生意上忙，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时间关心你们俩，小玮的事情都是由你照看，真的挺对不住你们的。”
“跟我不用这样说。我知道，你的事业、你的员工对你非常重要。小玮的事情，我会密切关注、及时汇报的。”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见见那个女孩子，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总会见到的。”
晚宴中，李玮难免要给许多人敬酒，不知不觉就喝醉了。他心情很好，整个人轻飘飘、乐呵呵的，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提前离场准备去找严小敏。
出租车上，他打通严小敏的电话。
“喂，李玮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软软的。
李玮十分心动，高兴地说：“我正在去你家的路上，你出来一下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我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李玮顿时清醒了。“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再见。”电话就此挂断。
李玮还是到了严小敏家的小区外。他在原地踱步，揣摩着目前的情况。昨晚吻了她，虽然也算是有所预谋，但更多的是被当时的气氛驱使的。自己本没那么大的勇气，因为严小敏当时的表情，让他觉得可以吻她……难道是我会错意了？可恶，那家伙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居然说不想见我，可恶，可恶。难不成，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天哪，真是那样的话，那我太丢人了。
“又是你。”
李玮正抓狂着，听到声音抬头去看，严诚一两手插着口袋，闲闲地看着自己。
“干什么？”
“你到我家楼下，还问我干什么？”严诚一笑着说，“我知道，小敏她对你发脾气了吧？那家伙，平常看着特好欺负，急起来还挺吓人的。”
这个臭小鬼，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还叫小敏叫得那么自然。“跟你没关系。”李玮冷冷地说着，转身打算离开。
“噗。”严诚一依旧一副欠揍的口气，“收了你那了不起的态度吧。我还以为你是她男朋友，结果只是同学，哈哈哈哈——”
“我跟她有整整六年的交情，跟你这种突然出现的小鬼完全不同。”
“哦哟，我又不是你情敌，别那么认真。你说你们有六年的交情，可她现在生病住院，为什么都不告诉你呢？”
李玮脸色一沉，不再理会严诚一，拦住一辆出租车。“第一医院，师傅，请快一点。”
他再次拨通严小敏的电话，一接通便大声问：“你在哪个病房？我很快过去。”
“已经没事了，我正要回家呢，你回去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发烧，现在已经退烧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电话挂断，严文端问：“是李玮吧。”
“嗯……对不起，爸爸，还是麻烦到你了。”
“说什么呢？白天你妈就该告诉我的。好了，回家吧。”
“嗯，谢谢你。”
“说起来，你中考的时候也发高烧了，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有个男同学来看你，是李玮吗？”
严小敏默默点头。
“他是个好孩子……”严文端察觉到刚才女儿讲电话的口气不对劲，却不好去问。
严小敏沮丧地说：“上大学以后，事情变得很奇怪，我总会想起李玮的事，却一直想不通。”
严文端没想到她会主动倾诉，他欣慰地摸摸她的头。“你长大了，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严小敏停下脚步，抬头问：“喜欢的人？”
“对啊。”
“我喜欢李玮……”
“难道不是吗？”
严小敏低头沉默，半天才抬起头，微笑着说：“谢谢你，爸爸。”
两人打车回到家中，严小敏的妈妈赶紧迎上去，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没事了，妈妈。”
“嗯。”严小敏的妈妈牵着女儿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没有什么事。”
“你啊。压力过重就会发烧，我还不知道嘛。”
严小敏淡淡笑了。“你不要担心，事情我已经想通了，所以没关系了。”
“好吧……那你早点回房间休息吧。”
“嗯，爸爸，妈妈，诚一，晚安。”
严诚一瞄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看书。
严小敏躺在被窝里，回想着一个念头：我喜欢李玮。是这么回事啊。他是我的朋友，他一直在我身边，我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我总是想着读书的事，想着打工的事，想着将来的事，却忽视了身边的他，忽视了自己的心情。
李玮。严小敏恬静地笑了，安心地沉入梦乡。
那之后，李玮没再联系严小敏，他觉得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严小敏却客客气气的，这太丢人了。寒假短暂，开学时间快到了。
严小敏打通李玮的电话。“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哦，五天后吧。”李玮没精打采地说。
“我也是。你，你会和我一起吗？”
“这件事啊……”
“不和我一起吗？”
李玮听她口气很落寞，心马上软了。“也行啊。”
“那，我们今天去买票吧。”
“行，那我们在火车站碰头。”
李玮打车来到火车站，严小敏已经在售票厅门口等着了。
李玮走上前去，左右看看，问她：“你那个弟弟呢？他不是也考到咱们学校了么？他把买票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严小敏轻声说：“诚一不愿意坐火车，他昨天就坐飞机飞去学校了。”
“哦，他还挺娇贵的。”
“他家庭条件好，坐飞机也没什么。”严小敏低声说着，突然看向李玮。“你家不是非常厉害吗，为什么也和我一样坐火车？”
