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做花的根》陈亦染

1、旧伤难愈

　　火车缓缓开入了东隅市区，闹钟毫无预兆响起。叶昭玄忍住浑身酸痛从卧铺上坐了起来。撩开窗帘，张眼看了看外面，天还黑着，远处隐隐透出太阳的丝缕光芒。果真是个很美的地方啊！虽然有些僻凉，人也不多。但郁郁葱葱的绿树青草，却能带给人清新舒心的感觉。
　　叶昭玄爬到上铺叫醒了张睿庭，提醒他准备下火车了，然后又下来，端着盆子去接水洗脸。
　　洗漱完毕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床头没有看完的书、电快耗完了的应急灯和平板。车厢里暗极了，叶昭玄还是觉得不清晰，随便把东西往行李箱里塞。折腾到最后却又怎么都拉不上了。
　　“去死吧！”叶昭玄把行李箱狠狠得摔在地上。四周的人都愣着看了她一眼，转而又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别那么急嘛。”这时张睿庭已经从上铺下来了，扶起了那个行李箱，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仔细的放好，然后拉上了拉链：“这不就好了么？”
　　叶昭玄有点脸红，在张睿庭跟前，自己总是发不起脾气来。一是他脾气好哇，总迁就着自己。不管自己怎么了他都不会心烦；二来他又是个心细的人，一些琐碎的事情到他手里没有做不好的，让人心服口服。
　　“快准备下车吧，等会别急着去学校，带你去个好地方。”
　　张睿庭说的好地方，离火车站很近，离学校也很近。就是呈州大学的后山。呈州大学的整体布局是向南的，最东边是一座山，左右不过几百米高。却是整个东隅市区最靠东的地方，再东边就是我国的黄海，叶昭玄从前没见过海，见到只觉得一眼望不到头。山下拉着很长的警戒线，就是怕有人会出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订这个时候的票了吧？”张睿庭回头看着叶昭玄笑了。
　　“为什么？”
　　“带你来看日出。”顺着张睿庭手指的方向，太阳已经从海平面上浮出了一半，日光无比耀眼，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让人睁不开眼睛。这是叶昭玄第一次看日出，这么真切。以前都是在电视电影里、画里。那些都是假的，带给她无限的遐想，却无一能超越眼前的真实，叶昭玄觉得自己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太阳像一颗柔润的球体，慢慢的脱离了海平面，瞬间一分为二。阳光倾泻下来盈满了整个世界，之前的阴郁一扫而光。
　　“对了，睿庭。”叶昭玄偏过头：“过几天丁妍也要过来。”
　　“她？”张睿庭有些迟疑。
　　“她说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的很，要来照顾我。”叶昭玄没有再看着张睿庭，只是呆呆的盯着太阳的方向，不很刺眼，眼泪却不知觉的流了出来，眼睛有些酸。
　　“那我去看看，帮她租个来去方便点的房子。”
　　“谢谢。”
　　丁妍不是别人，是叶昭玄的妈妈，后妈。这是一个传奇的女人，她刚刚进家门的时候，叶昭玄的亲妈刚刚去世不到半个月，除了爸爸，家里没有一个人欢迎她。但是不可否认的，丁妍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不是那种艳丽的美，而是一种恬静的、美好的、干净纯洁的美。也许用这些来形容一个小三是不贴切的，但事实确实如此。说她传奇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来的那一年叶昭玄刚刚满八岁。对这个女人的称呼也只有三个字：狐狸精。短短两年过去，叶昭玄却肯心服口服的喊她妈妈了。家里的所有人都接受了她，甚至以前觉得是她害死妈妈的人都觉得她进叶家的门是历史的必然。
　　事情是这样的，叶昭玄的亲妈是一个泼辣蛮横的女人，在家里总要独掌大局。爸爸和奶奶都听她的，就算有不服气也都忍着。对于叶昭玄，更是要求完全的掌控，动辄就是打骂，喜怒无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只是寻求一种心灵的安慰，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母亲知道以后就开始闹，从家里闹到单位，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家丑事，久了，父亲也厌倦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确实过去了有十年了，太久了，很多事情叶昭玄自己也都记得不真切了。只隐约想起，或许是七月还是八月，很热的暑假，爸爸说要出差，出门没有多久，母亲就拉着自己说要去捉奸。叶昭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妈妈的表情凶神恶煞让人害怕，不敢拒绝。
　　母亲一路跟着，来到了一个度假村。父亲似乎已经到了很久了，还有那个漂亮的女人。爸爸在一个躺椅上打盹儿，那个女人下了水，只见母亲冷哼了一声，让自己去陪爸爸玩。换上衣服也下了水。之后发生了什么小小的叶昭玄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父亲看到自己时那种惊讶的表情以及最后母亲的死状。
　　母亲是溺水死的，大家都知道。没有人去追究那个女人的责任，短短的半个月后，那个女人就以叶家女主人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进了叶家的门。叶昭玄很久一段时间都很畏惧水，那真的是一个恐怖的东西，可以致一个非常健康的人于死地。叶昭玄不肯叫丁妍妈妈，一直不肯。
　　可是事实证明，让丁妍做妈妈实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她温柔、端庄、贤良淑德。没有自己一直所想的第三者的刁钻的样子。她对自己也很好，仿佛不仅仅是后妈对于小孩子的客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好。比自己的亲妈还要好。丁妍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从小喜欢游泳和美术。但是因为肺部不好，经常咳嗽，有时还会犯哮喘，所以两样都不能如愿。叶昭玄可以看出，她是很爱很爱画画的，当自己提出要学油画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且给自己提供了最好的条件。当自己决定考美术学院的时候，她开心的仿佛要哭出来。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对自己最好的就是丁妍这个后妈，叶昭玄自知，没有了父母，但是母爱却是不曾缺少的。

