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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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的一周后，关于安修言和我的传言逐渐平息。这得归功于当红女明星周显的肚子，在这一周里，未婚的周显被发现有孕，关键是孩子的父亲成迷，更关键的是这位女明星一直号称处女，清纯玉女一枚。于是网友将这一事件称为“圣子降临”。这位素不相识的玉女竟然为我这个霉女解了围，我觉得我是前世有恩于她。
我大着胆子换回原先的号码，一阵沉寂后，手机疯狂地帕金森症，抖得差点背过气去。好不容易从近乎死机的状态中又缓了回来，收了109条短消息。它刚刚平息下来，没过五分钟迎来了这七八天来的第一通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随着电影插曲的旋律执着地闪烁。鉴于最近的特殊情况，我默默地看着它，任由那串陌生号码在手机上悲鸣，直到跳断。
隔了几分钟，铃声再次响起，显示Eric的名字。接之前我脑中闪过一连串设想，我惹了祸还一直关机，Eric一定很恼火。那安修言呢？他是不是也在生我的气。三年前的事，他一定很后悔吧。
可我听到电话那头，沉静，礼貌的一声“梅小姐？”，心脏猛地收缩。
梅小姐，仅仅三个字，就像敲在我心上的定音，这不是Eric，这个声音我在电视电影里听过无数次，在现实中，这个称呼他只喊过一次，我却再没遗忘。
“我是安修言。”
我好像支吾地应了声，心跳声在耳膜鼓动，让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你在忙吗？”他迟疑地问。
“不忙！”
他“哦”了一声后似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有异样的沉默。
我的思绪像浮游生物般，缓慢地飘荡。
“你……我……我很抱歉，发布会上，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窗外，阳光静好，夏风如森。
我说：“还有，后面的事情，我没想到会这样，是我没处理好……抱歉。”
片刻后，他说：“如果有空，见一面吧。”
通常明星就相当于无国籍无地域人士，他们可以随时出现在任意国家和城市。他们在很多的城市都有自己的豪宅和别墅，他们白天不活动，晚上出现在私人会所；他们飞机只坐头等舱，他们金屋藏娇，他们狡兔三窟。这是我想像中的巨星的生活。当然安修言约的地点既不是他的家，也不是私人会所，只是一个饭店。
饭店有个法文名字，叫réveiller，意思是如梦初醒，坐落在僻静的前法租界上，我去的时间既不是中午，也不是晚上，店里只坐了寥寥几个熟客在喝午茶。黑色围裙的服务生用鲜奶在咖啡上绘出图案。柜台前深色正装的年轻男子走到我面前，微笑道：“梅小姐，请随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爬满蔷薇的花园，回廊的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他说安先生在里面等你，对我笑着点点头离开。
我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主要是在考虑到底是推门还是敲门。推门显得不太礼貌，敲门难道还让安修言来为我开门。思考着这个问题，最终我决定，拿出镜子补点妆，顺顺头发。门开的刹那，我正对着镜子练习自然的笑容。我手持着化妆镜，带着这抹自然的笑容抬起头，安修言拉着门把手，视线淡定地从镜子移到我脸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下，眼角的线条像艺术。
“加点腮红会更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脸上却热意一片。
“我没带腮红。”
“你自带了。”他笑了笑，关上门。
我呆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两颊像火烧。大约是烧得实在太明显，安修言歉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抱歉，我开玩笑的。”
我低头不语。我怕一开口连音调也控制不好。明明三年前我遇见他时一身正气，心无旁骛。情况怎么会演变成这样的，我自己都无法理解。
他拿了杯红茶放到我面前，问：“我记得你说过，不是我的粉丝。你现在这样，让我有点误会。还是说这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我稍稍适应了些，还不敢看他，低着头回答：“以前不是，后来，后来圈粉了。”
他平静地“哦”了一声。没有下文。我福至心灵，倏地想起这声“哦”背后的意思，三年前的梨花在回忆的香气里轻轻摇曳。我猛然抬头看他。
他坦然地接受我的注视，挑起一边的眉，仰月唇的笑意若有似无。
“我说的不是那个！”我结舌道，“是后来你的作品，演得很好，所以我……”
他的笑意愈深。低头喝了口茶，岔开话题：“喜欢蛋糕吗？我点了几块招牌的。”
我这才看到桌上放着一个三层的标准英式下午茶。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安修言穿了件宝蓝色的T恤，下颌处有一块桌子的反光。如果不是他长得太好看，这就像一个慵懒的午茶约会。但这人是安修言，能把所有的场景变成电影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他在我的目光下，若有所思议地摸了一下脸，诚恳地问：“和电影里区别很大？”
我嗫嚅道：“比电影里好看。”我望了眼蛋糕，又补了句，“你能吃这些吗？不是都说当演员的一年吃不了顿饱饭。”
“嗯，”他应道，“所以是点给你的。你多吃点。”
我没想到他这么实诚，没有矫情地说我吃不胖。我不再客气，我以为三年前那顿早饭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和演员进餐的经历，今天凭白地多了个下午茶，况且对象还从新人演员晋升到超一线巨星。唯一遗憾的是，和三年前一样，无法拍照晒图。只能独自暗爽这份喜悦。
