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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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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只是……这些毕竟只是猜想。”冯颜犹豫了一下道。
“空穴来风,岂非无因!”徐陵一声大喝,脸上的胡须根根炸起,“我素来风闻武舒成家财宝无数,平时也贪赃枉法,利用圣上的信任为非作歹。难道夕彦认为我文初等辈皆是信口开河之徒?”说罢,看向冯颜的眼神也产生了不善。
“这是从何说起?”冯颜愕然道,“武公公毕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也许他确实做了这些事情,但至少我们得有证据吧——”
徐陵气势汹汹地厉声打断了冯颜,“要什么证据?还要什么证据?这送来的东西就是明证!他一个太监,本该本本分分侍奉皇上,却在这里意图浑水摸鱼。这样的大奸大恶之人,我们这些栖石门生又怎么能放任下去!”
“……那文初兄以为如何?”
“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说罢,徐陵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弹章。周围的人见徐陵振臂一呼,皆是精神一震,竟是齐齐高呼了开。
“说得对!”
“我辈正义之士,自然义不容辞!”
大家纷纷踊跃地上前去签字表态。待到弄得差不多了之后,徐陵又拿出了一封奏章:“不瞒大家说,其实我早就觉得,这武舒成既无本事又人品败坏,早就该将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让出给更加有才能、有人品的人了。尚前不才,觉得现在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雍王公公似乎更加适合这一职。他虽是内臣,却是一名难得的匡扶社稷的忠介之士,义薄云天。若是王公公能取代那武舒成,我们大齐可就真是一片光明了。”
“是啊,”杜仲在一旁附和道,“这王公公的品德才学,可是连李首辅都赞美过的。这样的人,屈居在那武舒成之下,一直郁郁不得志,窃以为很是不妥啊。”
“所以我昨天思前想后,觉得不能让这样的栋梁之才埋没在阴影之中,于是一夜未眠,连夜写下了这封奏章,诸君看看吧,”徐陵打开奏章,凌厉的小楷整整齐齐地布满纸上,“我准备推举王公公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不知诸君以为如何?”
“自然是不错!”
“是啊!不过尚前兄,你的一片公忠体国之心,也很是令人感动!”
“夕彦,你认为如何呢?”
冯颜本来不欲争吵,觉得与这些已经有些魔怔的人没什么好谈的,正想将自己隐没在人潮阴影的黑暗之中,却不想还是被徐陵有意无意地抓了个正着。冯颜发现自己又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看着得意洋洋的徐陵,知道他是铁了心了要让自己表态,于是只得清了清嗓子无奈道,“我也以为王公公不错,只是我们毕竟是外臣,这内臣任免之事,我辈最好还是不要干涉的好。况且我想,这些事情圣上和辅臣们心中都是有数的,我们也是说了不算的……”
“说了不算?”徐陵又怒气冲冲地厉声打断了冯颜的话,“夕彦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圣上一直让那武舒成担任掌印太监,必是受了奸人的蒙蔽!难道我们还要让圣上继续受人蒙蔽不成!”
“……您说得对,冯颜受教了。”冯颜不愿与之相争,只得出声附和道。
徐陵却还是不依不饶,他加大了嗓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夕彦兄,你对我们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出来,我们都是通情达理之辈。只要你说了,我们都是会酌情去听的。你又何必做出一副如此不情不愿的姿态,像是我们强迫你一样的呢?这样要是让旁的人看见,该觉得我辈欺负同僚了!”
“这……这……这是哪的话!”冯颜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竟是掉入了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那为何夕彦兄一开始对我们的决定都是一副不赞成的态度,而刚刚就顺势改了口?”徐陵如今气势如虹,声如洪钟地继续乘胜追击,“夕彦兄!为人处世,怎可如此随便?!”
冯颜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那依照尚前兄的意思,冯颜应该怎么做是好?”
徐陵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将手中的两份奏章递了过来,“不才,我只是希望夕彦也能够在这上面签个名,也好让圣上看到你的拳拳爱国之心。我们这些读书人,在这个国家危难的时刻,不能不挺身而出,为国请命。夕彦兄,你认为呢?”说罢,竟是想将奏章不管不顾地直接向冯颜手中塞去。
冯颜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了一个很讽刺的角度,却没有顺势接下那奏章,而是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徐陵的动作,不顾徐陵瞬间难看的脸色,朗声道:“我是不想,也不会参与这件事情的。我很欣赏诸位的正义,也支持众位的举动,只是冯颜本来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也不想参合这件事情,大家,还是放过我冯颜吧。而且现在是工作时间,大家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说罢也没有管其他人,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案前,拿出奏章,继续昨日未完成的任务。
徐陵一愣,紧接着气极而笑,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冯颜的胳膊:“你给我停下!”
“徐翰林!”冯颜眼神一厉,瞬间气势超过了徐陵,“这里是翰林院,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今天是一定得给我把名签了!”徐陵此刻是怒发冲冠,竟是不管不顾地就喊了出来。
“哈哈哈,”冯颜仰头大笑,像是遇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直笑的停不下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之后,冯颜眼神一凝,似笑非笑地直视徐陵的眼睛,“还有这样的说法么?我签不签,自然是由我自己决定的,只是不知徐翰林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举动,到底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老师的授意?”
“你说什么?!”徐陵一听冯颜提到了自己的座师,霎时气红了眼,“你这人真是可恶!”说罢,竟挥舞起了拳头,作势就要朝冯颜打去。周围的人见情势有些失控,连忙一拥而上将徐陵拉住。在翰林院斗殴,这种事情要是坐实了的话,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徐陵人高马大,有着草原儿女的体魄,再加上下巴上密密的络腮胡子,瞪大的如铜铃般的眼睛,对比着清瘦的冯颜,看着煞是吓人。但冯颜没有害怕,也没有后退,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徐陵,缓缓而有力地道,“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们这样看重?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何必闹成这样呢?如果徐翰林实在是怒火中烧要打我倒也没什么,只是我冯颜是个忍不住的,明日会不会有嚼舌根的弹章出现在御前,我也不知道了。”
今日之事,冯颜算是看出来了。无非是京察在即,栖石党想强迫自己表态支持。自己一表态,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座师表了态。作为郭书解唯一的弟子,冯颜的意见,是极为重要的。
而自己,也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如愿的。
徐陵抽了抽嘴角,神色愤愤,却到底没敢继续打下去。看着冯颜倔强的眼睛,徐陵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
这些日栖石党的乘胜追击,以及武舒成的服软讨好,让他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以至于忘了这冯颜和那郭书解,都是多么难搞的角色。仔细想清楚后,徐陵冷汗直冒。今日之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不光自己讨不了好,就连自己的座师,恐怕都会受到牵连。
沉默了一会儿,徐陵停止了刚才的话题,只是心中仍有不满,于是语气很危险地道:“既然冯翰林这样坚持,我也就不好勉强了。只希望冯翰林以后不管遇到了什么,都能如今天这般伶牙俐齿才好。”说罢拂袖而去,回到了自己的书案。众人见状,也都散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了工作。
“那是自然。”冯颜定定地看着徐陵的背影,喃喃道。晃了晃头,冯颜开始埋头继续抄写昨日未完成的奏章。