　　“明逸你别闹了，我们先吃饭吧好不好？”喻华抓着晁明逸的胳膊：“刚刚在火车上我有搜地图的，就在旁边就有一个小饭馆，坐了一路车了，我快饿死了，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啊？”
　　“拜托你能不能别老在外面打转儿啊？”晁明逸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坐了两天的火车了，我现在腰酸背痛的就想好好睡一觉，哪还有心思吃东西啊？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先去学校了。”
　　“那我自己去了！”喻华说这话明显有赌气的意思。偏偏晁明逸就跟看不出来一样说了声好就拉着行李箱走了。
　　“你……”喻华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只是要先吃顿饭而已有那么过分么？他竟然转身就走了。喻华一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滋没味的转着，心还想着如果晁明逸不跟自己道歉那两个人就此拉倒算了。
　　“喻华？”如此熟悉的声音，喻华不敢相信，更不敢立刻扭过头去。转过头去，不出所料的是郑明骐，身边站着于佳沁。
　　“你好啊”敷衍的话语里多少带了些不自在，郑明骐却像个老朋友一样寒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你上的是哪个学校？”
　　“呈州。”喻华低下头不欲多言。
　　“好巧啊，我们也是。”说话的是于佳沁。
　　“是啊，好巧。”喻华紧咬着嘴唇，讪讪地笑了两下。就像是曾经伤的很重的伤疤，经历了时间的磨难渐渐地愈合，仿佛不会在痛。有朝一日却突然撕开，新伤添着旧痛，侵入骨髓，袭卷全身。眼前人是毫不陌生的，喻华的初恋，以及身边那个美丽的女孩，曾经的，情敌。
　　“再见。”这声告别，说的仓促，同时也是不想再见。喻华有种占了便宜的侥幸，幸亏刚刚晁明逸先走了，不然不知现在会闹出多大的乱子。两张无比相似的脸，最终却都归结于自己，喻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晁明逸。
　　如果要给故事一个开始，那大概要追溯到三年前或许更早。郑明骐追喻华，喻华说只要两人都能考上重点高中就同意，结果如愿以偿。高二上学期，学生会的于佳沁追郑明骐，并且公开向喻华宣战要求公平竞争。喻华只觉得对方幼稚，根本不放在心上。这似乎也是高估了自己，不出一个月的时间，郑明骐就向喻华提出了分手，原因是自己找到了真爱。
　　喻华觉得自己被人耍了，这两个人简直就是非主流！但结果，每次喻华在学校看到两人在学校跟神仙眷侣一样的时候就觉得很难受。最终头脑一发热就认识了现在的晁明逸，长得和郑明骐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本以为两人不会有任何交集，却不料两人毫无预期的都考到了这里，在这个小小的东隅。

　　不知过了多久，东隅的天色渐渐沉寂了下来，仿佛恢复了日出前的样子。远处的海面接着风和月光闪耀着，一切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是很早以前就想写的了，现在开始应该不晚。不太会写开头，后面会慢慢好起来的，希望大家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