“我是无所谓，坐飞机也可以，因为你……”李玮突然闭了嘴。唉。又是这样，他郁闷地看向别处。
严小敏低着头不作声。
李玮以为她在自责，就说：“我挺喜欢坐火车的，沿途可以看到很多风景。走吧，去排队。”
严小敏跟着他进了售票厅。
买完票出来，两人走到路口，李玮思索再三，还是拿出了两张票。“市中心的游乐场开张了，我爸的朋友送了几张票，你现在有时间吗？”
严小敏心里紧张，李玮说的去什么地方，她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意识到是和他一起去的。“好。”
李玮比较满意她的答复，放松地笑了。“这也是个好机会，毕竟咱们一去学校就得待半年，不去挺可惜的。”
“嗯。”
两人坐上出租车，李玮这才发现严小敏的样子有点怪。“怎么了？”
严小敏摇头说：“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啊。不舒服吗，那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要紧！”严小敏连忙解释，说完又低下了头。
什么吗？这家伙怎么了？糟糕，又要瞎想了。李玮摇摇头，看向车窗外。
“唔嗯。过山车，摩天轮，激流勇进，海盗船，云霄飞车，旋转木马，鬼屋……怎么样，先玩哪个？”
严小敏站在热闹非凡的人群中，这才反应过来李玮带自己来了什么地方。“我、我……你去玩吧，我在这儿等你。”
“啊？我一个人玩？”那也太丢人了吧，是有多寂寞啊。“走了，走了，先玩过山车。”
严小敏被李玮拖着，嘴里一直说：“我不去，我害怕……”
结果还是坐了上去。大片尖叫声随着过山车的轨迹从空中划过。
严小敏喘着粗气，两腿发软地从座椅上下来。
李玮站在旁边看她狼狈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解气。“来，我们再玩一次。”他笑着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严小敏一脸震惊，发现李玮是说真的，她连忙蹲到地上。“我不去，李玮，我不想玩那个……”
严小敏一直是不败的，无动于衷的。她现在双手冒汗、脸色发白、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着实稀奇。原来让她认输，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李玮心中得意，作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那怎么办呢，游乐场基本上都是这种刺激的项目诶。”
“那我们回去吧！”严小敏站起来准备离开。
李玮连忙抓住她。“还真走啊？太亏了。你等我一会儿啊。”他买了两瓶饮料回来，递给严小敏一瓶。“你坐下喝点水，先缓口气。”
严小敏默默喝了两口，抬头哀求地看他。“李玮，我真的害怕，我们不玩了走吧。”
李玮在她身边坐下，无言地看着她。“有一项很温和的——摩天轮，你跟我去坐一次。”
严小敏看向巨大的摩天轮，它转得很慢很慢，应该不要紧。“好。那我们坐过那个就走。”
李玮爽快地点头。
严小敏与李玮在座舱里对面坐着，座舱缓缓升高。严小敏看着玻璃外，游乐园的全景逐渐呈现，地面的人群熙熙攘攘走动着。这个的确不吓人，反而挺有趣的。严小敏默默松口气，收回目光，却发现李玮正含着淡淡的笑容看着自己。她连忙低下头。
怎么办？转得这么慢，还要多久才能下去。
李玮突然开口：“我没骗你吧，这个很温和，不吓人。”
“嗯。”
李玮继续看着她，片刻后又说：“你今天很奇怪，怎么了？”
“……没事。”
李玮弓身向前，两手围住她，偏头去看她的脸。
“这、这样不会危险吗？”严小敏缩着肩膀往后靠。
“不会。”李玮又坐回去。“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严小敏轻轻摇头。
“我在想，我是不是一个特别自作多情的人。明明别人没那个意思，我却总是脑补然后傻乐，是不是很烦人？”
严小敏摇头轻声说：“没有。”
李玮觉得自己有点破罐子破摔了，却又觉得这样认输很丢脸。“我刚才发神经了，你当没听过。”
“李玮，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严小敏抬头看着他。“除夕那天晚上，我们接吻了吧？”
“啊……嗯……”李玮没想到她会当面问这种事。
“你还记得吗？”她不确定地问。
“当然记得了！”李玮脸上发烫。这个白痴，谁会这么问啊。
“接吻……不是互相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吗？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你当时也没拒绝啊。现在换李玮想跑了。“你、你觉得呢？”
严小敏捏紧衣角。“你喜欢我吗？”
“谁会喜欢你啊！”这次是秒答。
严小敏鼻尖一酸，眼睛顿时红了。她也觉得李玮不会喜欢自己，可没料到自己听到他的回答时会哭出来。她很多年没有哭过，她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哭泣。
“严小敏？！”李玮看着她落泪，顿时慌了。他上前握住她的手，无措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严小敏微微颤抖着，眼泪汹涌而无声地滑落。
李玮蹲在她面前，傻傻地望着她。“……你，希望我喜欢你吗？”
“……对不起。”严小敏哽咽着说。
李玮把严小敏从座位拉下来，面对面跪坐着，用力抱紧她。“我喜欢你，我当然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李玮认输地苦笑。“头一次见到你哭。为什么呢？”
“我也没想到。”
“你喜欢我吗？”李玮有些别扭地问。
“嗯。”严小敏轻声回答。
李玮脸红了，嘀咕道：“什么叫‘嗯’啊，说话要说清楚。”
“我喜欢你，李玮。”严小敏害羞地告白。
“唔……那我们算平手了。”李玮突然很孩子气地说出无关的话。
严小敏伸手回抱他。“我喜欢你。”
李玮的耳尖都红了，故作姿态地大声说：“那种话，说一遍就够了。”
“啊，糟了！”
“怎么了？”李玮松开她。
“今天超市有大促销，现在赶过去，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严！小！敏！你这个不会看气氛的木头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对一的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