我一边吃蛋糕一边不忘抬头望他几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是演员，对目光、视线之类的习以为常，神情从容而自在。
他的轮廓，眉眼与三年前并无差别，反倒更精致。但有一些微小而无形的东西，在悄悄改变。三年前的他，礼貌，亲切却冷淡；如今的他，依旧礼貌温和，却感受不到冷淡。但那一丝冷淡并不是消逝了，而是，隐入了更深处。
他很有耐心地看着我进食，没有把我们今日的相约主题挑开。对一个一年吃不了一顿饱饭的男人，我觉得我吃得这么欢着实有点残忍。同时也证明他演技了得，从他注视我的目光里没有看到丝毫仇恨及对食物的渴望。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我一直很好奇的生命科学领域的问题。我还曾经上百度搜索过答案未果，今天正是机会。
我放下叉子，兴致勃勃：“我听说移植器官什么的，被移植人会出现捐献人的性格特征。那输血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刚输好时会不会短暂的变化？”
他不动声色：“比方？”
“比方你以前不爱吃的，突然爱吃了。就好像，膏蟹！你有没有觉得很喜欢吃？”
他想了想：“没有。我一直喜欢吃膏蟹。”
“哦，那跟我一样。那有没有爱吃的变得不爱吃了。胡萝卜？”
“没有。我以前就不吃胡萝卜。”
“哦，也跟我一样。”我有点沮丧，挣扎道，“那有没有其他方面的改变？比方，很怕小虫子，喜欢小狗，特别是秋田犬。诸如此类的变化。”
安修言微笑时很贵气，笑开时却很孩子气。所以粉丝们爱他，爱他眼中的光芒和齿间的微光。此时，他正笑得灿烂，却很认真地回答：”不喜欢虫，但也不害怕。很喜欢狗，但是更想养阿拉斯加雪撬犬。”
“不过，有一样，”他放下茶杯，十指交叉，笑容渐敛，“我有了一段记忆。”
我愣在当场，完全震惊了。就在我对生命科学感到遗憾时，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大逆转。我只听说移植器官会改变对方的喜好，喜好从某一方面来说也是身体的记忆。科学家说细胞是有记忆功能的，所以减肥太难，因为脂肪也是细胞，它永远记着你有多肥，就算你把自己饿得半死，好不容易瘦了些，它还惦记着你当年的辉煌，稍不留神就肥回去了。从这个理论来说，血液的精华细胞不知道要比脂肪先进几百倍，可我实在不敢相信我的细胞活力如此强劲。万一这是真的，我怀疑下半辈子要在生命科学院中，被研究。
“什么……什么记忆？哪方面的？”我的叉子上还停留着块蛋糕。
他沉思着，手指轻敲桌面：“记忆里有个画面，是个小女孩，穿着条白裙子，背着书包。”
我的呼吸急促，我小时候的确有白裙子，不止一条。
“放学后，从校门口出来。边上还有几个女同学。”
那当然，我人缘好，放学总是和小伙伴一路回家。
“有时候会在路边买零食吃。”
我喃喃道：“是不是香酥鸡柳，臭豆腐，烤羊肉串？”
“有时候是冰淇淋。”他补充。
“对对，那个我也爱吃！就是有点贵。”
“后来，我想起来了。”他松开交叉的手指，往杯子里加了点红茶，喝了一口。“那是我表妹。”
他打量着剩下的蛋糕，问我还吃不吃。我颓废地摆摆手，灌了一气茶水。
他拿过餐盘，把剩下的蛋糕放到自己盘子里，吃得不紧不慢。
“你不是说你不吃蛋糕吗？”我瞠目结舌。
他泰然自若：“嗯，中午吃多了，前面不饿。现在觉得有点胃口。”
他低头摆弄最后一块蛋糕，这么近的距离，连细绒的发脚也清晰可见。
“对不起。”淡淡的阳光里传来他的声音。
我一愣，以为出现了幻听。
他抬起眼，眼底像深邃的海。
“这段日子，让你为难了。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当面道歉。”
我呆呆地说：“安先生，我这个人有点少根筋，一向听不太懂别人话里的意思。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来消除负面影响。”
他安静地看着我。
“好，梅九九。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接受我的道歉。为我没有做出澄清道歉，为Eric打扰你的生活道歉。还有，”这个电影里让世人倾心的男人在阳光里，向我道歉，温柔的发脚，眼尾的小痣，低淳的声音。“你为了我而找临时男友，我道歉，也非常感谢你做的这一切。”
他说完这通话，端正地坐着等我表态。我没有表态，在传统思维方式里，这类道歉后不是通常应该跟着“但是”这个词么。我恭候着这个“但是”出现后再以示忠诚。等了几十秒，这个“但是”还没出现。我疑惑地看看他。
他仍然望着我，虽然我已经稍稍有些适应他的目光，但这么深深地望着还是增加了我患心脏病的机率。我只好轻声地代他说出：“然后呢？”
他眉角微动：“然后？”
我深深地觉得巨星都很矜持，继续提示：“然后需要我做什么？
“哦，”他了然状。“然后，没有然后。需要你做的是原谅我，当然，不原谅也没什么。”
他叉起最后一口蛋糕送到嘴里。
“你的工作应该还会和我有交集，不用忌讳，应对传言不是你的责任，是我的。微博上的男友，如果是为了我临时找的，不要勉强自己。如果是真爱，就当我没说。”
我只觉得一个巨星对我说了这么多话，我应该有所表示。但我脑袋一片混乱，不知道从何表示起。
他问我：“前面我用Eric手机打给你的那个通话记录还在？”
我茫然地点头。
“他之前的那个未接来电就是我的号码。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从réveiller出来，我在门口站了有十分钟，看着这块招牌。这名字取得太应景了，十分钟以后，我有如梦初醒的感觉，赶紧给江羽姬打了个电话。
“今年是公元几年几月几号？”
江羽姬没骂我抽风，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处变不惊。她如实地报了日子，等着听我的好戏。我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安修言对我而言，就像一个梦，一个心底的秘密，一段只属于我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